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趙家良吃痛,下意識收回手。
「誰他麼的打老子?!」
「你爹。」
我一怔。
茫然轉頭,便看到聞周冷著臉大步朝我這個方向走來。
他像一座小山一樣直接擋在我面前,側臉冷峻。
就是臉頰有點微微地腫。
哦。
真腫了。
14
聞周用看垃圾的目光看著趙家良。
「哥們,沒人教過你出門別隨便亂摸別人的臉?」
趙家良捂著胳膊,惡狠狠道:
「我是他姑父,我是他唯一的親人,碰一下臉都不行?」
聞周愣了愣。
「姑父?」
我面無表情。
從小,趙家良用親人的身份對我進行騷擾。
我向旁人求救,旁人會說:
「那可是你姑父,和你關係好才這樣,再說都是男的,你多想了。」
呵。
我垂眼時,聞周開口了。
他語氣厭惡。
「姑父又怎麼了?」
「無論什麼披著多無害又高大上的身份,他不樂意,你他麼就是騷擾。」
「滾,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找他,我不介意找我爸媽走走關係,讓你進去多待幾年。」
趙家良有點慫了。
聞周個子高,身上的矜貴一目了然,壓迫感極強,不像普通人。
趙家良咬咬牙,不甘心地轉身走了。
15
聞周回頭時,看到了眸子濕潤震顫的我。
吧嗒。
一顆眼淚直接從我的眼睛裡掉了出來。
聞周眉頭一跳,心都快碎了,恨不得把剛剛那個老登叫回來當場千刀萬剮。
「段執,臥槽,你別哭啊。」
「哭得我真要當眾忍不住親你了啊。」
「滾。」
我沒好氣地抹掉眼淚,聞周這才小心翼翼地繼續問:
「段執,那個人真是你姑父?」
「嗯。」
「他.......」
聞周欲言又止。
我平靜道:「他是個男同。」
然後我把那些過往告訴了聞周。
16
小時候,我的父母雙雙去世。
唯一的親人姑姑還沒孩子,就把我接到了她家撫養。
可姑姑沒多久也因病去世,留下了沒有血緣關係的姑父趙家良照顧我。
人人都說,姑父趙家良對我很好,和對親生兒子沒區別。
他給我買玩具,總是抱著我,晚上幫我洗澡,還陪著我睡覺。
但在我一點點長大之際,他看我的眼神逐漸變得不對勁起來。
那完全不是看向晚輩的眼神。
他在饞我。

意識到不對勁後,我立刻想搬出去住校,身為監護人的他自然不同意。
還親自來了學校。
辦公室里,用那種宛如毒蛇般黏膩噁心的視線看著我,露牙一笑。
「小執,你一個人住校,姑父實在不放心啊,還是回家住吧,我可以更好地照顧你。」
我渾身發抖。
只能每天放學回家後,把房間門反鎖,緊張地盯著被人不停擰動的門把手。
那鎖芯轉動的聲音仿佛死神來索命。
我的內褲不敢晾在陽台。
因為很快上面就會有噁心的東西。
我甚至不敢吃他做的食物,餓著肚子,漸漸營養不良。
我想跑,但跑不了。
那時候,我才十幾歲,連身份證都在他那裡。
某次,在趙家良喝多。
把我壓到沙發上想親我時,我忍無可忍,一拳砸到了他的臉上。
也是這一拳之後,讓我有了反抗的勇氣。
我告訴了老師。
在老師的幫助下報了警,高考時直接考到了陌生的城市。
而趙家良因為猥褻未成年,進去蹲了三年。
17
說來奇怪。
明明我和聞周的關係算不上好,打過架,吵過架,他追我,我反感他,但此時就是覺得可以告訴他。
我每說一句,聞周的臉沉一分。
平時逗我時的輕佻和不著調都收了起來,眼睫下的心疼有如實質。
「段執,這就是你極度恐同的原因嗎?」
我點頭,「對,抱歉,是我害怕所以當初沒控制住揍了你。」
「不怨你,段執。」
「你是最乾淨的。」
聞周說著,掃了眼趙家良離開的方向。
眸光陰戾,沉冷。
像護主的狗。
16
那天,聞周突然搬回了宿舍。
王大壯等舍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擦出一個火星子,點燃一場戰鬥。
但等了一晚上,氣氛平和。
甚至我和聞周還說了幾句話,我表情淡淡,他笑容滿面。
等聞周去洗澡的時候,王大壯竄到我身邊。
「段執,你倆這是……和好了?」
「嗯。」
「這麼突然??」
我眼神稍稍游離。
「就覺得他人其實不錯,沒必要鬧那麼僵。」
王大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說起來,每次你生病,聞哥都給我轉錢。」
「?」
我沒好氣,「靠老子發上財了?」
「想什麼呢,是他給我錢,讓我用我的名義給你買藥和吃的。」
「......」
我張張嘴,懵在原地。
等聞周洗完澡出來時,我把他叫到了走廊。
男生擦著頭髮,黑眸里滿是星碎的笑意。
「段執哥哥,這是要和我說悄悄話?」
我猶豫幾下,認真道:
「聞周,你換個人追吧。」
「?」
聞周臉色稍稍沉了,但還是笑著。
「幹嘛,我哪裡又惹你了嗎?」
「沒,只是覺得對你太不公平,你沒必要這麼付出,因為我給不了你什麼回應。」
趙家良是我心頭的刺。
我一想到他,就噁心。
「行,知道了,但我不改。」
聞周一點也沒被打擊到,依然熱烈。
「喜不喜歡你是我的事兒,我堅持。」
「.......隨你。」
我搓了把臉,無奈回了宿舍。
聞周站在走廊,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爸,幫兒子一個忙唄。」
17
之後的日子,聞周每天都跟在我身邊。
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我倆的破冰也讓一眾共友們紛紛歡呼。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終於看我可憐,又或者害怕我身邊的聞周,趙家良竟然沒再出現過。
很奇怪。
怕他又偷摸要搞什麼么蛾子,我給姑姑家的鄰居打去了電話。
鄰居說趙家良最近似乎在賭博。
「賭博?」
「對啊,也不知道他投資了什麼東西,大賺特賺。」
「最近沾上賭博,運氣又很好,幾天就贏了很多錢。」
「昨天好像還自己飛去南方大玩特玩去了。」
原來是這樣。
老天爺再次站到了我這邊。
一個月後,有警察給我打電話,說趙家良因為故意傷害和搶劫進去了。
我作為他的家屬,趕去了警局。
得知趙家良去南方賭博,上頭時一把梭哈,結果全輸了。
他直接心態大崩,非說有人出千。
一來二去,吵起來了。
上頭的趙家良操起椅子就朝那些人砸過去,血濺當場。
趙家良一看,慌了。
立馬搶走錢跑路。
但當天就被抓了回來。
我來到警局時,看到了趙家良。
他此時回過神來,知道自己要面臨的審判是什麼。
那可不是簡單的三年了。
「小執,看在我養了你這麼久的份上,你去幫我證明我有精神病,這樣我就可以不用死了!」
「或者你幫我賠幾百萬,找你同學,就那個個子高的同學,他肯定很有錢!」
「你問他借幾百萬,幫我爭取寬大處理!」
......
我笑了。
「做夢吧。」
「趙家良,你也該下地獄了。」
18
離開警局時,聞周還在外面等我。
我來時,他非要跟著來。
美其名曰保護我。
此時,男生正背對著我和人打著電話。
「謝了,爸,回頭我給您親自洗腳。」
「好好好,就不打擾你和我媽的甜蜜旅遊了,拜拜。」
他掛斷電話時,我也正好走了過去。
聞周回頭,眉眼張揚,比陽光都惹眼。
「段執哥哥,變態都落網了,該開心了吧?」
我笑笑。
「確實開心。不過我聽到一些事。」
「什麼事兒?」
我看著面前這個身高腿長的帥氣男生,不放過他的一點神情變化。
「趙家良被人帶去投資,輕鬆大賺,然後又被人帶著染上賭博。這些雖然和他後面的傷人搶劫無關,但我總覺得好巧啊。」
聞周咂摸一聲,唏噓道:
「那可真是太巧了。不過人賤,遲早有天收,做的每件事情都會潛移默化地導致他完蛋。」
「是嗎?」
「對啊。」
聞周歪頭,很是真摯。
19
總之,趙家良很快被判了。
死刑。
得知消息的那天,陽光正盛,春風拂面。
我心情很好地去了球場。
聞周今天穿的鞋有點硬,便沒上場,而是一直在場邊為我歡呼,像一隻撒歡亂跳的狗。
「段執!段執!」
「段執哥哥你好帥啊!!段執哥哥你帥我一臉!!!」
我瞪他一眼,示意他閉嘴,他才委委屈屈地坐下。
王大壯傳完球,湊到我身邊。
「你和聞哥最近可有點不對勁啊。」
我抬手要球,沒要來,抹了把汗。
「怎麼不對勁?」
「你倆關係有點太好了吧。」
「給我加油助威就關係好了?」
「不是。」
大壯聲音壓低,「昨晚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始說夢話,還哭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