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自己幸運嗎?哪怕已經聲名狼藉,哪怕當著他的面殺過人,他依舊相信我。
「……你看錯人了,我沒你想的那麼善良。」我轉過頭,看向這鬧市的人山人海。
千滄失落地垂眸,也不再追問,若無其事般撇開話題:「那邊的糖人圍了挺多人,我……我去替你買。」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地被人撞了下擠到人群里,等到擠出去時,已經被人群裹挾離開了好遠。
而等千滄買到糖人轉身,已看不到我人影。
等他在街角找到我時,已經紅了眼眶,見到我的一瞬間緊繃的情緒才落下,眨眼便到了我身前,顫抖的手攥住我的手腕:「那些過去,我不會再逾矩探問,你別生氣,也別扔下我……」
大抵是曾經在他面前死亡給他留下的陰影太過刻骨,即便百年也未減輕分毫,任我怎麼解釋他也不信我只是被人擠走了,沒有想丟下他。
攥緊我的手直到回到思過崖也半點未松。
他將我推進房間轉身關上門,眼底強撐的笑意慢慢消失,冷白的手指撫上衣襟瞬間解開了自己的外袍。
見狀我後退半步,猛地朝窗戶衝去,就要翻窗逃跑。
整天這麼做恨,腰子根本受不住好吧。
一隻手在我即將翻出去的前一瞬攬住了我的腰。
「又要拋棄我嗎?」
帶著涼意的嗓音在耳根落下,溫熱的呼吸打在後頸,整個人被強硬地攬進溫暖的懷抱。
一張精緻卻憔悴的臉湊到了我眼前,「我不好看嗎?」
「……好看。」
?
雖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但我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下一瞬,質問的話語便砸了過來,「好看你為什麼要跑?還是說你在撒謊,我這副身子已經留不住你了?」
不是?
聽到他的話我不禁瞪圓了眼,這是好不好看、留不留得住的問題?
「或許咱倆現在的情況適合養精蓄銳?」
千滄聞言蹙眉,「我沒你想的那麼虛。」
……
你不虛我虛啊!
但這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沉默。
在良久的安靜里,腰間的手鬆開,他眼睫輕顫,看似平穩的聲線夾雜著細微的顫抖:「不願意便罷了,我不會勉強……」
目光停留在他失落的背影,我心一軟差點就張嘴喚回他,但腰間的酸軟又阻止了我的衝動。
接下來的幾天,千滄再沒有半點過線的舉動,保持著淡淡的疏離。
只是身影越發消瘦,臉色亦是蒼白病弱,但五官與身姿卻越發驚艷誘人,我心疼得不行,在想是不是對他太過分了,一邊又唾棄自己竟然對他這副模樣難以自抑地心動,像個禽獸。
直到彈幕給了我答案。
【師尊就這樣默默勾引,哈哈哈哈今早衣袍都換了好多套。】
【連配飾都是精挑細選。】
【嘴上:我不勉強。行動:蓄意引誘。】
【不止不止,沒人發現師尊最近的衣袍比之前大一號嗎?哈基滄你這心機的傢伙,就這樣 cos 病弱西子裝可憐是吧?】
【別說還挺管用,反派眼神都變了……】
我看向窗外。
目光里,他給院角的青菜澆著水,時不時輕咳幾聲,冷風吹過,後背多了幾分顫抖,實在是讓人心疼。
想到他盡失的修為,我抬手取下披風步入院中。
「多穿點,風冷。」
千滄聞言回頭,將肩頭披風扯落。
「你在乎嗎?」
怎麼會不在乎?我沉默地給他將披風披好。
手腕被攥住,千滄精緻蒼白的臉靠近,「我冷不冷、傷不傷心,你真的還在乎嗎?」
不願再看見他這副怨夫的模樣,我將他拉進房間推至床榻,扯下他的腰帶。
腰子而已,廢了便廢了。
慾海沉浮間,眼神越來越無法聚焦,最後的餘光里,他額角熱汗滑落,唇角悄悄勾起。
罷了,他開心就好。
而此時,彈幕已經磕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666,還真讓師尊得逞了。】
【反派你就寵他吧!】
【正文里虐了這麼多章,現在番外讓咱師尊甜一下腫麼了!腫麼了!】
【是糖嗎?舔一口,甜到暈厥!是糖嗎?舔一口,甜到暈厥……】
【這麼頻繁,反派腰子還好嗎?】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4.
在思過崖復活後的第三個月,一切即將步入正軌之時,彈幕突然驚叫哀嚎。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將白泱復活的事捅到了掌門面前,掌門已經帶著人氣勢洶洶趕來了。】
【不要啊!!!好不容易甜了那麼兩章。】
【完了完了,現在這場面簡直和百年前反派下線時一模一樣……】
【師尊修為都用來復活反派了,現在比百年前還要棘手……】
【要是白泱再出事,師尊會瘋吧?】
掌門踹開小院那一刻,千滄的身影死死擋在了我面前。
「你竟真的耗盡修為救活了他?」看到我的臉,掌門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半步飛升的境界為他落得個比凡人強不了多少的下場,你對得起宗門的栽培嗎?」
「況且你救的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弒殺同門、叛出宗門、墮入魔道,百死不足以贖其罪的孽障!」
頂著眾人的目光,千滄眉頭都未皺一下,「我的修為,是我自己的。」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無比清晰,「我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與旁人無關。」
「至於宗門栽培……我鎮守山門數百年,斬妖除魔、傳道授業,未曾有愧。如今我早已卸任仙尊之位,我的私事,早與宗門無關。」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一道人影從遠處砸在了掌門和千滄之間,打破了僵局。
我的師弟即墨站在遠處天邊的劍上,慢慢收回腿。
坑裡的人慢慢抬起臉,竟然是早已在結緣大典被我殺死的、差點和千滄成親的仙門少主。
掌門也不禁瞪大了眼:「你還活著?」
即墨朝掌門行了個禮。
「即便師兄聲名狼藉,師尊亦認為你有苦衷,故派我探查往事,這百年間,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即墨提起坑中人,直接用了搜魂。
幾大仙門世家聯合一眾中小宗門獵殺妖修之事在空中浮現。
我冷淡地看著這一幕,不認為自己的風評會因為往事的浮現而改變。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長久以來,人族修士便對妖修抱有偏見。
既忌憚妖修的強大,又覬覦妖族的妖丹骨血。
當初那些參與妖修獵殺販賣的人,早被我利用魔族殺了個乾淨,唯獨這位當初最大仙門的少主,不知以什麼方法竟從我的手裡假死脫身。
搜魂完畢,掌門慢慢從震驚里回過神,目光轉向我。
「即便是這樣,你也不該用這樣的方式,你大可稟告宗門……」
「然後呢?」我冷聲打斷他,「他們能有什麼懲罰?隨便推幾人出來擔責受過,輕拿輕放?」
「太輕了,比起他們做的那些事。」
「不過是一些妖族,為了他們殺的修真界人才凋零,又對你有什麼好處?」掌門既憤怒又不解。
我不答反問:「那掌門呢?掌門口中的匡扶正道是真的正道,還是獨屬於人族的正道?」
「鮫人、九尾狐、冥蛇等數十種妖獸被圍獵滅族,其中大多數皆是靈智已開,耗費千年才修成人形的妖修,他們的苦難,您又看得到嗎?」
我不想再爭辯,那些事已過百年,本就是一筆爛帳。
掌門氣勢洶洶地來,最後在仙門少主殘害妖族的記憶下理虧氣竭而走。
見人走遠,我轉身欲回房,手腕被握住,千滄的嗓音從身後響起:「為什麼不和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人族修士對妖族大多本就有天生的厭惡,幾大仙門對妖族的殘害宗門真的完全不知情嗎?
不,他們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不論人族還是宗門在這件事上都是既得利益者。
他們享受到了從妖族身上剝削而來的資源。
這趟渾水,誰來蹚都落不著好,當時他離飛升也就一步之遙,我何必將他拖入我的因果。
但我唯一沒料到的便是我會因那些人的暗算入魔。

最後還是害得他無緣大道。
「我欠下的因果,沒有牽扯你的道理。」
歷練時被妖族所救,欠下恩情的是我,鮫人滅族時,答應替他們報仇的是我,沒有讓他插手替我報恩的道理。
更何況當時我因他另收他人為徒而置氣,便更無法開口尋求幫助。
「……沒有牽扯我的道理?」手腕上的禁錮消失,他的嗓音徹底冷下來,「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話落,他徑直越過我回房,徒留給我一個生氣的背影。
彈幕:
【哦豁,師尊又生氣了。】
【自從反派復活,師尊不是在賭氣就是在賭氣的路上。】
【笑死,師尊哪次不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不僅如此,每次消完氣還得對反派色誘一把來確定對方愛不愛自己。】
【看似賭氣,實則情趣。】
【盲猜師尊最多一天就能把自己哄好。】
【一天?抬舉他了,一個時辰都不用他就得在反派面前晃了。】
【一邊在反派面前刷存在感,一邊超絕不經意地紅著眼眶委屈色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