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別。
不知又要等幾個八年才能再見。
我仰頭乾了見底的尼格羅尼。
搖搖晃晃走出酒吧。
恍恍惚惚站在了李聿那間總統套房的門外。
我捏著房卡,砰砰砸門。
「開門!」
「臭小子,給你哥開門!」
李聿把門打開。
見我東倒西歪的樣子。
先是一驚,隨即蹙眉,最後抱臂冷笑:
「怎麼又把自己喝成這樣?」
「今天又是為了什麼?」
「陪客戶,還是陪你的成崬?」
成崬成崬成崬……
我聽見他陰陽怪氣就來火。
抬手一把薅住他的衣領,拽到眼前。
呼吸交錯。
李聿猛地睜大了雙眼。
濃密的睫羽輕輕顫動。
好似蝴蝶振翅。
在我心底颳起了龍捲風。
10
我身高一米八三。
平時沒覺得自己矮。
但仰頭看著比我高一截的李聿。
忽覺自尊心受挫。
我勾住他的後頸,用力把他的腦袋壓向我。
「你這幾年吃什麼了?怎麼長這麼高?」
「親個嘴都費勁。」
李聿繃著後頸。
不肯讓我得逞。
我偏要湊上去。
他索性將我摔到了床上。
撐著雙臂,壓制我的胡攪蠻纏:
「哥,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不是以前那個任你擺布的廢物弟弟了。」
「你這樣投懷送抱的,很危險。」
我努力聚焦視線。
但醉眼朦朧,只看見他翕動的嘴唇。
根本聽不清他說什麼。
「廢話真多。」
我攥著他的衣領,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李聿僵得像塊木頭。
半晌,才憤怒地別開臉:
「你仗著自己喝多了,想事後不認帳是吧?」
我勾起唇角。
開始解自己的襯衣扣子:
「李聿你裝什麼正人君子?」
「你不想嗎?」
李聿憋得滿臉通紅。
脖子上青筋跳動。
眼神都把我扒光了。
手上卻一動不動:
「哥,沒想到你為了幾個錢,可以做到這一步?」
我怔怔地盯著他疏朗的眉目。
抬手摩挲,痴痴傻笑:
「我今晚不是來找你談生意的。」
「我現在不是藺總。」
「只是藺遲,是你哥,是卑劣的第三者。」
李聿明明聽懂了。
卻固執地捏著我的下巴追問:
「什麼意思?」
「把話說明白。」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
仰頭湊近,對著他耳朵呵氣如蘭:
「我、想、睡、你。」
那一瞬間。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李聿眼底燃爆。
他托起我的後頸。
發狠地咬上我的嘴唇。
沒有溫存。
直奔主題。
「哥……」他捏著我的雙頰,逼我與他對視。
「你這麼浪,嫂子知道嗎?嗯?」
我胡亂捂住他的狗嘴:
「別說話!」
他在我掌心下輕笑,狠狠發力:
「要是嫂子看見,會瘋的吧?」
……
李聿很久。
也很會。
我被他「折磨」得死去活來。
哥哥的威嚴被他撞得稀碎。
我累到不想睜眼。
李聿卻精神飽滿。
胳膊墊著我的頭,手指擦去我眼尾的淚水:
「你上次說缺錢,到底缺多少?我給你。」
我猶猶豫豫地豎起一根手指頭:
「一百萬。」
李聿輕聲嗤笑:
「多少?我沒聽錯吧?」
無良的資本家,不想給就算了。
我背過身去。
李聿長臂一攬,又蠻橫地把我扳了回來:
「才一百萬,我哥哪有這麼廉價?」
「哥,別掙那些辛苦錢了,我養你吧。」
說這話的時候。
他一如從前那般真誠。
黑漆漆的眸子裡,全是我一個人的倒影。
我不由得看愣了。
他羞澀地蒙住我的眼睛。
才平穩沒多久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
「哥,別這樣看我,你看得我又……」
後面的字眼。
消失在他含混泥濘的唇齒間。
我昂著頭。
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綿弱無骨的輕嘆。
床上說的謊話。
何須戳穿?
至少在這一刻。
我喜歡聽。
11
第二天睜眼。
李聿已經不在身邊。
我揉著後腰。
在心裡連環咒罵這個奪我初次拔吊無情的男人。
摸出手機一看。
忽然傻了眼。
銀行到帳信息顯示,李聿昨晚給我轉了兩百萬。
備註:還款。
我抱著手機想了許久。
忽然明白了這兩個字的含義。
八年前。
李聿用盡一切手段,依然沒能留住我。
我拖著行李箱,準備前往機場。
已經三天閉門不出的李聿忽然從臥室里沖了出來。
將一張欠條塞進我手裡:
「這些年你打給我的學費、生活費,我以後都會還給你。」
我低頭一看,兩百萬。
不禁啞然失笑:
「哪有這麼多?」
李聿紅著眼眶吼道:
「就是這麼多!連本帶利!」
我無奈地將欠條折進口袋,拍了拍:
「收下了,那哥走了,你……」
嗙!
李聿用重重的摔門聲,把我的嘮叨堵了回去。
到了國外,我時常記掛他。
暗中委託國內朋友照看他。
並向我傳遞他在大學裡的消息。
就這樣。
我偷偷摸摸地觀察了他一年。
得知他在頂尖學府依舊出類拔萃,甚至開始創業後。

我終於鐵下心來。
雛鳥長大了。
再也不需要我的庇護了。
我取出那本被我翻爛了的相冊。
將我們六年來的合影。
一張一張,扔進壁爐。
相紙在火舌中翻滾,捲曲,發黑。
少年的笑臉消失在我眼前。
卻烙進了我的心裡。
這麼多年。
不曾磨滅。
但是此刻,我盯著手機上多出的兩百萬。
心臟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好吧。
這下,我們徹底兩清了。
12
傅成崬跟我捅破了窗戶紙。
所以我決定辭職。
他再三挽留,但我去意已決。
交接完工作,已經是一周後。
我驅車去了醫院。
將那張存著兩百萬的銀行卡,交給了諾諾媽。
沒想到她連連擺手,說什麼也不要:
「藺先生,您已經給的夠多了,我們真的不能再收您的錢了。」
我笑著說:
「我辭職了,短期內也沒辦法再幫助你們了。」
「這錢,就當是我提前給諾諾準備的成人禮吧。」
但她依舊堅持:
「藺先生,真不用!」
「其實這幾天有個慈善基金聯繫了我,他們說,可以負擔諾諾以後的醫藥費。」
我先是替她感到高興,隨後警覺地問:
「哪個慈善基金?不會是騙子吧?」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說:
「哥,你看我像騙子嗎?」
病房外。
李聿一手揣著兜。
另一手夾著一個碩大的娃娃。
並不違和。
反而有種別致的帥氣。
路過的小護士們,紅著臉沖他打招呼。
他微笑點頭說你們好。
把我看得一愣一愣:
「你什麼時候跟她們這麼熟了?」
「你不是早就離開深城了嗎?」
他踱步進來:
「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
「所以再留幾天。」
諾諾媽笑著說:
「原來你們二位認識啊?」
「藺先生,就是這位李先生幫了我們大忙!」
「他說我們家諾諾的情況,符合他們基金會的資助條件,今後就不用為醫療費犯愁了。」
她把卡推還給我:
「藺先生,您的大恩大德,真不知道怎麼感謝。」
「如果您不嫌棄,我想讓諾諾認你做乾爹。」
我笑道:
「好啊,我可喜歡諾諾了。」
一旁的李聿把娃娃抱到諾諾身邊。
諾諾高興得不行:
「謝謝哥哥!」
李聿嘴角一沉:
「你叫我什麼?」
「哥哥呀,帥哥哥!」
李聿黑著臉:
「你喊他爸爸,喊我哥哥?」
「難不成我也要喊他爸爸?」
我反應奇快:
「哎!乖兒子!」
13
十五分鐘後。
李聿把我堵在沒人的監控死角。
輕車熟路地拆我腰帶:
「哥,你剛才怎麼占我便宜的?」
「現在,也讓我占占你的便宜……」
我急得亂找藉口:
「撒手,我老婆還在樓上!」
李聿輕輕扇了一下我的屁股:
「還沒演夠呢?哥?」
「我已經查清楚了,她們根本不是你妻女。」
我一聽,氣得踹他:
「你早就知道?」
「那你上回還那樣羞辱我?」
李聿捉住我的腳踝,滿臉無辜:
「我也是這幾天才查清楚的。」
「第一次聽到諾諾叫你爸,我嫉妒得都要瘋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得像只狐狸:
「不過,哥……」
「你知不知道,你崩潰的樣子,有多好看?」
……
還是那間總統套房。
我看著滿地的鋁包裝。
忽然覺得自己虧大了。
李聿不做人。
昨晚用空了半盒,才肯罷休。
我正打算拖著「半殘」身子起來洗漱。
門鈴忽然叮咚作響。
我透過貓眼一看,登時魂飛魄散。
門外站著的。
正是那天挽著李聿胳膊的孕婦,手裡還拿著一疊文件。
完了。
大房帶著出軌證據殺上門來了。
「小聿,快藏起來!」
「不對,是我藏起來!」
我慌不擇路。
一頭鑽進了酒店的大衣櫃。
把自己埋在一堆睡袍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