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視線,微微一笑。
「媽,這八萬塊,您打算讓我們怎麼『幫』呢?」我輕聲問。
06 我的條件
「當然是把錢拿出來,給你弟弟把店開起來啊!」婆婆脫口而出,仿佛我問了個蠢問題。
陸濤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嫂子,你放心,這次我肯定好好乾!賺了錢立馬還你們!」
我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陸辰慘白的臉上,緩緩開口:
「拿出八萬塊,可以。」
婆婆和陸濤臉上立刻露出狂喜。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我的話讓他們笑容一滯。
「什麼條件?你說!」婆婆急不可耐。
「條件很簡單。」我語速平穩,字字清晰,「既然這八萬塊由我出資,那麼這家店的所有權必須完全歸我。法人是我,營業執照、租賃合同所有文件簽我的名字。陸濤可以負責店面日常經營,我給他發固定工資加業績提成。年底看盈利情況分紅。但店的生殺大權,在我手裡。」
我停頓了一下,欣賞著他們驟然變色的臉,繼續說:
「換句話說,這不是『資助』,而是『僱傭』。
我是老闆,他是員工。
乾得好,共贏;
如果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或者經營不善,我有權辭退他,將店鋪轉讓或另聘店長。
你們覺得,這個合作方式,能接受嗎?」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婆婆臉上的喜色徹底凍結,繼而扭曲成驚愕和暴怒。
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我會提出如此「苛刻」的條件。
陸濤直接跳了起來,指著我鼻子罵:「蘇蔓!你他媽什麼意思?想空手套白狼,吞了我的店?我媽讓你幫襯自家兄弟,你倒好,想當我的老闆?你怎麼這麼惡毒!」
「你的店?」我冷笑一聲,銳利的目光直射向他,「陸濤,錢,你出一分了嗎?資源,你有一項嗎?憑一張嘴,這店就是『你的』了?」
「店若開張,每一分錢投資都是我的。法人寫我,所有權歸我,合理合法。還是說,你覺得我應該白白送你八萬,讓你繼續玩你的創業遊戲,把我的血汗錢賠個精光?」
「你……你放屁!」他被我懟得面紅耳赤,語無倫次。
「反了!反了天了!」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蘇蔓,我把你當自家人,有這麼好的機會想著你,你倒好,算計到自己人頭上了!你的心是鐵打的?陸濤是你小叔子!幫一把能死嗎?非要弄得跟外人做生意一樣!」
「媽,」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才更該把規矩立在前面。今天我糊裡糊塗拿出八萬,陸濤經營失敗虧光了,這筆債,你們認嗎?會還我嗎?還是覺得,嫂子幫弟弟,虧了是天經地義?」
我的問題像冰冷的刀子,劃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計。
他們當然不會還。
在他們固有的觀念里,兒媳的錢就是兒子的,兒子的就是家裡的。
拿去給小兒子「創業」,是理所應當的家庭內部支援。
成了,是小兒子有本事;
敗了,是哥嫂倒霉,自認損失。
「一家人說什麼還不還的!多見外!」婆婆強詞奪理。
「正是為了避免將來『見外』,甚至反目成仇,」我寸步不讓,「才必須一開始就白紙黑字,權責分明。我出錢,我承擔風險,所以我享有所有權和控制權。陸濤出力,憑本事賺工資和提成。這才是對所有人,包括對我們這個『家』,最負責任的做法。」
我邏輯清晰,句句在理,徹底堵死了他們道德綁架的路徑。
我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而是一個冷靜、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投資者」。
公公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難明。
陸辰呆呆地望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妻子。
他或許從未了解,這個平日裡安靜溫和的女人,骨子裡藏著如此果決強悍的一面。
「我不同意!想都別想!」陸濤尖叫,「這是我的事業!憑什麼讓你當老闆!」
「就憑錢是我出的,風險是我擔的。」我淡淡回敬,「你不樂意,沒問題。你自己去籌這八萬。籌到了,店隨你怎麼開,盈虧與我無關。」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重新拿起筷子,夾向桌上那盤幾乎沒動過的清蒸魚。
這頓年夜飯,從虛假的團圓盛宴,徹底淪為了一場關於金錢、權力和家庭話語權的殘酷談判。
而我,第一次,穩穩地站在了上風。
07 冷戰升級
那場「團圓飯」不歡而散。
陸濤摔門進了自己房間,整晚沒再出來。
婆婆指著我罵了足足半小時,詞彙量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中心思想無非是「白眼狼」、「敗家精」、「攪家不賢」。
公公一杯接一杯喝悶酒,最後醉醺醺地被扶進臥室。
陸辰幾次想拉我離開,都被我用眼神制止。
我必須把這場戲唱完。
今天如果我率先退讓,往後將永無寧日。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飯,甚至還好心情地喝了半碗湯,然後才起身,對臉色灰敗的陸辰說:「我吃好了,回去吧。」
臨走,我甚至沒忘記對公婆點了點頭:「爸,媽,我們先走了,你們早點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