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能先不要打草驚蛇,你先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和行臣跟在你後面,埋伏在房子附近,找機會把姜家那丫頭引出來打暈。」
我有點不放心:「有沒有護身符什麼的,我有錢,可以買!」
江二叔睨我一眼:「有是有,不過都是防鬼的,沒有防人的。」
於是回去的路上,我買了一個袖珍的防狼電棍,藏在口袋裡,以備萬一。
回到別墅,發揮了我百分之二百的演技,姜殊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她笑著問我要不要一起喝酒,而桌子上已經堆了許多空酒瓶。
她怎麼看上去比我還有心事,都淪落到借酒消愁了?
「我家裡人又在催婚事了……北北,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誠實地搖搖頭。
然後想到今天慘遭告白,又有些猶豫。
姜殊若睜著一雙美目打量我:「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一聲不吭,這時候我可不敢給她打雞血,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
要是姜殊若一個激動,原地把我奪舍了咋辦?
「那你覺得江行臣……怎麼樣?」
憑藉我多年玩乙游的經驗,姜殊若絕對不只是因為聯姻被拒而遷怒我。
她分明就對江行臣心懷不軌……不,心有愛慕!
而且執念頗深,至少也是得從高中開始了。
姜殊若對高中的事記得清清楚楚。
和江行臣有關的日常中,我的存在居然占了大部分。
她連江行臣課上偷偷給我塞糖果的事情都知道!

我越聽越汗顏,腳趾瘋狂摳著第二套大別墅。
「那時大家都在傳你和江行臣在一起了,班主任本來想找你們談話,可你的成績一直在提高,就故意不戳破。」
我豎起手指對天發誓:「那時我們真的只是鐵哥們!真的!」
「……那時?」姜殊若敏銳地眯起眼。
我背後幾乎被汗浸濕:「當然現在也是,哈哈哈……」
她又對瓶乾了一口,沉默片刻,突然說:
「你最好離江行臣遠一點。」
「為什麼?」
我脫口而出,又連忙補救:「雖然我和他……現在也不熟,但可以問問原因嗎?」
姜殊若神色凝重,嘆了口氣。
「你聽了別害怕……我今天剛收到消息。
「江行臣,在一年前已經死了。」
11
我傻眼了,做夢都想不到她會給我說這樣一個勁爆的消息。
「可、可昨天我們還見到他——
「鬼不是都怕陽光,只能晚上出來嗎?」
姜殊若苦笑一聲:「江家是天師世家,擅長養鬼,這點難不倒他們。」
出乎意料,她主動說起了江姜兩家的聯姻。
「我是純陰之體,若是和死人結冥婚,可保那人和活人一樣行走於世,誕下後代。
「江家許諾了很多好處,縱使我不願,但拗不過家裡人強逼——
「但奇怪的是,原本婚事都定了,江家那邊又拒絕了聯姻,我才得以逃出生路。」
我喉間像是被塞了一塊冰,凍得聲音發抖。
「和你結冥婚的那個人,就是江行臣?」
姜殊若點頭:「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江行臣原來是天師江家的人,他極少接觸這類事情,外界對他的信息知曉極少。
「……直到我偷出了婚書。」
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金紅紋路的婚書,攤開在我眼前。
「江行臣」明晃晃的三個字赫然跳入我的眼帘。
耳邊嗡聲一片,竟有些聽不清姜殊若的話。
她面含悲憫,酒意在臉頰上泛出醺紅。
「我察覺到父親賊心不死,又想以我的婚事換好處,就先下手為強把我的庚帖偷出來。
「沒想到,竟看到了以前的婚書,才知道……他死了。」
姜殊若眼裡的淚光轉瞬即逝,她笑著看我。
「知道我為什麼讓你離他遠點嗎?」
我木木搖頭,完全沉浸在震驚中。
姜殊若突然抓起我的手,我才察覺到,她的手竟然和我一樣,體溫偏低。
「秦北北,你同我一樣,也是純陰之體。」
12
我頭痛欲裂,感覺世界觀已經搖搖欲墜。
「江行臣喜歡你這麼多年,你說,他會放棄這個和你長相守的機會嗎?」
我不知該說什麼。
姜殊若和江行臣,我該信誰?
「如果,你知道江家聯姻的人是他,還會願意嗎?」我問姜殊若。
如果在不知道冥婚對象是江行臣的情況下,自己心有所屬,又被家裡逼婚。
那麼想要奪舍我再和江行臣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
沒想到姜殊若聽到這個問題,用一種看戀愛腦的詭異目光打量我:
「我當然不願意,我的人生只能掌控在我自己手裡!」
她激動地站起來,裝著酒的玻璃瓶噼里啪啦往下掉,動靜極大。
「不行,這裡不能再待了,江行臣也許會查到這裡來。」
姜殊若深呼吸,勉強冷靜下來,對我放柔了語氣。
「北北,我帶你藏起來,一定不會被他找到。」
說著就要拉著我的手往外走。
我一見不好,但不敢忤逆此刻隱隱有些瘋意的姜殊若,只能儘量拖延。
「那我先去把行李拿下來。」
姜殊若停下來,思考片刻,同意了我的行動。
我如獲大赦,連滾帶爬上樓梯衝回臥室。
連忙把姜殊若要帶我轉移陣地的消息發給江行臣。
就算江行臣是鬼,也比姜殊若看上去正常哇。
一個絕情絕愛的女人,比一個戀愛腦的男人更難忽悠!
我握緊拳頭,心累不已。
等擺脫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就抱著我的紙片人過一輩子。
讓這兩個破壞我世界觀的人一起見鬼去吧!
身後傳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姜殊若的聲音幽幽響起。
「對了,北北,你今天去哪兒了?
「為什麼你手機里的定位……會出現在江行臣的公司里呢?」
我愕然轉頭,一臉心虛的模樣當即就讓她抓了個正著。
姜殊若拿著手機,臉扭曲了一瞬,忽然詭異地笑起來。
「原來……你知道了呀。」
知道什麼?
知道……她要將我奪舍的事情。
這句輕聲的話在我腦海里無異於驚雷,身體行動快於理智。
我幾步爬上窗台,往下一跳!
鬱鬱蔥蔥的灌木叢中驟然躥起兩道身影,其中一個人接住了我。
我驚魂未定地抱著他脖子:「姜殊若她知道我知道她的事了!」
這話雖然拗口,但也能讓江行臣迅速明白目前的狀況。
「別怕,二叔去對付她了,你、你有受傷嗎?」
我搖頭,看著江二叔將姜殊若引開別墅,往後山里去,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心翼翼將耳朵貼在江行臣的胸膛上,我愣住了。
「江行臣……你真的沒有心跳啊。」
江行臣僵住了。
半晌,他有些乾澀的聲音響起。
「是啊,好可惜,你沒法聽到我擁抱你的時候的心跳聲。」
13
姜殊若法術不敵江二叔,被綁回來扔在別墅客廳。
她冷冷看著我們三個人,顯然是知道自己計劃敗露,也不再偽裝了。
「秦北北,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我會知道你是純陰之體?」
我的確很好奇,但一旁的江行臣看上去比我還震驚。
他緊張地看著江二叔,眼裡流露出乞求的神色。
「得了,我和那些老古董又不一樣,冥婚這玩意早該滅絕了,你只管放心,我不會泄漏消息的。」
得了二叔的保證,江行臣鬆了口氣。
他擋在我身前,看向姜殊若的眼神不善。
「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但收起你的歪心思,我不會讓別人傷害她。」
姜殊若扭過頭看著我的臉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你的一切,原本應該是我的。
「同年同月同日生,秦北北,你和我本是一對雙生子。」
「不可能!我爸只有一個女兒。」
姜殊若冷笑:「那他是沒有告訴你,你還有一個姐姐吧?」
我定定看著她,顫抖著摸出手機給父親打電話。
「爸,當年媽媽……到底生了幾個孩子?」
對面傳來父親低啞的語氣,「你……從哪裡知道了?」
我爸的反應證明了一切,當年在醫院,我媽的確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但其中的姐姐卻不幸夭折,媽媽悲痛欲絕,患上了產後抑鬱症,沒過幾年就自殺了。
父親失去了妻子,對我也更加疼愛,畢竟我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姜殊若咬牙切齒:「哪裡是不幸夭折?分明是姜家看到了純陰之體出世的異象,偷偷把我抱走,卻用死嬰代替。」
「那姜家為什麼只單單抱走你,不把北北也一起帶上?」
姜殊若怔住了。
江二叔突然開口:「純陰之體可用於奪舍,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姜殊若猛然抬頭,神情變幻幾重,竟生生嘔出一口血。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他竟然騙了我……他竟然騙我……」
江二叔搖頭嘆息:
「你那位長輩,估計是想保護你,才故意騙你。
「事實上,你的確是姜家的孩子。
「只不過是奪舍了秦北北的同胞姊妹,才活下來的。」
一個本不應該出生的嬰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