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升旗儀式上,我跟徐錦安站在最前面。
他穿著我買的新衣服,整個人乾淨好看,又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台上的是那個同學正在念給他的道歉稿。
念完了,還要鞠躬,好像徐錦安是什麼了不起的領導。
「沾了你的光,未來的徐先生。」我低聲打趣道。
徐錦安不說話,手卻不安分地扯了把我衛衣帽子上的兔耳朵。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往台下看。
這一看不要緊,沒有同學注意到我們,卻有別的人。
「嗨。」
那天商場裡碰見的女主,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最邊上。
她比著口型:
「林溪,做得很好。」
然後,轉身就走。
18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
徐錦安像每個上高中的孩子一樣,沒什麼假期,在家寫作業會到很晚。
偶爾我會發現他偷偷溜去了他配藥的地下室搗鼓。
「再做什麼危害社會公共安全的事,小心我讓警察叔叔把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走。」
我把徐錦安堵在門口威脅。
這時候的他已經快要成年,個子壓了我整整一個頭,垂著眼睛看我,沒有一點認錯的態度。
「我錯了。」
嘴上很認真。
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扯住了我的衣角。
「蹲下來點,」我莫名有些不自然,「聽不見。」
徐錦安乖乖地彎了腰。
距離一下拉近,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摘了眼鏡,像帶了某種攻擊性。
可下一秒,我突然把他拽過來,鼻尖碰了碰,他措手不及:「林溪……」
可我沒應。
我把他的衣服扒開:「你這裡的瘀青怎麼回事?」
19
徐錦安已經高三了。
與女主的見面,已經過去了兩年多。
「手裡是男主的黑卡吧?他對你這麼好?」
那次在商場裡,她這麼問我:「按照劇情,他不應該把你虐得死去活來嗎?」
「那你呢?你為什麼現在就出現了?」
我警惕地看著她,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女主叫付希。
一如書里的描寫,長相無辜,沒有女配那般美得出挑,卻自帶光環,無論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當然是……因為我也覺醒了啊。」
付希笑得很甜,我卻莫名跟她難以親近。

「林溪。」她咬字很重,「我才不想去管叛逆期的孩子。」
我抬眼:「你想做什麼?」
「啊呀,別這麼警惕。」她的笑聲咯咯的,「你知道的,劇情無法逆轉,我們都必須遵守,徐錦安以後還是會屬於我,你也改變不了你是女配的命運。」
「既然如此,你的任務,就是替我教好他,也是替你報答了徐家。」
20
徐錦安開始躲著我。
他不肯說他身上的瘀青,我逼問無果,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們陷入了冷戰。
直到某天,我接到一個電話。
對面的聲音似曾相識,甜美卻空洞。
付希在聽筒里笑:「兩年了,見一面吧,林溪。」
我其實一直都不知道付希的身份。
除了她是女主,我是女配,以及她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的年齡,我對她一無所知。
相反,她對我卻非常了解。
「怎麼沒見你回孤兒院看看?」
早就入冬,服務員把熱咖啡端上來,付希吹了吹杯子,才慢悠悠地問我:
「還是說,真以為在徐家待了幾年,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不關你的事。」我冷冷道。
她笑了:「你對我一無所知。」
付希對劇情的掌握程度比我高。
她不僅知道我的身世,還在我剛剛對付好徐錦安的時候出現,對我下任務。
我的確不了解她。
「那你就那麼篤定徐錦安會對你唯命是從嗎?」
付希突然哈哈大笑。
她把咖啡放下,眉眼彎彎:
「他不愛上身為女主的我,難道愛上你嗎?」
21
跟徐錦安冷戰的半個月,我終於有空回了家。
我決定去探探口風,問問他的感情狀態。
因為這既然是本救贖文,那麼在女主救贖他的任務落在我身上時,整個故事就應該改變。
引起故事改變的因素,是主角的傾向。
我不信一本角色覺醒的書還能按照既定的軌跡行走。
但我也不確定,他對我是否……
「嘟嘟嘟——」
「嘟嘟嘟——」
直到天黑,我也沒等到徐錦安回來,打了三個電話,也沒人接。
距離高考只有不到半年,他就算值日,也會很早回家學習。
今天不對勁。
我又想到了他身上的瘀青,抓起鑰匙就打算去學校找他。
「嘭——」
可下一秒,大門像是被什麼重物砸開。
我站在樓梯口,看清門後的黑影時直直愣在了原地。
是徐錦安。
剛剛砸開門的,是被徐先生一腳踹過去砸在門上的徐錦安。
他唇角帶血,臉色蒼白,幾乎無力地倒在地上。
我還沒來得及衝上去扶他。
就看見了從徐先生身後跑出來的付希。
她捂著嘴,像一朵無助的小白花:
「您消消氣!錦安他不是故意的!」
22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只記得付希柔弱可憐的姿態,和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徐錦安。
徐錦安再醒來,就是在醫院了。
「你醒了?」
徐錦安睡了一天一夜。
左手骨折,身上多處瘀青,睜開眼時還帶著些混沌,就好像下一秒就會碎掉。
我抓著他的手心,自己的手卻莫名止不住地抖,一遍遍地確認他的狀態:
「我去叫護士……」
「別哭。」
徐錦安的指尖撫過我的眼尾,帶出微微的濕潤。
我竟然沒有察覺自己已經哭了。
「你不是……一直……一直都不喜歡哭鼻子的嗎?」
我別開頭,吸了吸鼻子:「你看錯了。」
他笑了下,又因為帶動了身上傷口而「嘶」了聲。
我摁了床頭的呼喚鈴,等待護士過來,才艱難地問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23
我和付希那天談話的最後,以她的不愉快而告終。
臨走前,她留下了一句:
「就算他愛上別人,他也只能選擇我,不可能違背劇情。」
我以為的劇情,是書里強制的機緣巧合。
可我沒想到,付希會是徐先生最滿意的聯姻對象。
24
「身體還有什麼不舒服嗎?」
護士走後,我給徐錦安倒了杯溫水,用勺子喂他喝了點。
他的眸子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我:
「只要傷到手了,你都會這樣喂我的是嗎?」
莫名地,我覺得他的視線有些狂熱。
這句話也帶上了奇怪的意味。
「會,」我抿了抿唇,「但是你還是別傷到,我心疼。」
徐錦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肉眼可見地怔了怔。
我嘆了口氣,又喂他一口:
「你到底為什麼不告訴我,那個同學沒有認錯?」
他沒說話。
我故作生氣:「又不說,你非要我看見你被你爸打殘廢了,才肯說嗎?」
氣氛靜默兩秒,他終於說了:
「那個混蛋,偷拍了你的照片造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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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徐錦安會是因為我。
那個同學不服氣,但也知道了不能硬槓。
所以他察覺了,可以利用我。
「他 P 了你的照片在小卡片上威脅我,說如果我不給他跪下,就到處發,因為公開道歉過後,全校都知道了你在 A 大。」
「這種東西對女孩子的危害有多大我很清楚,即使我們清者自清,我也不願意你受到哪怕一點點的傷害,因為你是我……我姐姐。」
所以這兩年多以來,徐錦安一直在為了我隱忍,身上有傷也掩蓋著。
直到前幾天他終於砸了那人的手機,丟了他備份過我照片的 U 盤,才終於解脫。
他把那人打了一頓,用地下室的藥劑恐嚇他。
原本是天衣無縫的。
可不知為何,徐先生知道了。
砸了地下室,把徐錦安打到骨折。
26
距離高考只有一個月,徐錦安留在醫院自習,直接去高考。
他的手在高考前恢復不了,好在傷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
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徐錦安不在。
透過窗,我看見外面花園裡,付希推著他在下面曬太陽。
徐錦安在笑。
兩人的氣氛貌似很好。
我莫名心口緊了緊,別開了頭。
「林溪。」
「徐先生。」
我忙不迭轉頭,低聲問好:「您怎麼來了?」
「不忙,來看看。」
徐先生看起來文質彬彬,和那天施暴的樣子截然不同。
我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花園裡的一雙身影。
「這幾天你不在,付希照顧他了很久。」徐先生突然開口,「付家的小女兒,性格好,會說話,比那小子看著順心不止一點半點,他們倒是很配,我打算等錦安畢業後就安排訂婚。」
我垂眸,點了點頭:「確實。」
「你跟錦安相處這麼久,正好,他畢業,你也準備一下,去留學一趟。」
「林溪,你知道的,我和夫人都很欣賞你,未來的徐家會需要你,但是錦安不需要。」
一語道破。
徐先生其實什麼都知道,只是在提醒我。
「……好,我知道了。」
他走後,我一直看著花園裡的付希和徐錦安。
他們臉上都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好像,從未對除了我之外的女生溫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