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開這會,主要目的是發泄和警示。
罵完人後李哥走了,另一位成員也走了。
會議室,只剩我和裴佑兩人。
裴佑表情從可憐,轉為了囂張。
他靠著沙發:
「這件事情鬧這麼大,你猜公司留我還是他?」
我明白,裴佑找李哥賣過慘了,要公司在他和賀逸嶠中間選一個。
從前我總是忍著裴佑,怕他嘲笑我是 gay。
我潛意識裡以為,喜歡男人,這是我的污點。

是異類,無法拿上檯面。
但今天,有人眼裡閃著光,說喜歡我。
我突然就不那麼害怕了。
我微微眯起眼,抬著下巴看他:
「如果我和他一起走呢?公司留我們還是你?」
難道只有他,會給公司施壓嗎?
隔壁的大會議室。
公司的高層們正在開會。
我停在門口,攥緊手機,深呼吸了幾下。
推門而入,將手機錄音外放。
「這裡又沒攝像頭,你們還在演呢,不噁心嗎?
「哦,對了,原川你本來就是 gay!」
趁著勇氣還沒消散,我一鼓作氣,和公司上層說出了我的訴求。
「先挑事的人是裴佑,要是公司在知道實情的情況下,依然選擇包庇裴佑,雪藏賀逸嶠,恕我無法認同貴司的價值觀,也不介意魚死網破。」
說完,我抬起頭,整個會議桌上的人都齊刷刷在看我。
等等,為什麼賀逸嶠也在這裡?
還坐在主位明達董事長的旁邊。
難道他真被包養了?
賀逸嶠跨過好幾個位置跑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個安撫性 的擁抱。
「別擔心,不需要魚死網破。」
我的目光在他和董事長之間來回打量。
賀逸嶠看懂了我的詢問,點點頭。
他真被包養了!
我鼓起的勇氣在這一秒消失殆盡,聲音顫抖:
「抱歉,我也無法認同你的價值觀。」
賀逸嶠敲我腦袋。
「你想什麼呢?這是我爸!親的。」
賀逸嶠和賀董打了聲招呼,把我領出了會議室。
出來後,賀逸嶠用雙臂從背後環著我,聲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男朋友,你是不是以為我要被雪藏了,特意賭上前途來救我。」
他親了親我的頭髮。
「你怎麼這麼好啊。」
我轉身推開他。
「你是賀董的兒子,為什麼一開始騙我說你家裡很窮。」
「我什麼時候說家裡窮了?」
我視線抬高,對上他的眼睛。
「你說你找不到工作,才進公司學唱跳的。」
他彎起唇角,捏我的臉。
「是啊,我沒什麼想做的工作,但喜歡你,所以進公司學唱跳了唄。」
這次我抓住了重點:「你進公司前就喜歡我?」
「沒錯。」
我們站在高樓的廊檐下。
有風吹過,捲起賀逸嶠的額前碎發。
日光流瀉在他身上,混合周身恣意的少年氣,迷得人眼睛晃。
賀逸嶠看著遠方高聳的大廈,告訴了我,在他的視角內,故事的另一版本。
13
賀逸嶠是明達集團的獨生子。
從小什麼想要的都能得到,後來就變得什麼都不想要。
對周遭一切都興致缺缺,尋不到樂趣。
世界對旁人來說,是繽紛瑰麗的謎面。
但賀逸嶠不必經過猜測和尋找,早早就拿到了謎底。
倒春寒,天氣有些冷,賀逸嶠縮在勞斯萊斯里。
暴雨傾盆,車子停在斑馬線外等綠燈。
他百無聊賴地看窗外。
隔著雨幕。
不遠處,商場門口搭建的臨時舞台上,正在進行商演。
台上的舞者們四散離開,衝去商場的廊檐下躲雨。
台下的觀眾,也漸漸走了,留下的稀稀拉拉沒幾個。
最後舞台上,只剩一個舞者,在雨中堅守。
他身上寬鬆的玄青色緞面襯衣,被雨淋得半透,勾勒出漂亮的身體曲線。
少年修長的身形在雨中舒展,如同蓬勃生長的蕨類植物,又像墜入凡塵的春之神。
躍動搖曳間,自由鮮活的生命力在他身上淋漓呈現。
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鬼使神差地,賀逸嶠將車窗將下。
風裹著雨珠吹進他的領口,好冷。
他皺著眉瞥向那邊舞台。
一曲舞畢,雨打得少年眼睛都睜不開,但依舊維持著明晃晃的笑容。
笑著向台下僅剩的兩個觀眾,深深鞠躬謝幕,聲音清亮:
「感謝大家來看我……」
直到後面的車按喇叭催促,賀逸嶠才讓司機驅車。
後面的路程,車窗一直沒關。
大雨墜進他的心底。
當晚,他做了夢,夢裡都是這個少年。
他第一次產生好奇,讓這個人那般堅持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因為那場雨,原川小火了一把。
當天樓上有人拍攝,把他雨中獨舞的視頻發上了網。
視頻出了圈,網友們紛紛留言。
【這是什麼神仙啊,他在雨中發光!】
【這麼大的雨,還能跳得這麼好,動作一點都沒走樣,對身體的掌控力絕了。】
【看哭了,這撲面而來的生命力,還有對舞台的敬畏與堅持。】
【老粉來安利了,雨中仙子原川了解一下,粲然娛樂家的 ACE 練習生。】
【嗚嗚嗚感謝這場雨,把我的少年帶到了大家面前。】
一連幾天,賀逸嶠像著了魔一樣,全網找原川的各種資料。
原川從小在鏡頭下長大,不同時期都留下了影像。
天生一雙笑眼,看著讓人心情不自覺都好了起來。
可時運不濟,原川一直沒有遇到好的公司和團隊。
兩次成團,由於公司的爛運營,和隊友的騷操作,都悄無聲息地糊了。
雖然沒有大火,但留下了一批死忠粉。
賀逸嶠看完了原川從小到大的記錄,好像真的參與見證了他的人生軌跡。
但不夠,他還想參與原川的未來,讓他的所求都不落空。
賀逸嶠第一次這麼幹勁滿滿,身體里像被被注入了無限動力。
他精密謀劃,徐徐圖之,讓父親收購了粲然文化。
第一次見面時,賀逸嶠還沒來得及介紹他是老闆,原川主動把他認成了練習生。
賀逸嶠從小被父母說,嘴閒不下來。
只有緊張的時候,才能消停會兒。
他在原川身邊,緊張得說不出話。
原川卻以為是他高冷內向,不擅長交際。
原川笑著安撫他:
「沒事的,我剛開始當練習生時,也是這麼過來的。」
賀逸嶠想解釋,他不是練習生。
原川熱心道:
「公司給你安排宿舍了嗎?我宿舍只有一個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於是唱跳 rap 全廢的賀逸嶠果斷點頭。
「那,麻煩小川哥了。」
賀逸嶠在原川二次成團的成員里,找了三個人,他空降其中,和大家一起組成了 SKY。
老粉一片罵聲,罵什麼的都有。
罵得越難聽,賀逸嶠越爽。
他在原川面前賣慘,等小隊長安慰他。
原川心疼忙內無法適應,無論出席活動還是幹啥,都處處帶著他,給他拋話題,增加鏡頭。
賀逸嶠無比享受,裝高冷裝得飛起。
元旦晚會那天,那是他和原川在一起過的第一個跨年夜。
他找了一批攝影師,要求務必拍出好看的圖。
果然以量取勝是對的,那麼多攝影師,抓拍了那麼多瞬間,終於有了滿意的照片。
還上了熱搜,所有人都見證了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樣子。
網友們嗑 CP 嗑得火熱,他順水推舟,和原川一起練舞。
但也不敢逼得太緊,怕嚇到小隊長。
察覺原川教自己練舞,是為了賣腐時,他非常生氣。
但很快也就想通了。
團里那麼多人,原川怎麼不選別人賣,就選他呢?
他邀請原川一起打遊戲,中途發覺這個頭像無比眼熟,退出一看,原來原川就是一直鼓勵他,說愛他的那個粉絲!
他喜歡的人,原來也在默默愛著他!
他興奮得把持不住,直接從上鋪跳了下來。
確定了對方的心意,賀逸嶠膽子肥了,開始明目張胆地撩撥。
還吃定原川心軟,裝醉和人家同床共枕。
快意的同時,也自食惡果,熬了一宿睡不著。
喜歡的人就在懷裡,氣味與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這擱誰能睡得著。
更氣的是,裴佑那個傻逼,一大早起來擾人溫存。
話說得比狗都難聽,揍他一拳都是輕的。
那丫還找營銷號賣慘,對他各種潑髒水,汙衊他被董事長包養。
賀逸嶠都不正眼瞧他,滿懷心思去洗澡,出來繼續勾引小隊長。
沒想到,小隊長直接官宣了。
承認喜歡他!
14
我打斷他:
「沒承認喜歡你。」
賀逸嶠壞笑著湊近。
「親都親了,小隊長,你不想對我負責啊?」
這人壞心眼忒多,我不和他扯皮。
想起他爸爸是董事長,慌亂間交了底。
「你家裡,能同意嗎?」
賀逸嶠把我的手裹進他的掌心,說:
「我今天向我爸出櫃了。」
我驚叫出聲:「啊?」
也就是說,剛剛我衝進辦公室,不僅中二,也算見了家長?
「你怎麼和賀董說的?」
賀逸嶠和我講述了他三分鐘出櫃的歷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