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
我平靜出聲:「可我不喜歡你。」
「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
「我先走了。」
說著,我站起身。
可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緊緊攥住。
趙安扯出抹笑,努力裝作釋然。
「嗐,我早就預料到了。」
「拒絕我也沒關係,你能答應我最後一件事嗎?」
畢竟是合作夥伴,我放緩語氣。
「什麼事?」
下一秒,他卻猛地上前。
動作快得我甚至來不及完全反應。
那張泛紅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
陌生的溫熱氣息驟然逼近。
我猛地偏頭。
滾燙的觸感停留在唇角。
也是這時,包廂門被打開。
黑暗的角落被照亮,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7
我渾身一僵。
驟然的驚嚇讓我忘了推開身前的人。
只知道怔然看著門口的林溪言。
他穿了身居家服,外面鬆鬆垮垮套了件我的外套,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
就那麼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和幾乎貼在我身上的趙安。
空氣死寂。
怔愣兩秒,我突然回過神來。
推開趙安。
「溪言?」我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來了?」
林溪言沒回答。
他的視線緩慢地從我臉上,移到我被趙安觸碰過的嘴角,再移到趙安身上。
眼底翻湧著陌生的情緒。
可沒等我看清,下一秒,他睫毛垂落。
再抬眼時,眸子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慣常的水汽。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哽咽:
「哥,十點多了……我有點怕。」
「阿姨燉了湯,我想著你晚上喝酒了,就……就給你送來。」
他舉起手裡的保溫桶,眼眶迅速泛紅,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趙安看看他,又看看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這位是……」
「我弟弟,林溪言。」
我立刻接話,身體不著痕跡地側開,拉開與趙安的距離,「溪言,這位是趙安,趙叔叔家的兒子。」
林溪言這才把目光正式投向趙安,很輕地點了下頭,聲音細弱:「趙安哥好。」
禮貌,乖巧,挑不出錯。
趙安頷首,轉而看向我:「知嶼哥,我——」
「趙安。」我打斷他,聲音沉下來。
「我想我們之前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回去後會告訴我爸,我們兩家之間似乎不太適合合作。」
話落,我不再看他的反應。
拉過林溪言,徑直走出包廂。
9
回去的路上,林溪言異常沉默。
他抱著那個保溫桶,偏頭看向窗外,只留給我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
以往他坐車,總是會偷偷從玻璃反光里看我,或者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聲音軟軟地叫我「哥」。
但今天沒有。
一直到家,他像往常一樣,去廚房熱了解酒湯,盛好放在我面前。
自己則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喝。
卻是一句話也沒跟我說。
我舀了一勺湯,溫度適中,味道清甜。
可喝下去,卻覺得喉嚨發緊。
「溪言。」
我放下勺子,決定把話說開,「剛才趙安他……」
「哥不用跟我解釋的。」
他打斷我,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我知道哥哥有自己的生活。」
這話聽起來體貼懂事。
可放在林溪言身上,我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心慌。
他平日最是纏我。
最缺乏安全感的時候,甚至恨不得連上廁所都跟著我。
又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嘆口氣。
「林溪言,我和趙安什麼都沒有。」
「剛才那是個意外,我躲開了,以後也不會再有合作,更不會有別的。」
「別多想,好嗎?」
「知道了。」
他抬起頭,朝我輕笑。
「天色不早了,哥喝好了就去休息吧。」
說完,收拾了碗筷走進廚房。
隔絕了我的視線。
也結束了跟我的交流。
10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發生的事太過糟心,以至於我心力交瘁。
我今天困得格外早。
可心裡終究記掛著林溪言,睡不踏實。
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不知過去了多久,意識終於越來越沉。
可下一秒,門鎖聲響起。
我下意識想睜眼。
眼皮卻仿若千斤重。
只能靜靜地看著門被推開又合上。
看著林溪言一步步走近,走近,直到我的床邊。
他伸出手。
指尖落在我的眉毛、眼睛、鼻樑,最後停在我的嘴唇上。
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睜開眼睛。
可緊接著,我聽見了一聲壓抑的啜泣。
「哥……」
他呢喃著,冰涼的指尖變成了整個手掌,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臉。
「為什麼讓別人碰你……」
話音落下,他用拇指反覆擦拭著我的唇角。
越來越用力,皮膚傳來微微的刺痛。
「擦不掉……」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滾燙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臉頰。
我再也睡不下去,拼盡全力睜開眼。
抓住了他那只在我臉上作亂的手腕。

「林溪言!」
他猝不及防,被我抓個正著,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聚焦在我臉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落在他臉上。
我這才發現,他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迷濛渙散。
我撐起身,皺眉把他拉近。
果然聞到了一股酒氣。
「你這是喝了多少?」
他像是沒聽懂我的質問,只是被我抓著手腕,怔怔地看著我。
像是喝傻了。
我坐直身體,揪著他的頭髮抬頭。
「林溪言你知不知道你胃病才剛好?這時候喝酒,你……」
可話沒說完,他忽然仰起臉,湊了上來。
我不設防,被他驟然壓倒在床上。
沒等反應,溫軟的唇瓣已經貼上了我的嘴角。
正是昨晚趙安碰過的那個位置。
時間一瞬間仿佛停滯。
寂靜中,觸感愈發清晰。
比手的溫度更高、更軟。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還有一絲殘留的清甜酒味。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心裡一道聲音倏然響起。
林溪言喝醉了。
你該推開的。
推開他,也停止這個吻。
可任由理智警示。
身體卻好像不聽使喚。
僵在原地不肯動。
甚至一瞬間的念頭閃過。
只是這樣貼著,怎麼夠?
我想要更多。
想加深這個吻,想碾磨,想侵入。
想品嘗他唇齒間那點清甜酒氣之外的,獨屬於林溪言的味道。
可沒等野望徹底脫韁。
林溪言微微退開一點。
鼻尖卻幾乎還蹭著我的鼻尖。
濕漉漉的眼睛望著我,裡面映著我錯愕的臉。
他勾起唇角,終於心滿意足。
「擦乾淨了,哥哥不會……不會拋棄我了。」
話落,眼裡的光徹底渙散,沉重的眼皮緩緩合上。
整個人傾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重量的實感將我從那驚心動魄的想法里拽回現實。
理智回籠,我也終於意識到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動作有些僵硬地將他從我身上挪開。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絲毫不知房間裡,本該熟睡的人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眸清亮,毫無醉意。
11
從家裡逃走後,我慌忙去了公司。
凌晨三點的寫字樓只有我這層還亮著燈。
電腦螢幕幽幽的光映在臉上,文件上的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嘴角。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帶著只屬於林溪言的溫度。
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該生氣的。
氣他胡鬧,氣他不知分寸。
可胸腔里翻湧的,除了驚愕,竟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動。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霓虹在腳下閃爍。
可玻璃上模糊映出的,卻還是林溪言酡紅的面容。
以及那雙濕漉漉的、有些迷亂的眼。
是啊。
林溪言喝醉了。
一個醉鬼的行為,當不得真。
況且他還是個孩子。
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他不過是太依賴我,以至於太過害怕。
害怕我拋下他,害怕我討厭他,害怕我被其他人搶走,重新變回那個對他冷漠的哥哥。
可我呢?
卻借著哥哥的身份,起了這種齷齪的心思。
我閉了閉眼,右手揚起,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疼痛最能喚回理智。
我警告自己。
林知嶼。
那是林溪言,是你弟弟。
哪怕沒有血緣關係,他也是你名義上的弟弟。
是你發誓這輩子要好好保護,好好補償的人。
你不能,也不許對他產生那種念頭。
從今以後,你只是他哥。
也只能是他哥。
12
那天之後,我試圖將自己麻痹在工作中。
沒日沒夜地加班,幾乎不著家,只為了錯過跟他的相處。
偶爾他也會打電話。
我都會接。
卻只是疏離地聊幾句。
不復從前親密,把自己擺正在長輩的位置上。
當好自己的哥哥。
也是這段時間裡,趙安親自上門道了歉。
承諾了之後再不越界。
加上有我爸促進。
趙林兩家的合作終究提上了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