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這麼少。
……又挑食。
……臉色還是不好。
……周予白突然來……他是不是更不自在了?
……離這麼遠。
……也好。
……免得……我又控制不住。
……想他。
……快瘋了,今天晚上一定要親他,或者給他喂點藥?
我……
我受不了了。
必須要找他說清楚,問明白。
14
晚餐終於在一種我幾乎要窒息的氛圍中結束。
導演宣布大家自由活動。
人群逐漸散開。
我看到江澈對周予白說了句什麼,然後獨自朝著營地外圍,那條通往溪邊的小路走去。
就是現在。
我猛地站起身,動作有些大,帶倒了身後的摺疊凳,發出「哐當」一聲響。
旁邊的喜劇大哥嚇了一跳:「沈老師?」
「沒事……」我聲音有些發乾,匆匆擺正凳子,「我去透透氣。」
不等他回應,我已經邁開腳步,朝著江澈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小路蜿蜒,借著營地遠處傳來的微弱燈光和依稀的月光,我能看到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不快不慢地走著,像是真的只是在散步。
我加快腳步,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我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喊住他的時候——
小路前方一處稍微開闊的、月光能勉強照到的岩石旁,出現了另一個人影。
是周予白。
他好像特意等在那裡。
江澈的腳步停下了。
我也猛地剎住腳,下意識閃身躲到一旁一棵粗壯的樹幹後。
他們避開大家,鞘膜來到這裡,到底要幹什麼?
15
「……阿澈。」
周予白的聲音傳來,依舊是溫潤的,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多了幾分清晰的鄭重。
江澈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挺拔的背影似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有些話,我放在心裡很多年了。」
周予白的聲音很緩,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
「從大學第一次見你,到後來一起拍戲,再到現在……我一直很佩服你,欣賞你,也……喜歡你,很愛你。」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手指死死摳進了粗糙的樹皮里。
不是。
我這還沒表白了。
這姓周的想要幹什麼?
「阿澈,我對你的感情,不是朋友之間的欣賞。是男人對男人的喜歡。」
江澈沉默著。
時間被拉得漫長無比。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空曠寂靜的山谷里,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予白,謝謝你的欣賞。」
「但我是直男。」
「我不會,也不可能,跟男的處對象。並且我有喜歡的人了。」

14
「轟——!」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一片空白。
我是直男。
我不會跟男的處對象。
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說得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如同「太陽東升西落」般的真理。
清晰,徹底,沒有留下絲毫模糊的餘地。
所以我聽到的那些心聲都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
難道暗戀太久,求而不得,把自己腦子給整壞了?
看來,我是真的要去找個處對象了。
不然真把自己給憋壞了,憋的都出現幻覺了。
15
我幾乎是逃回帳篷的。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好幾次差點被石塊絆倒。
回到帳篷,拉鏈拉上的瞬間,仿佛也切斷了與外界的最後一點聯繫。
我背靠著冰冷的尼龍布,緩緩滑坐到防潮墊上,渾身脫力。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不是幻聽。
那些滾燙的、偏執的、令人心驚肉跳的心聲,此刻無比清晰地迴蕩在腦海里。
「親你……」
「想瘋了……」
「喂點藥……」
江澈。
那個在人前永遠清冷自持、高不可攀的影帝,心裡竟然藏著這樣暴烈而陰暗的念頭。
對象……是我?
可如果真的是我,他為什麼又要對周予白說那樣的話?
為什麼要強調自己是直男?
他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混亂。
痛苦。
自我懷疑。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瘋了。
我必須做點什麼,把自己從這片令人絕望的泥沼里拔出來。
顫抖著手,我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
信號很弱,只有一格。
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周大金。
我發小,開酒吧的,圈子雜,人脈廣,最重要的是,嘴巴夠嚴。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邊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周大金有些模糊的大嗓門:
「喂?郁子?你這大明星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聽說你跟江澈那小子關一個山里錄節目呢?哈哈哈刺激不?」
他的笑聲沒心沒肺,卻莫名讓我眼眶一熱。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厲害:「金子。」
「嗯?咋了?聲音不對啊?」
周大金似乎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
「受委屈了?江澈那王八蛋又給你氣受了?等著,哥明天就找人……」
「不是!」我打斷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金子,你趕緊的幫我找個膚白貌美的姑娘,我要談戀愛。」
「啊?」
周大金愣住。
「越快越好。必須要談,立刻,馬上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有隱約的電流聲。
過了好幾秒,周大金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沒了之前的嬉笑,變得嚴肅而擔憂:
「郁子,你……你認真的?出什麼事了?你跟哥說,是不是江澈那孫子……」
「跟他沒關係!」
我幾乎是低吼出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就是……就是想談戀愛了。你幫不幫?」
「……幫。」周大金嘆了口氣,「但你得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你喜歡誰了?還是誰欺負你了?」
我喜歡誰?
我能說嗎?
我能說我喜歡那個從小跟我斗到大、在鏡頭前連個正眼都不給我的死對頭嗎?
我能說我聽見他那些不堪入耳的心聲,心裡其實很是有些竊喜?
太荒唐了。
荒唐到我自己都無法啟齒。
「你別管,反正我就是要談戀愛,結婚生子,越快越好。」
我閉上眼,疲憊像潮水般湧來。
「唰啦!」
帳篷拉鏈被從外面猛地拉開!
冰冷的風夾雜著山野夜間的露氣,兇悍地灌了進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帶著一身比夜風更凜冽的寒意,堵在了帳篷口。
是江澈。
他回來了。
我茫然地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江澈。
陌生。
危險。
令人窒息。
這是真就討厭我到想要吃了我?
我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喉嚨發緊:「你……」
話未出口。
他動了。
不是走進來。
是像一頭鎖定獵物的凶獸,猛地撲了進來。
16
狹小的空間瞬間被他的身影和氣息完全充斥、碾壓!
「唔——!」
我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摜倒在防潮墊上。
但後腦被他的大手護著,並沒有撞疼。
緊接著,沉重的身軀覆壓上來,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燙得我渾身一顫。
「江澈你干什……」
我掙扎,推拒。
手腕被他單手輕而易舉地扣住,高舉過頭頂,死死按在墊子上。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鐵鉗一般,捏得我腕骨生疼。
另一隻手,粗暴地攥住了我的外套前襟。
「刺啦——!」
一聲清晰的、布料撕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帳篷里炸開。
我胸前驟然一涼,衝鋒衣的拉鏈崩開,裡面的 T 恤領口被扯得變形,露出小片皮膚。
我徹底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上方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瘋狂的臉。
「找女朋友?」
江澈開口了。
聲音卻不再是平時那種冰冷的平靜,而是壓得極低,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磨出來,裹挾著滔天的怒意和某種更深、更黑暗的情緒。
「沈鬱……你要找女朋友?」
他俯下身,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激起一陣戰慄。
「我准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炙熱而兇狠的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不是親吻。
是啃咬。
是吞噬。
是懲罰。
「唔……放……嗯……」
破碎的嗚咽被盡數吞沒。
我的腰被他緊緊箍住,腿被他用膝蓋頂開壓制。
「找女朋友?」
「你想都別想!」
「你是我的!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連頭髮絲都是我的!」
「誰敢碰你,我就殺了誰!」
「聽見沒有?沈鬱!你是我的!」
「居然想找別人……你怎麼敢……」
「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你鎖起來……關起來……讓你眼裡只能看到我,讓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讓你再也說不出要找別人這種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