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電梯到了,門打開的那一刻,我跟顧風四眼相對。
「雨語,好久不見。」顧風的聲音有些低啞,雙手的位置變了又變,顯得有些無措。
「也沒有很久,我前兩天才在學校里見過你。」
「你最近過得好嗎?我聽說你認識了一些不太好的人。」
因為祁望總是來接我,久而久之引來了一些人的猜測,多虧了龔知悅,我被包養的傳聞被傳得沸沸揚揚。
我冷笑一聲:「顧風,你最沒資格跟我說這番話,因為我認識的人中,屬你最爛。」
又一聲「叮」響起,龔知悅從另一個電梯中朝顧風走來,白皙勻稱的雙臂扣上顧風的手:「等了很久嗎?」語氣溫柔細軟,看向我的眼神是勝利者的不屑。
「你也在啊?」明嘲暗諷從紅唇里泄出,「也是,我忘了你最近認識了很多新朋友,能來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我還是勸你,如果真的有困難可以跟我跟顧風說,畢竟顧風也算是你半個哥哥,而我又是你嫂子又是你姐姐的,可看不得自己家裡人這麼墮落。
「如果需要,我可以讓爸爸出高於市場價百分之五的價格收購你名下的股份。畢竟我明白的,由奢入儉難嘛……」
「也到時間進去了。」顧風的目光掠過我,低聲催促著龔知悅。
龔知悅卻並未停下:「顧風,我知道有些話你說不出口,難道我們真的要看著雨語自甘墮落嗎?」
放在後背的手死死攥著,此時我不能跟龔知悅起正面衝突,逞一時口舌之快,日後只會後患無窮。
「原來跟我交往是自甘墮落啊——這個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祁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一旁,眼底泛著寒意,後背的手被他拽走,溫涼的手掌貼過來,十指緊扣。
那一瞬,心跳仿佛停止。
「還不是你這臭小子平時風評太差,別人小姑娘跟你談戀愛,名聲都變差了。」一旁的老者打趣道。
我回過頭一看,這人竟是著名的導演董天瑜,而且看起來,他跟祁望交情匪淺。
董導演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嚴肅,相反還十分鬼馬地湊我眼前,裝作一臉鄭重地說:「小姑娘,聽我一句勸,早點甩了這個富二代,別弔死在一棵樹上……」
還沒說完,祁望就攔在我面前:「董叔,寧拆十座廟,莫毀一樁婚啊,你年紀也大了,積點福吧。」
兩人正一來一回鬥嘴的時候,站在一旁的龔知悅臉色煞白,必然是沒猜到我和祁望的「關係」,也沒猜到她故意陰陽我的話會被她鍾意的導演董天瑜看見。
「董導你好,我是龔知悅,前天來試過戲的……」龔知悅最後還是厚著臉皮打了招呼,畢竟她被董導看中、即將出演女主角的消息早就在表演系傳遍了。
「噢……」董導演頓了頓,「我覺得你可以來試試嫣然姐姐嫣緋的戲,我覺得惡毒妹妹的角色似乎更適合你。」董導演一臉認真,半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龔知悅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是嗎……」她不情不願地說,「那我找時間去試試,謝謝導演提點了……」
說完她便同顧風進了宴會大廳,直至晚宴結束,她也沒再出現在我眼前。
而我也無暇顧及她,因為整個晚宴,祁望都拉著我去見各種人,大有恨不得拿個麥克風告知全世界我們的「關係」。
好不容易閒下來一陣,我急忙將祁望拉到外面。
「今天,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在龔知悅面前公開我們的關係。」想來那些傳聞祁望早就知道了。
「不錯。」祁望點點頭,「畢竟你現在的身份是我女朋友,總不能一直像只軟柿子隨便讓人捏吧?」
「那橘崽呢?為什麼要騙我說橘崽是你的貓?」
「因為覺得這個女人很好心,想試試看她能不能再收留一隻雄性動物。」祁望俯身下來,笑意漾在眼角。
「周末送貓接貓,能見你兩次,每周來接你到家裡吃飯能見你一次,白雨語,我想問問你,我還要見你多少次你才會愛上我?」
腦中無數次排練過的台詞只剩下一片空白,心裡築好的圍牆就這樣被推倒,占據。
眼前的人影被湧上的淚水模糊,我撲進他懷裡:「祁望,你個壞蛋!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我今天將你介紹給所有人,就是想讓你別甩掉我。
「因為在我愛上你那一刻,我已經無路可退了。」
16.
咸澀深沉的汪洋里,原來也可以嘗到甜味。
祁望就這樣闖進了我的人生中,並打算賴著不走了。
光線從縫隙里滲進來,眼睛逐漸適應外界,刺眼的白光漸漸虛化,眼前的人影與回憶中的少年重合。
最近發生的事在腦中迅速閃過,鼻尖湧上一陣酸澀,我撲進祁望的懷裡,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
「老公。」
「現在記得我是你老公了?」祁望話里雲淡風輕,但雙臂卻將我摟緊了些。
「我都想起來了,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這話倒是說得一點不錯,等你好了,我再慢慢你跟算帳。」
祁望這句話突然點醒了我,失憶時無意間將戒指拿去拍賣的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曾幾何時,我曾在一個六十秒採訪上說過:
「如果兩個人的婚姻走到破碎這一步,雨語你最先會做什麼事呢?」
「第一步……肯定是將婚戒賣掉啊,畢竟雖然承諾一文不值,但是婚戒還是挺值錢的。」
我低頭懊惱地蹭著祁望的襯衫,果然,徐梓寧說得不錯,我恢復記憶之後真的會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都是因為我失憶了才會這樣的,老公,我最愛誰,你難道不清楚嗎?」
「對不起,經過這幾個月對白大小姐的觀察,我覺得我還真不清楚。」祁望故意順著我的話來逗我,邊笑邊伸手過來捏我的臉。
「梓寧呢?」目前先問問梓寧東西要得怎麼樣了才是正事。
「她去工作室了,處理昨天后續的事情。」提到昨天鄔沐晴一事,祁望的語氣頓時冷了下來。
「昨天……怎麼樣了?」鄔沐晴來活動現場打鬧,只怕現在關於我冷血無情拋棄親生母親的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甚至可能會牽連到祁氏和君恆,「祁望,我想看看手機。」
「你現在剛恢復記憶,先好好休息。」祁望會拒絕在我意料之中,但他後面那句著實讓我震驚,「你放心,昨天的事解決得很順利,警方已經查出你之前吊威亞受傷是鄔沐晴動的手腳,已經將人帶走了。
「至於輿論,在警方公布消息後,關於鄔沐晴之前的所作所為都被扒出來了,昨晚龔知悅和龔華集團已經連夜發法律聲明和她脫離關係。」祁望說完頓了頓,眸光帶著猶豫。
「她在做出這些事之前,已經沒把我當成她的女兒了,以後關於她的事,我也不想再管,你也別因為顧及我而插手這些事,小心引火燒身。」我貼近他的心口,聽著那一下一下沉穩的心跳,心緒頓時被撫平。
「老公,這些年謝謝你,照顧我還有司宇。」
煽情的高潮還沒到來就被祁望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祁望拿起手機,目光試探地朝我瞥來。
「沒事,工作重要啦。」我催促他聽電話。
祁望點點頭,調好床讓我靠著坐好,去門外接聽電話。
隨著關門聲響起,我順利地從櫃里找出手機給梓寧打了個電話。
在打通的過程中我悄悄地下床貼近房門,仔細地洞察祁望的一舉一動。
耳朵才貼上門,就聽見門那邊傳來祁望的聲音:「離婚協議書不用太著急,容易打草驚蛇。」
17.
我抬頭看向門外的人影,發現門外的祁望也轉了過來。
門開了,我跟祁望四目相對。
想來祁望這人早就知道我將婚戒拿去拍賣的事了,故意設局讓我自己乖乖認錯。
我想都沒想,立刻撲進他懷裡認慫:「老公,我錯了,我不應該糊裡糊塗地就將婚戒拿去拍賣,也不應該在知道之後隱瞞你……」
「你也知道那些六十秒快速問答,都是隨口一說,沒人會認真較勁的。也是你自己說的,離婚不能隨便說的……」
預料中祁望被氣笑了的場景並沒有到來,反而是他手機另一頭的聲音將沉默打破:「我先掛了,回頭聊。」
語氣里透著幾分尷尬,說完就迅速掛了。
聽聲音,電話那頭……是顧風!
「你將婚戒拿去拍賣了?」
「你跟顧風打電話了?」
我和祁望同時開口,他壓下眸底的慌亂,取而代之是有幾分刻意的戲謔。
「我先解釋,鄔沐晴陷害你的證據是顧風向警方提供的,還有,其實他這些年一直在收集龔文海的犯罪證據,其中包括聯合鄔沐晴一起竊取君恆的商業機密的事。
「這些事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目前事情離成功就差一步,他希望我們能聯手,一舉扳倒龔家。」
「所以……他剛才要你幫他聯繫律師?」
「是。」祁望朝我點點頭。
「所以……」是我自己搞了個大烏龍自己揭穿了自己?
「所以,」祁望眉梢微揚,「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是不是故意趁機說出自己將婚戒拿去拍賣的事,好讓我跟你離婚然後去跟顧風再續前緣?」
雖然是玩笑的語氣,但我卻從裡面聽出了他的不安。
在我失憶的這些日子裡,我確實一次次地在挑戰祁望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