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我手裡的紅酒杯應聲而裂，生生被我捏碎了。
11
顧河晏的一句「未婚妻」，讓在場的所有人徹底驚掉了下巴。
我默默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把情緒壓下去，手裡碎裂的杯子放在服務生的托盤上，再次揚起笑容：「顧總客氣了，您和您的……未婚妻今天能來我們林氏的慶功酒會，我們自然是萬分歡迎，蓬蓽生輝。您未婚妻真漂亮，顧總好福氣。」
顧河晏盯著我被杯子割傷的手看了良久，才挑著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林總的女朋友也是大家閨秀，彼此彼此。還要感謝林總一語驚醒夢中人，你說得對，人都要往前走。」
顧河晏的話像一把迴旋鏢，狠狠刺進我的心底。
他把我說得話淬上劇毒，重新丟給我，只一句就讓我痛徹心扉。
我垂著頭，整個身體幾乎搖搖欲墜，身邊的傅小棠見狀連忙扶住我：「林聽，你喝了不少酒，我扶你去醒醒酒吧。」
我感激地看了傅小棠一眼，從心底里感謝她替我解圍，在場的人中也只有她知道我在顧河晏面前究竟多難熬。
然而這一切在顧河晏眼裡，又變成了我的挑釁。
不過此刻我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在傅小棠的攙扶下逃也似的離開了宴會廳。
休息室里，傅小棠用服務生送來的碘酒紗布幫我包紮傷口，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口：「林聽，你和他……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垂眸看著手上的紗布，心口一片愴然。
「我和他之間，不是一句誤會就能概括的。」
傅小棠嘆了口氣：「無論如何，先出去把酒會撐到底吧，畢竟來了那麼多人。」
我點點頭，深呼吸了幾次調整好情緒，和傅小棠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12
回到宴會廳，我控制自己的目光不看向那個人。
周圍敬酒的人絡繹不絕，我心裡亂成一團來者不拒，不知不覺喝得過了量，酒意上頭、前幾天沒休息好，身體愈發難受。
偷偷從宴會廳逃出來到洗手間擦了擦臉，晃晃悠悠往回走的時候，卻看到了走廊盡頭親密交談的顧河晏和未婚妻。
我下意識躲進陰影里，還沒回過神來已經在偷聽了。
顧河晏和未婚妻離得很近，兩人說話聲音低得很溫存。
「河晏，這次事情結束，你也該回去了。家裡都說你在胡鬧，顧氏的根基不在這裡，何必浪費時間？」
顧河晏看著窗外，似乎心不在焉：「嗯，沒什麼留下來的理由了。」
我忍不住咬了咬牙，究竟是沒什麼留下來的理由，還是有了離開的理由？
未婚妻又問道：「既然你心中有數，當初又為什麼非要過來呢？」
顧河晏頓了頓，嘴角掛上一抹自嘲的笑：「為了一些……不值得的可笑理由。」
不值得？！可笑？！
原來我們之間的一切在他眼裡就是這樣的評價？！
未婚妻聽他說完，滿意地笑了笑，向前一步幾乎靠近他懷裡：「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我們兩邊本家都著急了，河晏，有些事該提上議程了。」
話音落地，未婚妻竟然仰起頭向顧河晏地臉湊了過去，似乎是要親他！
也許真的是酒喝得太多，原本能壓抑住的情緒此刻卻翻江倒海似的沖了上來。
我像中了邪似的快步走到他們面前，沉著臉突兀地打斷了曖昧的氛圍：「顧總，既然知道是可笑的理由，又為什麼非要來呢？」
顧河晏的未婚妻被我嚇了一跳：「林總，您這是做什麼？」
我的指尖嵌進傷口裡，死死盯著顧河晏：「我在問顧河晏。」
顧河晏盯著我看了很久才低聲道：「原本不知道，來了之後才知道這一切有多可笑。」
「可笑……」
一股酸澀湧上眼尾，我忍住眼淚，嘴角忍不住顫抖。
「我們一起把家裡到學校的路走了五年。」
「你媽媽去世、我爸爸病故，我們陪著彼此度過人生中最痛苦難熬的日子。」
「父母工作忙，我生病是你沒日沒夜的照顧我，你骨折是我背著你一路去醫院。」
「顧河晏……我為你、我為了你……」
「現在你竟然說這一切可笑。」
指甲更深地摳進傷口裡，血肉模糊染紅了紗布。
顧河晏猛地鉗住我虐待自己的手，聲音沙啞：「林聽，別擺出一副捨不得的表情。別忘了，讓我往前走的人是你。」
「現在我向前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顧河晏把我拉到他面前，高大冷峻的陰影罩住我，語氣里幾乎摻著冰霜：「林聽，我要結婚了，你不祝福我嗎？」
長久壓抑的情感混著憤怒將我的理智燃燒殆盡。
我看著面前這張曾經屬於我的臉，一股無法遏制的衝動裹挾了我。
什麼見鬼的家族、聲譽、責任！
我猛地扣住他的脖子，踮起腳狠狠吻了上去！
「我祝福你大爺！」
13
顧河晏怔愣了一秒，立刻單手環住我的腰熱情地回應起來。
瞬間，我的眼淚洶湧而出。
我啃咬著他的嘴唇，不停地宣誓主權：「顧河晏，你是我的，你不准跟別人結婚……我不許你往前走，我還困在原地，你憑什麼往前走……」
顧河晏抖著手捧著我的臉，低聲問：「林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還沒開口，身後已經傳來了女孩子的笑聲，我這才想起來顧河晏未婚妻還在。
真是喝酒喝昏了頭了，衝動過去，現在只剩下羞愧和尷尬。
無論如何，我的所作所為都對不起無辜的女孩子。
誰知他未婚妻竟然笑著拍了拍顧河晏的肩膀：「老顧，哥們兒夠意思吧，你一個電話就從老家飛來幫你追老婆，你該怎麼謝我？」
顧河晏挑了挑嘴唇：「只要你現在立刻消失，你想要的那個項目我整個送你。」
「未婚妻」立刻滿意地點頭：「哇哦！大手筆！臣告退，這一退就是一輩子！」
說完，轉身快步消失。
這回換成我一頭霧水了。
顧河晏捏著我的下巴讓我轉過頭跟他對視：「林聽，如果我不用這種方法，你還要退縮到什麼時候？」
我茫然地看著他：「我、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顧河晏垂眸抵住我的額頭，眼裡是十年未見的深情：「我知道你依然愛著我，這十年從來沒有停止過。」
眼淚再次湧出，我難以控制地摟住他的腰哭著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一樣。」
「這些年，我從來沒停止過愛你。」
14
這場世紀大和解的結局，竟是以我暈倒收尾。
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顧河晏守在我身邊滿臉的擔心。
「林聽，你究竟是怎麼把自己的身體折騰成這樣的？醫生說你有胃病、貧血，甚至還營養不良！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一個衣食無憂的成年人為什麼會營養不良？」
我無奈地笑了笑，剛想開口，病房的門「嘭」的一聲被推開！
母親盛怒地走了進來，在看見顧河晏的瞬間徹底爆發。
「果然！果然又是你！你究竟要糾纏我兒子到什麼時候？！」
「你這個畜生！害人精！他是你弟弟啊！」
顧河晏冷著臉站起身：「程女士，您和我父親已經離婚，林聽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母親臉色氣得發白，手指幾乎戳到顧河晏臉上：「十年前你就想拉著我兒子下地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他！」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他！害死我們全家！！！」
母親幾乎發了狂，一把扯下了頸間的絲巾！
脖子上那條猙獰的傷疤瞬間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顧河晏！你看清楚，如果不是你，我和林聽之間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
「十年前你跪在我們家門口，他為了見你一面，用刀豁開了自己的胸口！吃藥、割腕，他把一切傷害自己的事都做盡了！」
「如果不是我以命相逼，他現在根本不可能活著坐在這裡！」
「媽！夠了！」我絕望地閉上眼：「不要再說了。」
當年的事一幕幕閃過。
其實十年那些劃開皮肉、錐心刺骨的疼痛，並沒有擊碎我想要跟顧河晏在一起的心。
直到母親用自己的性命威脅我，我終於妥協。
顧河晏被送去醫院昏迷的時候，我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傷，脊梁骨幾乎被打斷、一條腿差點廢掉的人，我心如刀絞。
彼時母親站在我身後，冷冷地開口：「他為了你，過了九九八十一道家法，阿聽，顧家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如果沾上這種事，顧家不會再管他，他就是個棄子。」
「一個殘廢的棄子。」
我握著顧河晏的手，滾燙的眼淚無聲地落進床單里。
我的顧河晏是世界上最好、最優秀、最意氣風發的人，如果我們兩個人之間一定要有個人殘缺，一定要有人承擔背叛這份感情的自責和痛苦，那就讓我來吧。
顧河晏……你保護了我五年，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15
「原來是這樣。」
顧河晏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原來是這樣。」
「所以當年我出院的時候，你故意找了個女孩兒，說你已經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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