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給我等著!」

我愣住了,緩慢地將視線落在裴應臣的臉上。
裴應臣察覺到,臉上的冷漠散去,變得溫和:「述述,過來。」
我沒動,裴應臣嘴角偽裝的弧度落下:「怎麼,你信他的話了?」
我依舊沒說話。
裴應臣以為自己猜中了,自嘲一笑:「對啊,你怎麼會不信呢,畢竟你們結婚兩年了,彼此都熟悉得要命吧。」
裴應臣在吃醋。
他看著我手臂上的紅痕,更加不爽。
一步步走下台階:「怎麼被我說中了?你們睡了幾次?進行到哪一步,標記了嗎?林嘉說要備孕,你們該做的都做了吧。」
裴應臣瘋了。
我出聲警告他說話注意點。
裴應臣根本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勁地拈酸吃醋:「聽說是你先暗戀林嘉的,他哪點值得你喜歡?我學著去做好不好?」
所以裴應臣真的喜歡我?
得到的答案讓我難以置信。
怯懦自卑者總會反覆確認愛。
「你說什麼?」我問。
裴應臣走到我跟前。
信息素因為 alpha 的心情極度狂怒,瘋了一樣纏繞著我。
裸露在外的皮膚隱隱發熱。
看著近在咫尺的裴應臣,我寸步難行。
那雙掛著冷漠的眸子此刻布滿病態的扭曲和陰晦。
「我們述述沒聽清?那好,我再說一遍,林嘉那個賤人到底哪裡好?值得你暗戀那麼多年,就連他背叛你算計你,你還要愛他?」
「述述,你說他哪好,我去學去做,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我震驚又無措。
但在裴應臣捧著我臉要吻下來的時候,一把把人推開,轉身跑掉。
管家伸手攔住我,裴應臣聲音冷硬地說:「讓他走。」
我抬腳離開,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心慌的我哪還敢。
離開裴家後,反覆復盤今天的一切。
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為什麼腦子裡全都是裴應臣發紅的眼角和漂亮到驚人的臉。
到底該怎麼辦。
我發愁地使勁擼了一把頭髮,伸手去掏煙。
掏了空。
才想起來我把煙落在裴家了。
甚至還有那個荒謬的結婚協議。
我心裡充滿煩躁,準備下樓去買煙,手機響了。
是管家的電話。
接通,聽見他急切地說:「夫人,你快回來吧,少爺要把自己喝死了!」
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皺眉去便利店買煙,迎著風抽完一根腦子更不清醒了。
算了,去把結婚協議拿回來。
只是拿結婚協議而已。
我這樣想完,心情放鬆打車去了裴家。
管家開的門,見到我仿佛見到了救星。
「夫人……余先生,你可算回來了,少爺酒量不好,今晚上快把酒櫃里的酒全部喝完了。」
「還過敏了,全身通紅,蜷縮在沙發上,一個勁地發抖。」
我心猛地一墜,幾步跑過去。
門推開,漆黑的房間只能聽到 alpha 難受的喘息聲。
絲絲縷縷的檀香和酒味混雜。
我小心翼翼地避開酒瓶,走到小沙發上。
看到裴應臣抱著自己,黑髮被打濕,像是找不到家的小 puppy。
裴應臣的病症又犯了。
似乎察覺到空氣中的外來者,裴應臣眉心微動,蒼白的唇呢喃:「述述,好難受。」
終究是心軟占了上風。
我狠狠地擼了一把裴應臣的頭髮:「欠你的一樣。」
得到了安慰,裴應臣的眉心不皺了。
睜開被酒精侵蝕的眼睛,傻傻愣愣地看著我:「余述。」
喊完要抱我。
我制止:「別動,一身味臭死了。」
裴應臣聽話地保持抬手動作,眸子水淋淋的,可憐巴巴。
我氣笑了,真醉了?
問他:「你是誰?」
裴應臣搖頭。
我又問:「我是誰?」
裴應臣眉眼彎彎:「我的。」
我摸了摸發燙的耳朵,剛要反駁他。
眸色一轉,問:「你喜歡余述什麼?」
裴應臣掰著手指一個個說:「好看、溫柔、善良,我的小騎士。」
我徹底沒脾氣了。
努力在腦海里尋找我和裴應臣的交集。
沒有。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所以到底誰是裴應臣的小騎士?
這個念頭一出,不爽打心底升起。
我輕磨後槽牙:「你以前和余述見過嗎?」
喝醉的裴應臣很乖。
坐在那裡回答我的問題。
「見過。」
我誘導:「在哪?」
裴應臣說:「我十八歲生日上,他是上天送我的禮物。」
10,
心跳開始不可控。
我問,裴應臣答。
等我把事情問清楚後,呆呆地盯著裴應臣很久沒有說話。
如果換作誰突然知道有個人在背後注視了他四年,他也會覺得驚恐。
因為林嘉是優質 omega,所以林家人不斷讓他參加聚會。
結交上流的人。
而裴應臣的暗戀史從我參加他十八歲生日宴會開始。
我因為 beta 的身份,被林嘉的朋友擠兌。
其中一個 alpha 不斷作弄我。
林嘉看不下去,命令我出去。
我轉悠到後花園躲在陰影里,目睹一個少年跳進湖裡的全過程。
我衣服沒脫就跳下去把人救了上來。
小孩瑟瑟發抖,我無奈拿出手帕塞在他手心裡。
「下次別靠湖那麼近。」
少年眼睫顫抖,聲音溫溫柔柔的:「知道了。」
一群人圍了過來,一聲聲叫著小少爺。
我悄然退場,被林嘉拉著冷臉罵了一頓。
我是 beta 聞不到,林嘉卻知道。
「那是 alpha,身體機能跟牛一樣,泡一晚上也沒事,就你熱心腸,今天幫這個明天幫那個,早晚招惹出事!」
「這件衣服是高定,現在毀了,回家你和我父親解釋吧。」
我習慣了林嘉的脾氣,笑笑沒說話。
林嘉沒好氣地跺腳離開。
最後的結果是我被罰了半個月的工資。
但我沒想到那個少年就是裴應臣。
見我沒說話,裴應臣急了。
一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頸窩:「別走,難受。」
四年啊。
原來在我灰頭土臉、狼狽的那幾年,有這樣一個人在背後注視了我那麼久。
心頭滾燙。
我緩慢抬起手,最後堅定地落在裴應臣的後背。
「不難受,我在。」
檀木的信息素愈發濃烈。
我也被酒精迷離了心智。
在裴應臣吻上來的那一刻,順從地張開嘴。
這一夜我沒再拒絕。
第二天腰酸腿麻地被裴應臣吵醒。
我恨不得殺了這個 alpha。
裴應臣看著我,片刻伸手放在我的腰上,緩緩地揉:「我喝醉了,不知道。」
我氣得想咬人:「你不知道?你哄著我說最後一下,讓我再打開點的時候,怎麼不裝不知道?」
「滾開。」
我推開他,一瘸一拐地去浴室。
裴應臣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我不耐煩看他那樣,一把將門關上:「拿飯去。」
裴應臣一頓,嘴角微微揚起:「好。」
這會兒知道聽話了。
哼。
我打開淋浴,艱難地洗了澡。
透過鏡子看到身上的牙印和吻痕,昨晚放縱下發生的種種湧進腦海。
我耳朵又開始發燙。
裴應臣啊。
吃完飯,我把碗丟開,直視裴應臣:「昨晚的事記得吧?」
裴應臣點頭。
「很好,那就長話短說。」我清清嗓子:「真的喜歡我?」
裴應臣堅定地點頭:「嗯。」
我挑眉,一側嘴角上揚:「給你一周的機會。」
裴應臣交疊的手鬆開:「什麼機會?」
我笑:「追我的機會。」
話音落下,我在裴應臣的臉上看到了春天。
「余述,追到的話,我是什麼身份?」
我說:「愛人。」
裴應臣垂眸,嘴角弧度明顯:「好。」
滿臉春心蕩漾。
說是一周。
最後在第六天裴應臣帶我出海追粉色海豚時,我答應了他的求愛。
剛在一起,裴應臣就要拉著我去結婚。
我沒去,拿出那份婚前合同,坐在第一次從裴家醒來時裴應臣坐的窗前,讓他跪著把合同從頭到尾念了十遍。
雖然最後被裴應臣從其他地方把十遍還回來了。
但我心情還是很美妙。
去領證那天,林嘉又跳出來了。
他在網上控訴裴應臣是小三,罵他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一時間輿論四起。
裴應臣絲毫不在意地拉著我走完全程。
看著新鮮熱乎的結婚證,握緊我的手。
「原來結婚證是這樣。」
我反問:「不長這樣長什麼樣?」
裴應臣似笑非笑:「我第一次拿當然不知道。」
還把第一次三個字咬的極重。
我怎麼可能聽不出來,沒好氣:「趁著在這,要不把離婚證也拿了,那個你不也沒見過嗎?」
裴應臣不笑了。
拿走我的結婚證揣兜里,拉著我趕緊離開。
在車上我問他林嘉發布在網上的事怎麼辦。
alpha 一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後頸,輕輕地親:「別提他。」
我不耐煩地拍了他一巴掌:「說正事。」
裴應臣悶悶地回答:「如果我對他做了什麼,你會心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