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為所動。
他大叫一聲,撲到在我的腿邊,擺出一張泫然若泣的哭臉,
「哥錯得離譜!」
「小羽這麼為哥花心思,這麼想辦法、花時間!」
「雖然效果不好……噗,咳咳,但為哥哥的心是真的啊!」
我踢開他,煩得火直冒,
「說重點,怎麼聊?」
「誒好嘞,」謝柏舟「哧溜」滑到沙發上,
「你看啊,一發照片向澤就來勁,他還主動讓你發照片。」
「這不就是主動暴露弱點?」
我不太相信,狐疑地盯著我哥,
我哥繼續鼓氣,
「就是啊,咱們就用照片吊著他,就像用肉釣烏龜一樣。」
「時間一長、他日漸沉迷、無法自拔,到時候你玩他不就像玩狗一樣?」
我深吸口氣,恨不得撕爛他那張亂用詞的嘴,
「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猥瑣。」
「嘿嘿,大致是這個意思嘛。」
謝柏舟哥倆好地搭上我的肩,
「不過現在有個問題?」
我警惕地甩開他的手,他沒臉沒皮地湊過來,
「好小羽~好小羽~」
「都已經堅持到現在了,咱們不能前功盡棄啊!」
「現在放棄了,你的女裝豈不是白穿了?」
我:「……」
「所以,什麼問題?」
謝柏舟迅速溜到沙發外,做出「抗擊打」的防禦姿態,
「照片不夠,你穿女裝再拍幾套唄~」
我掩面而笑,
當然不是高興。
謝柏舟有句話說得對,「事已至此,放棄可惜」。
所以我答應了。
同時謝柏舟喪失了他大四所有的生活費和上班後一年的工資。
他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拿最後剩的一丁點兒生活費,給我買了四套女裝。
8
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再次穿上女裝,還是露背弔帶裙的時候,我深感自己的墮落。
謝柏舟興奮得像亂叫的邊牧,
「這張露背弔帶裙是終極福利,等你表白的時候用,絕對一擊必中。」
「花苞裙這張也不錯哈,顯得腿又白又長又直,可以前期適當釣一釣,算是中級福利吧。」
「哇,這張斜肩上衣很純欲誒,不錯不錯,就是沒胸。」
「看你哥妙手給你 P 一對 C!」
呵呵,我面無表情地聽著謝柏舟分級,
好似給向澤分發打怪福利的腦殘 NPC。
所以我們這是在幹什麼?
誘惑他?
欺騙他?
真的嗎?
不是獎勵他嗎?
「嗐,話不能這麼說,捨不得弟弟套不到狗!」謝柏舟脫口而出。
我沉默兩秒,沒忍住又把謝柏舟打了一頓。
這下心情好多了。
挑了漏右肩的性感照片發給了向澤。
對面依舊秒回。
向澤:好看。
狗東西,我暗罵。
向澤:下次別 P 胸了。
靠。
……
「不是,他怎麼知道我 P 了。」謝柏舟憤怒,
「是人的眼睛嗎?」
我沒理他,幾次三番被向澤挑剔挖苦,
是個人也受不了。
謝柏舟設的什麼破爛人設,讓我來受氣的嗎?
煩躁湧上來,我用力地戳下幾個字眼,
我:不喜歡別看
我:你還挑上了?
我:中指.jpg
我把手機扔給了謝柏舟,轉身去洗手間,
果不其然還沒走兩步,謝柏舟崩潰大叫,
「啊啊啊!」
「你怎麼能這麼回?!」
「你可是清純學……靠?!」
謝柏舟一個「靠」轉了好幾個彎,他弓彎了背,兩隻眼死死盯著螢幕,像一隻無力熟透的金黃大蝦。
我轉回去把手機搶過來,向澤回了,
向澤:喜歡
向澤:愛看
向澤:不挑
向澤:喜歡你凶我
謝柏舟回過神了,複雜、不解且嫌棄:
「什麼騷東西。」
9
「沒想到他喜歡這種。」謝柏舟「嘖嘖」嫌棄,
認定了向澤有某些說不出口的癖好,他笑得更加猖狂:
「哈哈哈,可被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看我不找個機會給你捅出去……」
說是找機會,可向澤整天待在實驗室,我哥跟他不是一個系,
根本找不到機會。
向澤不喜歡扎堆、交朋友。
可他家世好,向氏集團做的是跨國貿易,
巴結向澤的男男女女使出了各種花招,他要麼置之不理,要麼請保安找律師,不留一丁點兒餘地。
可就是這樣、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居然每次都會秒回我的消息。
聊專業聊學習,聊愛好和未來,還有對同性戀的看法。
擺脫了人設,好像真實的聶飛羽在跟他接觸、試著發展成戀人一樣。
這種感覺對我來說很是新奇,
畢竟我曾經打算在家人接受前,不會談戀愛、亂搞男男關係。
向澤不復開始的冷淡,會主動找話題。
還都是我感興趣的東西,
我喜歡籃球,他給我看他收藏的籃球和一些球星的球衣,
有次還是在美麗國現場的視頻,他舉著手機給我拍的。
向澤:喜歡嗎?下次我們可以一起來看。
這句話很有示好的意味,
而且牽扯到線下,意味著我隨時有暴露的危險。
我不敢答應,扯到了別的話題上,
我:哈哈,有時間再說
我:學長,你認識謝柏舟嗎?
向澤頓了很久才回,
向澤:誰?
我笑得在床上打滾,留著周五晚上當面給謝柏舟看。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看見我哥那麼生氣,
簡直能稱得上是「怒髮衝冠」,現場給我表演了個「極速紅溫」,
並真情實感地來了一段國罵 rap。
足足一小時,謝柏舟眼睛都紅了,攬著我說:
「這狗東西,怎麼不去死啊!」
「我五次跟菲菲說話,他都當著我的面把菲菲叫走了,居然有膽子說不認識我?!」
「我草了還是同一個學校呢!我可去(*…¥%@&)」
我揉揉耳朵,有些不堪忍受我哥的噪音。
按著他的肩,讓他清醒點,
「那你說怎麼辦?」
「這樣不行?你不能說我只是學長。」
謝柏舟氣得額角青筋突起,他打開我和向澤聊天的介面,
上面的內容還停留在我發的那句「他是我的學長,聽他說過你」。

謝柏舟把我的手機螢幕敲得「噔噔」響,
我一時間有些心疼,但忽然想到最近暴漲的生活費,瞬間不心疼了,
或許可以換個新手機。
我:其實我以前喜歡過謝柏舟
我:貓貓害羞.jpg
「嘖,這麼噁心的話你也能想得出來,」我皺眉,
「別玩脫了。」
謝柏舟的憤恨戛然而止,他緊張,
「不會吧。」
「嗡嗡嗡」,手機忽然震動三聲,向澤回得出奇快。
向澤:。
向澤: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向澤:喜歡他,來找我做什麼
我心裡忽然「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準備搶救一下,
我:不是,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現在喜歡你啊
向澤沒回消息。
10
他不止不回消息,一個星期都沒理我。
說實話我有些煩。
既是被謝柏舟蠢得,又是覺得在網上跟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搞曖昧很沒意思。
向澤明顯是有些認真了。
他要是不在意,可以繼續輕佻地跟我曖昧。
或者藉機要求一些福利照片。
可他只是冷著。
想到之前我們聊天,有時候我會很暴躁,說話很沖。
本以為他會沖回來,或者不耐煩地不回消息。
可他每次都回了,還是示弱討好的語氣,
「生氣了嗎?」
「是我哪裡說錯了嗎?」
「要是我讓你不開心,你可以說出我的問題,我會改。」
讓別人改變是最困難的事情。
我的家庭,除了謝柏舟,我媽從不會對任何人服軟,即使她錯了,她也不會對小孩說自己錯了。
我爸倒是會認錯,但對象僅限於我媽。
對於我和我哥,他們總擺著「家長不可能出錯」的強硬態度。
所以在向澤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總是會下意識的心軟,覺得自己過分,
迅速跳過,說「沒事」。
類似的情況出現了幾次後,是上個星期,在我想要再一次跳過讓我敏感的話題時,
他這樣說:
「不高興的事情可以直接說,我會改。」
「相信我,小雨。」
相信?
我怎麼相信?
畢竟只是網友,走到外面他都認不出我。
就算是在曖昧,
他連我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
一切都是虛假,欺騙從始至終。
意味著我們之間不可能有什麼 happy ending。
我為這樣的想法感到低沉和暴躁。
可思緒輾轉,我又不禁去想,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出於「相信我」的念頭嗎?
我不知道。
我還是說了,
他也真的改了,不再對我用命令式的口吻。
覺得荒謬的同時,我居然有一絲心動。
這讓我無措。
……
我捏著手機,煩得想要去揍謝柏舟。
虧他出的這個鬼主意,為了他的破事,我就沒幾天輕鬆的。
越想越煩,導致下樓梯轉角根本沒看到有人,我一頭撞上去,
那人用力將我推開,我差點撞牆,他冷冰冰道:
「你沒長眼睛嗎?」
我罵了聲「草」,抬起被鴨舌帽遮著的臉,就此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