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周予淮的舉動提醒了他們,話題轉變得又快又生硬。
我裝作沒聽懂的樣子,也沒吃後來周予淮夾的菜。
後來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我不知道周予淮是怎麼想的。
可我知道,快到和周予淮攤牌的時候了。
17
如果不是周予淮的母親強烈要求讓周予淮把童羽安全送到家,我大概也不會知道童羽和我們就住在一個小區。
樓上和樓下的距離。
電梯停在 18 樓,童羽回頭看了我一眼。
「予淮哥,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先回去啦。」
她擺了擺手,笑得溫良。
電梯門合上時,周予淮挺直的脊背鬆快了下來。
「你爸媽很喜歡她。」
電梯門再次打開時,我狀似無意地開了口。
周予淮的腳步頓住,扶著我胳膊的手蜷縮了下。
「嗯。
「他們從前一直想要個女兒。」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緒低落,周予淮從回來後一直在想辦法哄我。
他越努力,我越冷靜。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只要童羽在,他對我的稱呼都會從「老婆」變成「伊伊」。
他去洗澡時,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解鎖密碼是我的生日。
螢幕壁紙是我們的合照。
微信置頂也只有我。
甚至朋友圈背景和大多數的內容也都關於我。
我閉了閉眼,點開了他和童羽的對話框。
【予淮哥,我不用你負責的。
【我知道女孩子的第一次很重要,我是自願的。】
……
【我就是覺得不舒服,想吐。
【我又沒懷過孕,那天又沒做措施,我就是擔心嘛。】
……
【予淮哥,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18
我剛退出對話框,童羽就發來了消息。
紅色的未讀 1,只有簡短的省略號。
突然出現的省略號。
像是一個暗號。
我瞥了一眼窗外,黑夜被月色籠罩,朦朧一片。

周予淮洗好澡出來,隨手撈起沙發上的手機。
看他的動作,應該是點開了消息,然後又退了出來。
我靠在沙發上,塞進嘴裡的荔枝甜得牙疼。
大概過了兩分鐘,周予淮拎著廚房裡的垃圾袋走了出來。
「老婆,我去扔個垃圾。
「你睏了就先去睡。」
不等我反應,他已經推開家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打開又合上。
我站在門口,看著電梯停在了 18 樓,又開始往下。
我沒有跟上去,而是走到了陽台。
周予淮和童羽一前一後出了單元門。
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直到走出去很遠,影子重疊在一起,再難看清。
我去了儲物間,拿出了行李箱。
周予淮平常穿的衣服就那麼幾件,被我隨意扔了進去。
他的證件、電腦也都被我裝了進去。
我拖著行李箱下了樓。
夏夜的風吹在身上明明暖暖的,我卻感覺到遍體的冷意。
入了夜,小區里的燈自動暗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予淮終於出現,從遠及近。
童羽跟在後面,沒什麼表情。
只是遠遠地,我們三個人的目光交匯時,他們停了下來。
19
周予淮站在家門口,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可惜對面的鄰居出了國,所以沒人出來罵他。
透過貓眼,我看到童羽緊握著行李箱的拉手,站在了電梯門口。
周予淮進不來。
下樓前,我刪掉了他的指紋。
「伊伊。
「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伊伊,你別這樣,我害怕。」
周予淮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話。
害怕兩個字更像是個笑話,誰會明目張胆地害怕?
我聽得無聊,回了臥室。
大概是壓在心口的巨石終於鬆動著可以隨時被挪開,這一晚我睡得很好。
周予淮沒再等在家門口。
他什麼時候走的我不知道,他的行李箱留在了家門口。
我去了律師事務所,拿了最終版的離婚協議。
約周予淮出來談時,是律師陪著我一起去的。
我選了一個顧客不那麼多的咖啡廳。
坐在二樓透過窗戶,我看到了周予淮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律師順著我的目光看了過去,抿了口咖啡。
「要不待會兒還是我來說吧。」
我搖了搖頭:「沒事,我可以。」
從那天他用一句噁心把我整個人碾壓在腳底時,我就想過離婚。
我猶豫,不是因為我愛周予淮。
是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給未出生的孩子一身堅硬的鎧甲,讓他在未來成長的每一步都不會遭受冷眼和歧視。
後來見了我媽,我才明白——
我能給他的愛,就是鎧甲。
20
周予淮的眼神幾乎不敢落在離婚協議上。
「伊伊,這位是?」
他的聲音有些抖。
我的身邊,很少出現他不認識的人。
我的朋友、同事,他總能記住。
「您好,周先生。
「我是伊伊女士的委託律師,我姓王。」
名片被推到周予淮面前時,他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看看吧,沒問題就簽字。
「孩子歸我沒什麼好爭議的,其他的財產分割你看看。」
我捧著熱牛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伊伊,我們單獨聊好不好?
「王律師您看可以……」
周予淮的目光狠狠顫了一顫,聲音更啞了幾分。
「不用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王律師都知道。
「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剛好律師在,能不能改她可以幫我評判。」
我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語氣平靜。
周予淮的眼底划過一抹掙扎,過了好久才開口:
「我和小羽,就一次。
「我後悔了的,伊伊。我沒想過背叛你。
「我只是一時……」
我打斷了他:「你只是覺得我曾經流過產,所以噁心。
「你明明可以繼續拒絕童羽的,可是你沒有。
「你還是放棄了我,放棄了我們的孩子。
「這麼說好像也不對。
「其實那天我聽到你說我噁心,我就和你過不下去了。
「有沒有童羽這一茬,我都會和你離婚的。
「是我放棄的你。」
21
「如果您這邊堅持不離婚,那我們可能考慮走訴訟的方式解決。
「周先生,您這邊可以再考慮幾天。」
周予淮不肯離婚。
律師例行公事地進行了提醒。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臨走前,把婚戒從無名指上取了下來。
「周予淮。
「其實可以體面一點的。
「沒必要鬧得三方都難看的,對吧。」
透過落地窗,我看了一眼等在樓下的童羽。
我不太清楚周予淮對童羽到底是個什麼感情。
他說他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後來他想過和童羽拉開距離,劃清界限。
可事情不知道為什麼發展到不受他控制的樣子,他好像甩不掉了。
所以他比從前對我還要好。
就好像那樣會減輕一點他心裡的罪惡感一樣。
他說他從來沒有嫌棄過我,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好像過不去了。
其實他不用糾結的。
他開始糾結的時候,我們就註定走到了頭。
愛到最後,也許會分開嗎?
原來是會的。
我和公司申請了居家辦公,後面可以直接休產假。
我媽來了我和周予淮的家,她幫著我收拾了要用的東西,搬了家。
我在附近租了套房子,阿姨一周會來幾次。
我媽也住了過來。
我搬走前,周予淮回來過幾次。
我一拿出離婚協議,他就落荒而逃。
後來他發現我搬走了,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
但在他同意離婚之前,我拒絕了一切他要和我見面的想法。
22
周予淮在菜市場攔住了我媽。
一路跟著我媽回了家。
他站在玄關門口,要進不進,要出不出。
我媽黑著臉進了廚房,菜刀剁肉的聲音砰砰響。
我轉身進了臥室,出來時拿了律師又修改了一版的離婚協議。
「你來得正好。
「財產分割那部分做了修改,你看看。
「沒問題的話,就簽字吧。」
律師原本建議我要那套房子的。
她擔心我孕晚期折騰,換房子還要考慮甲醛,而且又是學區房。
後來我想了很久。
我大概是沒辦法接受那套房子裡曾經住過周予淮吧。
我讓律師按照市場價折算成了現金,我分大頭。
我把協議放在了玄關櫃的檯面上,順便放了一支筆。
「伊伊,你別這樣好不好?
「我們還有寶寶,你總不能讓他出生就沒有爸爸。
「伊伊,我和童羽真的劃清界限了,真的。」
周予淮拽住了我的胳膊。
他沒用什麼力氣,我還是停住了腳步。
「周予淮,我也沒有爸爸的。
「而且,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有你這樣的爸爸。」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眼神是刀子,我想他已經被我千刀萬剮。
「不是,伊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是我嘴賤,你打我罵我都行。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你和寶寶都不能不要我的。」
23
周予淮還是沒簽字。
他走的時候和我們打了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