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卻還是給了我一次機會。
而我演到中途,原本散漫靠在椅背上的張導,忽然緩緩坐直了身子。
神情也變得嚴肅認真。
表演結束,我拿到了這個反派女配。
第一天進組圍讀劇本時,鍾佳怡還對我十分不屑。
因為她是女二號,而我這個角色已經算女四了。
只是誰都沒想到,張導讓編劇調整了劇本。
女二的戲份縮減,女四的戲份加了幾十場。
鍾佳怡當場就黑了臉。
第二天,周郁白就趕到了劇組。
我當時正在吊威亞,剛被吊到十幾層樓高的半空。
周郁白直接叫了停。
鍾佳怡哭得梨花帶淚,張導脾氣上來,也不肯退讓,現場瞬間陷入了膠著。
而我,就這樣吊在半空,所有人好似都把我忘了。
16
「張導,今天我只有一個要求,這個組,有鍾佳怡就沒有林靜微。」
「林靜微通過了試鏡,她很優秀,很適合這個角色,我不可能換掉她。」
「張導不願換人,那就停工吧。」
「什麼時候換掉林靜微,什麼時候再開機。」
劇組停工一天的損失是十分驚人的,周郁白此舉,無疑是逼著張導妥協。
周郁白轉身走了幾步,卻忽然又停了腳步。
他回身看向半空中被吊著的我:「張導,不如這樣。」
「我們都各退一步。」
「林靜微如果能堅持吊威亞一整天,那這件事就過去了。你後續怎樣拍,怎樣改戲,我都沒意見,如何?」
「這怎麼行,吊一天,就算劇組裡的武行師傅都扛不住。」
「那就沒得談。」
周郁白笑得極冷:「張導,不如你問問林靜微,也許她同意呢。」
耳麥里傳來張導的聲音,我一字一句聽完。
竟心底半點波瀾都沒有。
周郁白知道的,我有一點點恐高。
平日拍戲,時間短暫的情況下咬咬牙都能忍過去。
但是要一整天,周郁白該是很清楚,我根本不可能堅持下來。
只是事情因我而起,而我又是真的很喜歡這個角色,很想和張導合作。
「我同意。」
「靜微……」
「沒關係的導演,戲大過天,我念電影學院的時候,這是老師講的第一句話。」
「劇組上上下下幾百人,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耽誤停工。」
「靜微,之前是我對你有偏見,你是個好演員,是個好姑娘。」
17
第三個小時,我已經開始感到嚴重的不適。
因為進組拍戲,我一直在嚴格控制體重,
早餐只吃了一片全麥麵包和半杯牛奶。
此時吊在半空,我早已開始頭暈目眩,冷汗涔涔不斷,戲服都不知道濕透了多少次。
我請求去一趟洗手間,卻被周郁白直接拒絕。
「林靜微,只要你回來我身邊,過去的一切,我都會既往不咎。」
我只是虛弱無力地輕輕搖頭。
周郁白氣極反笑:「行啊,那你就吊著吧,林靜微,你他媽遲早被你這狗脾氣害死!」
他起身進了休息室。
鍾佳怡也得意洋洋地跟著他離開。
我耳邊開始不斷地嗡鳴,尖銳刺耳,頭痛欲裂。
不知什麼時候,眼前白光不停閃爍,整個人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身上已經換了乾淨柔軟的睡衣,手背上扎著輸液的針頭。
空氣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抹很熟悉的清冽檀木香。
我下意識地四處找尋,果然就看到了靠在沙發上睡著的關彥廷。
窗子外的天已經黑了,原來,一天已經過去了。
我試著想要坐起身,細微的動靜,卻已經驚醒了關彥廷。
他立時起身,幾步就走到了我的床邊,
溫熱的手指落在我額上,關彥廷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澀啞:
「醒了?感覺怎麼樣,渴不渴,想不想吃東西?」
「想喝水。」
「稍等一下,就來。」
關彥廷很快拿了溫熱的蜂蜜水過來。
他喂我喝了大半杯,又扶著我躺回床上。
「關先生,劇組那邊……」
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周郁白那樣的性子。
不會輕易罷休的。
「放心,周郁白現在沒精力管這些。」
關彥廷將被子給我蓋好:「林靜微,就算沒有公開我們的婚姻關係,但你也是我的太太。」
他看著我,臉上帶著一抹很淡的疲倦:「你被人欺負,難道我真的可以袖手旁觀?」
我緩緩垂了眼眸:「對不起,是我給您添麻煩了。」
對於關彥廷這樣的男人來說,就算是養的一隻寵物狗,也不能被人看輕慢待。
更何況,如今我是他的合法妻子。
「先好好休息,劇組那邊不急著去。」
「好。」
他抬腕看看錶:「我有很緊急的事必須出國一趟,這幾天只能先讓保姆照顧你。」
「你去忙吧,不用擔心我的,我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關彥廷幫我掖了掖被角,又低頭吻了吻我:「過兩天我就回來了。」
「嗯。」
「有事不要自己去扛,隨時都可以找我。」
「我知道了。」
關彥廷沒再多說,片刻後他的秘書進來。
將桌案上的電腦和散落的文件都整理好收拾妥當,兩人方才離開。
他剛才的樣子看起來很累。
應該是在忙公務的時候知道了我的事,才趕到醫院照顧我的吧。
我怔怔然想著,心裡又有些後悔難受。
本意是想要和他劃清界限,儘量不麻煩他的。
可沒想到到頭來,還是給他添了麻煩。
這樣晚了,他卻要趕紅眼航班去國外。
我心裡不免一陣自責。
不管怎樣,他好像真的盡到了做丈夫的責任和義務。
而我,又為他做了什麼?
18
關彥廷出差回來那日,我剛好下戲。
今天拍的是一場重頭戲,我酒醉色誘暗殺了劇中最大的反派。
電話打來時,我顧不上卸妝,裹了大衣就匆匆跑了出去。
臉上還有著穠艷的妝容,身上酒氣也很重。
車門打開那一瞬,關彥廷就微蹙了眉:「你喝了多少酒?」
「拍攝需要……就多喝了一點。」
我上車時腳步還是有些虛浮。
關彥廷伸手,穩穩扶住了我:「先回家。」
又吩咐司機:「開慢一些。」
但饒是如此,難以避免的輕微顛簸,還是讓我有些不適。
關彥廷伸手將我攬到懷中,我臉上的妝就蹭在了他的襯衫上。
「關先生,好像把你衣服弄髒了……」
天色漸晚,車廂內的光線氤氳迷離。
關彥廷的手指拂開我鬢邊捲曲的長髮:「叫我什麼?」
「關先生啊。」
「林靜微,好好想想,到底該叫我什麼。」
也許是因為喝了很多酒,也許是他的聲音充滿了撩人的蠱惑。
我靠在他懷中,閉了眼,很低很低地喊了一聲:「老公。」
關彥廷低頭吻了我。
不像之前,只是蜻蜓點水一般觸碰眉心。
反而漸漸深入舔舐,讓我不知不覺就軟了身子。
19
那天晚上,關彥廷沒有去另一個房間。

洗完澡出來時,我有些緊張,拉起絲滑的綢被,將自己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卻又在那私密的黑暗空間裡,睜大了眼,攥緊了手。
我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又在期待,害怕著什麼。
直到關彥廷從浴室出來,站在了窗邊。
「不怕把自己悶壞?」
他拉開被子,我緊張地閉著眼,睫毛都在顫。
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靜微。」
關彥廷卻並沒有下一步舉動。
「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那就再等等。」
「關彥廷。」
我睜開眼,看向他:「你以前有過喜歡的人嗎?」
「有過。」關彥廷沒有遲疑的回答。
果然,我想的並沒有錯。
就如同我也有著不願回首的過去一樣。
他這樣的男人,這樣的出身閱歷年紀,又怎會感情世界是空白呢。
只是,如他這樣的人,也會求而不得嗎?
20
「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不喜歡她了嗎?」
關彥廷沒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再次吻住我:「你很想讓我喜歡別人嗎?」
我慌亂搖頭:「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著,如果你有喜歡的人,那我最好就不要過多地介入你的生活……」
「可你已經是我的太太了。」
他的吻落在我的耳垂上;「除非你不想盡做太太的責任和義務。」
「我沒有……」
「林靜微。」
「嗯。」
「把眼睛閉上。」
「哦……」
我乖乖地閉了眼,關彥廷的手,輕輕落在了我的腰上。
「如果覺得哪裡不舒服,就告訴我。」
21
我一直都認為,關彥廷這樣事業為重,不苟言笑的性子。
床笫之事他應該不會太熱衷。
但我怎麼都沒想到,那在人前嚴肅克己,垂紳正笏的男人。
竟也有這樣放縱沉淪的時刻。
「關彥廷,明天還有兩場戲要拍呢……」
我整個人都累壞了,可他卻好似完全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你就只惦記著拍戲,不管我?」
關彥廷似有些不滿,輕哼一聲,身下衝撞的力道卻驟然加重。
我不由低吟出聲,「關彥廷……」
「叫我什麼?」
「關……」
關彥廷三個字還沒出口,就被他撞的聲音散了架。
到最後,我只能顫著聲音開口:「老公……」
「乖,再喊一次。」
「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