我微微挪動腳步。
停在反派床榻前站定。
腳下踩著的大理石,正是方才反派跪拜的地方。
他的體溫將這裡暖熱。
踩著正合適。
一刻鐘後,梁承言的體溫已經趨於正常。
不愧是喝了超出三倍劑量過期退燒藥的人。
藥到病除。
梁承言身上多了幾分力氣。
他已然相信了我八九分。
只見他重新下床磕了個頭:
「神女,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腳底的溫暖令我心情愉悅。
「凡人,我與你有緣,日後你若是誠心呼喚,我或許再來見你。」
系統熟練地操控威亞,帶著我往殿外飛去。
剛飛到半空。
梁承言卻焦急地跪伏著挪動幾步,鼓起勇氣抬頭問道:
「神女,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遙清。」
我遠遠丟下兩個字。
梁承言嘴裡細細品著這個名字。
反覆咀嚼了幾遍,直到我徹底消失不見,才緩緩起身。
「遙清,遙清,神女的名字真是悅耳。」
站在冷宮遮擋身形的屋檐後。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
是啊,多麼好聽的名字。
一分鐘前,我新起的。
9
好感暴漲。
系統趁熱打鐵,苦勸我:
【宿主,反派過得也不容易。宮女所出,出生就不得父皇喜愛。】
【五年前,一直護著他的母親也去世,所以這才變成如今這般陰險狡詐的模樣。】
【您就發發善心,對他好點吧。】
我卻鑽進系統商城躲了足足一個月。
這裡氣溫恆定,有吃有喝還有電影看。
誰樂意去拯救什麼反派?
系統催急了。
我不耐煩怒吼:

【我過得也很慘。】
【為什麼不是讓反派來救贖我?】
系統委屈巴巴地縮到角落,眼睜睜看著我把商城零食吃了個遍。
梁承言最近一個月忙得很。
如原劇情所講。
大梁太子突然重疾暴斃。
梁王膝下僅剩兩個兒子。
一個是璟王。
另一個,就是冷宮生活十幾年的梁承言。
他被接出冷宮的第一日,眼底對權力的嚮往達到巔峰。
有昔日給予他恩惠的小宮女悄悄尋他,想求這位一飛沖天的皇子幫自己一把,想換個不受折磨的差事,不再受太監的刁難。
梁承言睥睨她一眼。
這小宮女,身份低微,只是在冷宮給他送了幾次餐食而已,且都是不值錢的飯菜。
幫這樣的人,對他的人生沒有任何助力。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
「好高騖遠,不如本王將你賜給他做對食,省得你心比天高!」
小宮女哭著被侍衛拖了下去。
朝堂之上有了些許變化。
原支持先太子黨的那些人,現在扭頭改成支持梁承言。
權力滋養人的野心。
走出冷宮的第一個月。
梁承言終於按捺不住。
他在摘星樓上仔細布置了一番,然後焚香禱告:
「神女可否現身,與本王一見?」
10
我抹了把嘴角的油光。
伸了個懶腰。
打算現身出去消消食。
一個月未見,梁承言稍稍硬朗了些,可見宮中見風使舵的御膳房捨得給他送可口的飯食。
昔日怯懦卑賤的模樣早已消失。
短短一個月,梁承言已經學會了如何頤指氣使,並學著運用自己手中的權力。
他衝著我微微一拜。
「托神女的福,本王已經徹底脫離冷宮。」
「此次召喚神女,是有事相求。」
他將自己的自稱改為本王。
意在彰顯身份貴重,天潢貴胄。
這個稱呼令我不滿。
我沒有爽到。
所以。
我的臉上仍舊是一副淡淡的神情。
「哦,凡人?所為何事?」
凡人。
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在神女眼中,皆一視同仁。
沒有任何分別。
梁承言眸子裡閃過幾絲晦暗不明,但仍鄭重開口:
「本王與璟王分庭抗禮,還請神女出手相助,幫本王登上九五寶座。」
我還惦記著沒吃完的零食。
面無表情道:
「我並不插手凡間事。」
話音剛落,梁承言臉上慢慢露出一絲陰險。
他拍了拍手。
驟然間,我的周身落下千斤重的鐵欄。
像一個巨大的牢籠,將我牢牢困在鐵欄內。
一旁,無數弓箭手從房梁躍下,將冰冷的箭頭對準牢籠中的我。
我當即變了臉色。
所有關於神女的一切,不管是吊威亞還是開特效,都與戲法無異。
如果梁承言伸手觸摸,他就會發現,我與凡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有體溫,也會受傷。
梁承言似乎仍是不相信這世間有神女。
他陰惻惻地笑著,慢條斯理地圍著牢籠踱步:
「既然神女不肯出手相助。」
「那本王……便只能毀掉神女了。」
11
箭鏃閃爍著森森寒光。
只要一聲令下,我瞬間就會變成刺蝟。
梁承言露出勢在必得的笑。
在他心中,我不過是個會變戲法的江湖騙子而已。
狡詐的他從來都不相信這世間有什麼神女。
倒是系統不慌不忙翻了翻劇情:
【宿主,我的上一任宿主也遇到過類似的事。】
【反派驟然權力在握,身邊人誰都不信,也曾拔劍架在了上一任宿主肩頭。她表忠心訴衷腸許久,反派動容,竟然真的信了,好感度漲了不少呢!】
我拋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放心吧,這事兒我熟,我知道怎麼處理。】
系統顯然已經不太相信我。
【您真知道怎麼辦?】
【相信我最後一次,我真的能做到令你滿意。】
我高中畢業那年,已經滿了十八歲。
婆家已訂,彩禮已收。
最後才通知我這個當事人。
我在家大哭大鬧,只比我小一歲的弟弟惡狠狠地盯著我。
從廚房拿出一把菜刀,舉到我面前。
「今天你要是不乖乖地嫁,別怪我不客氣毀掉你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掂量一件貨物的價值。
與梁承言的眼神並無任何分別。
那會兒,瘋了似的我奪下他手裡的菜刀。
拼了命地往最親的人身上砍去。
家人被嚇得四散而逃。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人間真理。
回過神,我迎上樑承言自信的眸,微微擰起眉。
低聲吐出句:
「凡人,你讓我很失望。」
說完,我的身影憑空消失在鐵籠中。
12
反派猜得沒錯,我確實在裝神弄鬼。
可他萬萬不會猜到,我能躲進系統商城裡。
並從商城翻找出一把小型電棍。
梁承言已經被嚇得面色如土。
就連舉著弓箭的侍衛也亂成一團,紛紛大呼:
「怎麼回事?人怎麼還能憑空消失呢?」
「難道她真的是神女?」
「糟了,我們得罪了神女,會不會降下天譴,遭受懲罰?」
最後一句話,讓梁承言的臉更加難看。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子在劇烈地顫抖。
電棍緊緊握在我的手中。
系統哭喪著臉撲上來攔下我:
【宿主,咱們是來救贖反派的,不是來打死反派的。】
我一腳踹翻它:
【只要我爽了就行,管別人呢!】
一個閃身,我憑空出現在梁承言身後。
周圍侍衛哭爹喊娘四下逃竄。
小巧電棍輕輕一碰。
梁承言發出劇烈的慘叫聲。
蜷縮成一團窩在地上,下身甚至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猙獰著一張臉,電得正歡。
系統哭喊著上前阻攔。
我順勢把電棍丟到它身上。
噼里啪啦,一陣火花。
系統大叫:
【自己人自己人,別打了……】
我迅速住了手。
抱歉。
打爽了,沒注意。
13
梁承言這下真的相信我就是神女。
畢竟我輕輕一抬手。
神力就壓製得他哭爹喊娘。
他再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畏懼。
跪在地上,使勁磕頭。
就連自稱,都由『本王』變成了『我』。
我這人心善。
見不得別人磕頭如搗蒜。
我這人心慈。
人不該分出三六九等級。
等他磕夠了。
我才慢吞吞伸手扶起他:
「別跪了,起來吧。」
「小心把漢白玉地磚給磕壞了。」
梁承言被嚇得抖如篩糠。
忙不迭認錯:
「我……我只是與神女開個玩笑……」
「京城外瘟疫肆虐,我……我本想讓神女前往救災,可又怕神女不同意,所以……所以才……一時莽撞……」
他說話磕磕絆絆。
我笑得極其溫柔:
「既然是救人的事,那我便隨你走一趟吧。」
這份溫柔落在他的眼底,變成了笑裡藏刀。
梁承言猶豫了。
我擺擺手,一錘定音:
「明日便啟程。」
被我電成八塊的系統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滋滋冒著黑煙。
我不動聲色地踢了它一腳。
它艱難起身。
用威亞將我吊走。
14
馬車轆轆行駛在出城的路上。
無數百姓伸長了腦袋,爭相往最豪華的馬車裡瞧,試圖窺探神女的容顏。
自那日摘星樓一電。
我神女的名聲響遍京城。
梁承言哪怕被我電得醜態百出,仍不忘在外造勢。
他身後有神女相助。
為登上皇位做足了噱頭。
就連我乘坐的馬車,也是最富麗堂皇的一輛,以彰顯我神女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