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我立即明白為什麼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
腦子裡轟鳴一聲,周圍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我一眼掃過去,像是置身黑白默劇中。
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的賀錦晟,將老闆掀翻在地,他掐著他的脖子將人摁在地上。
我只看見他們嘴唇在動,卻聽不見說了什麼。
在原地站了許久,聽覺才一點點恢復。
但周圍議論我的聲音又讓我覺得煩躁。
我起身開始往外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賀錦晟一直追在我身後,他拉住我:「程譽……」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賀錦晟臉上已經印著巴掌印。
他依然站在原地沒動:「我去找過他們,親自刪了他們的聊天記錄。
「昨天有人丟了手機,刪掉的記錄被恢復了。
「程譽,對不起。」
原來恨極了一個人,是連一句怨恨的話也不願跟他說。
我轉身上車,賀錦晟扒在車門上:「程譽,我們談談好不好,視頻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街上行人也許並不認識我,但他們向我投來目光,我就覺得他們是看了視頻,在恥笑我。
「談什麼?一千萬的豪賭賀少不是都贏了嗎?還纏著我幹什麼?」
我突然笑了一下:「賀錦晟,現在我都身敗名裂了,你還不滿意嗎?」
見我準備啟動車子,他怕我走,於是繞到車前:「求你了程譽,你給我點時間,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這輩子我雖然不算好人,但捫心自問我也沒做過什麼壞事。
為什麼要讓我遭受這一切呢?
所以為什麼呢?
踩下油門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讓賀錦晟去死。
但最後他還是躲開了。
7
我幾乎是親眼看見熱搜和我的那些視頻被迅速清理。
一夜之間,關於我的負面詞條全都消失。
網友吵得天翻地覆,大多數都是在唏噓罵我,少量粉絲為我說話,也很快被罵我的評論淹沒。
我不敢再看,關機後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賀錦晟和季銘心都來過我家,但我誰也沒見。
有天他們同時出現,就隔著一扇門打了一架我也沒管。
晚上在陽台抽煙的時候,看見樓下賀錦晟的身影,他靠在車門上,仰望著我家的方向。
我移開目光,熄滅煙進屋拉上窗簾。
時隔三個月我才敢打開手機,在一堆消息中看見季銘心發來的一段視頻,我扯著嘴角笑了笑。
視頻里程昕昕戴著惡魔發卡沖鏡頭做鬼臉:「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呀,昕昕很想你。」
我真自私,只顧著自己,連妹妹都忘了。
將自己收拾了一下,我戴著口罩從小區後門離開,打車去往醫院。
程昕昕已經睡著了。
守在病床邊的季銘心聽見開門聲,立即轉向我。
「譽哥……」他眼圈紅紅的,連叫我的聲音也帶著哽咽。
「你終於來了。」
他大步過來抱住我:「我……我和妹妹都很想你。」
我僵著身體任他抱著,過了會兒才有些不自在地推開:「吃晚飯了嗎?」
季銘心搖了搖頭。
這個點醫院外面就只有大排檔還在營業,季銘心也不嬌氣,直接找了個位置坐下。
晚風還帶著一絲燥熱,但冰鎮啤酒下肚後便覺得渾身都舒暢了。
季銘心也不是個多話的性子,我也沉默寡言。
我們倆大多時候都是在沉默吃東西喝酒,一杯接一杯,停不下來。
腦袋開始難受的時候我趴在桌上休息,這幾個月我都沒怎麼睡好,現在眼睛一閉突然就覺得睏了。
「譽哥?」我不想開口回答。
季銘心又叫了一聲,正當我想睜開眼睛回應他時,額頭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耳邊是季銘心輕飄飄的聲音:「譽哥,不管怎麼樣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耀眼的大明星。」
我的心猛跳了兩下,再不敢動,也不敢睜眼。
……
再醒來已經是半夜了。
季銘心坐在我對面:「譽哥你醒啦。」
我想到睡著前的事情,尷尬錯開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那我送你回家吧。」
快到樓下的時候,我忽然想到賀錦晟會不會還沒走。
見我站定在原地,季銘心疑惑道:「譽哥,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
結果剛往前兩步就看見賀錦晟表情陰森,正看向我和季銘心。
我移開目光,假裝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和他擦肩而過時,賀錦晟啞著嗓子問我:「去哪兒了?」
我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賀錦晟拽住我的手腕:「我在你家樓下等了三個月,你呢?你一出來就跟別的男人去喝酒?」
我偏頭冷漠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鬆開。」
明明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賀錦晟的表情卻像是被我捅了一刀似的。
他鬆開手,軟了態度:「程譽,你別這樣對我。」
我沒管他,徑直離開。
季銘心將我送上樓,說完再見後他突然腳下蹌踉,差點摔倒。
我扶穩他:「沒事吧。」
他一隻手臂搭在我肩上,點了點頭:「有事!譽哥我好像醉了,你能收留我一晚嗎?」
今晚他確實喝得不少,就算是看在他替我照顧了程昕昕這麼些日子,我也不可能趕人家走。
將他安排在客房後,我回屋洗漱準備休息。
剛熄燈,外面就傳來一陣敲門聲,這在半夜尤為刺耳。
敲門的是賀錦晟:「你們做什麼?為什麼關燈?」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關門。
賀錦晟在外面不依不饒。
「再 TM 擾民我就報警了!」我低聲警告他。
賀錦晟卻是一副快哭了的樣子,他紅著眼想進屋,被我攔住:「你 TM 到底想幹嗎?」
「程譽你別讓他留在你家,求你了。」
我愣住。
賀錦晟骨子裡就有種與生俱來的驕傲,我從未見過他這幅求人的樣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程譽,你讓他滾好不好。」
他態度卑微,帶著點哄人的語氣。
「譽哥,誰啊?」季銘心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往外走,身上只披了件我找給他的浴袍。
看見門外的賀錦晟,他挑眉一笑:「原來是賀少啊。」

我總覺得季銘心的態度像是在故意挑釁賀錦晟。
似乎從最開始在酒吧時,他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挑釁賀錦晟。
害怕鬧出大動靜,我讓季銘心先回去休息。
等人走了,我才轉頭警告門外的賀錦晟:「他只是睡在客房,但你要是再敲門,我真的不介意跟他發生點什麼。」
說完立即關門。
這句話的確見效,之後賀錦晟再沒鬧過。
8
那段視頻雖然已經被刪了,網上也很難再找出蹤跡,但對我的事業依然是毀滅性的打擊。
跟岳姐談完退圈的事情,出來又碰見賀錦晟。
我不相信這是巧合:「你跟蹤我?
「賀錦晟你放過我行不行?我現在真的看見你就噁心想吐。」
賀錦晟盯著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你看見誰不會噁心?季銘心?你以為他為什麼接近你,我跟他一年前就認識,他只是想從我手裡搶走你。」
說完他似乎也看出我臉色不太好,於是放輕聲音:「程譽你別相信他,季銘心他就是個瘋子。」
我嗤笑:「那我該相信誰?你賀錦晟嗎?」
……
中午在家做好飯送去醫院,季銘心也在。
我不由想起賀錦晟說的那些話,難免心裡有些異樣。
等他將程昕昕哄睡著了,我們到樓下散步。
我突然停住腳步。
季銘心也停了下來:「譽哥,怎麼了?」
他不愧是頂流,相貌身材都是娛樂圈的頂配,但偏偏這樣一個人居然願意放棄自己的事業每天陪在我身邊。
每次我問他,他就說:「手臂受傷了,養傷呢!」
我盯著他手臂上的包紮看了一會兒,然後上前一步,拆開。
三個月過去,他手臂連受過傷的痕跡都找不出。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微眯著眼,笑道:「傷口不都好了嗎?」
「譽哥……」
我輕輕嘆了口氣:「你知道的,我之前被人騙得好慘,所以很怕別人再騙我。」
季銘心語氣很急:「譽哥,我沒想騙你,我只是想找個理由留在你身邊。」
他撩開有些長的頭髮,向我展示耳後的傷疤:「譽哥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明星啊!」
明星……
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
季銘心看出我並沒有想起來什麼,他神情落寞,但很快嘴角又勾起笑,雖然有些苦澀。
「沒事,你忘了也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回憶。」
他拉著我坐在椅子上:「那時候我還沒被收養,你第一次見我就是在福利院……」
季銘心說他也是福利院裡的孩子,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住在福利院,但福利院的孩子總是欺負他。
「那時候只有你不討厭我,我被他們那群人打傷了,也只有你會幫我上藥。」
他又露出耳後那道猙獰的傷疤:「這裡你還記得嗎?那次流了很多血,你找不到藥都急哭了,我當時就在想,你又不會覺得痛,哭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