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也怕,看他的樣子只想笑。
就在一張鬼臉突然閃出來,沈燎的尖叫聲都到嗓子口時,孟雄帶著姓夏的那對母女衝進了網吧。
「孟雨星你要不要臉?跟男人在這種地方亂搞!有你這種女兒我真是丟了老臉!」對於我,孟雄已經習慣了上來就罵。
我和沈燎中間都能再坐一個,他還說我在亂搞。
我真笑了。
夏然夕還在這時揚著下巴催我,眼裡很是得意:「高考成績出來了,你考多少?怕不是沒考好吧,不然早就回去炫耀了。」
我一臉單純地反問:「所以你這麼拽,是考得很好嗎?」
夏然夕表情頓時變得尷尬。
沈燎笑嘻嘻地跟著我說:「她一個天天抄別人的能考多好?」
被點出真相的夏然夕立刻跳腳:「你和孟雨星兩個只配當倒數第一的廢物憑什麼汙衊我!爸!你看孟雨星!她胳膊肘往外拐!幫外人欺負我們!」
沈燎摸了摸鼻子,果斷長腿一蹬桌角,連人帶轉椅往後滑去,然後穩穩停在我身後。
看似跟我拉開距離,實際在後面當我的後盾。
托夏然夕那個尖嗓子的福,網吧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前台在吵架,伸長個脖子吃瓜。
要是昔日,孟雄肯定會拉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回家讓我不要丟臉,但是他今天不僅沒有逼我回家,反而一副勝者姿態跟我說:「你上次不是說自己能考上清北,現在當著我的面查!要是考不上我非扒了你一層皮!讓你裝!」
我卻雙手撐在桌上托著腮,平靜地看著孟雄說:「省里前五十齣分得到四天後。」
這下,夏露譏笑了一聲:「你一個智障的女兒能考省前五十?別開玩笑了!」
我沒反駁,只是用淡定的目光看著她。
看著看著,她慌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夏然夕的背:「她不會真的是省前五十吧?」
夏然夕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怎麼可能?廢物就是廢物。」
我懶得跟他們三個人進行無意義的廢話。
「四天後不就知道真相了。」
而在這期間,我還有一些事要做。
孟雄三個人氣勢洶洶地離開後,沈燎才再次滑到我身邊,氣定神閒地把一直放著的電影進度條往後拉。
一身名牌的沈知書這個時候卻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表情嘲諷:「沈燎,你考上哪個職校了?」
沈燎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冷冷地說:「不好意思啊,讓你失望了,哥省前五十成績還沒出來。」
沈知書愣了一下後,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般大聲笑出了聲:「就你還省五十?你要是省五十我就跪在地上給你磕三個頭誇你牛逼!」
沈燎這次抬起了頭,他的眼神無比冰冷:「好。不過我不要你給我磕,你去給我爺爺磕,也不要說牛逼,我要你說對不起。」
沈知書的笑容停滯在臉上,眼裡划過一絲慌亂,但最後,他還是相信了自己的判斷:「行,如果你沒考上,那就跪在我面前說自己是個廢物。」
「一言為定。」
沈知書開心地笑了笑,似乎已經想到了沈燎跪在他面前的樣子。
真是蠢貨。
跟夏然夕他們一樣的蠢貨。
我冷笑一聲,低頭在手機上發了幾條信息。
當晚,高三一班的夏然夕就在表白牆上出了名。
有人匿名舉報她在學校里的各種考試都存在抄襲行為,甚至還有照片,拍到她在桌子底下看小抄,或者把小抄寫到大腿上,趁老師不注意就把裙子往上扯扯偷看。
甚至還有一段錄音,裡面夏然夕的聲音無比清晰。
「我都抄這麼久了,那群老師沒一個發現的,笑死了,全是傻逼。」
學校里有很多教師的孩子,她這一句話,直接把這些人都得罪了。
這些孩子直接把這句話給他們家長聽,然後在表白牆底下罵夏然夕,還有人爆出她高考連專科線都沒達到。
孟雄在工地上就愛炫耀自己的繼女成績好。
有幾個工友的孩子也在我們學校,知道了這件事後就故意跑到他面前陰陽他。
「老孟啊,你那個小老婆帶過來的女兒成績真的全是抄的啊?」
「聽說專科線都沒達到?哎喲喂,這不趕緊送廠里幹活賺錢!」
「還好我女兒努力上了個一本,沒讓我丟臉。」
「我兒子沒考好,但是我不在意哈哈哈他一直成績不好,不跟我撒謊就行。」
「……」
這麼一通陰陽下來,孟雄氣得第二天都沒去幹活,在家裡罵夏露不會教女兒。
夏露也不是個好脾氣的,她直接雙手叉腰懟了回去:「你女兒也不咋樣!年紀倒數第一算個球啊!」
孟雄在一刻,忽然就特別想要我考好點給他臉上爭光。
至少,考過夏然夕。
然而,這還不夠。
第二天夏露廠里的老闆娘就衝到了我家,抓著夏露的頭髮就罵她是狐狸精。
夏露當初在我家就是小三上位,跟孟雄結了婚後在廠里也不安分,又暗地裡勾搭上了廠里的老闆,說是加班上夜班其實都是跟著這位老闆出去了。
這事,還是有一天晚上我被她的好女兒茶言茶語陷害,孟雄一怒之下把我趕出家門後我無處可去在外面亂逛撞見的呢。
夏露真是教了個好女兒呢。
我趴在陽台的窗戶上,看著外面吵吵鬧鬧的樣子,真誠地笑出了聲。
孟雄,這就是你一直誇讚的妻子和女兒啊。
真是咎由自取。
呵。
9
老闆娘帶著人走後,家裡一團糟,夏露披頭散髮得像個鬼一樣。
一直躲在屋裡的夏然夕這個時候才鬼鬼祟祟地開門出來,沒理孟雄和夏露,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這個動作直接把孟雄氣到不行,他衝過去「啪」地一巴掌就扇在了夏然夕臉上。
她的臉迅速紅了起來。
這還是夏然夕來我們家這麼多年,第一次挨打。
「孟雄!你他媽的憑什麼打我女兒!」夏露立刻衝上來想把夏然夕護到身後,結果也被孟雄扇了一巴掌。
「老子想打就打!他媽的大的小的沒一個省心的,夏露你他媽的真的犯賤,非要在外面勾引一個是吧?我在這巷子裡的臉都被你們母女倆丟完了!」孟雄怒吼間,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
真噁心。
外面三個人打得正歡,我開開心心追劇,同時在心裡為孟雄點了根蠟。
因為,還有一場大戲在等著他呢。
10
出分那天,我好開心。
因為我是省文科狀元。
三年的隱忍在此刻爆發。
省里的記者烏泱泱來我家採訪我的時候,整個巷子都轟動了。
大家都在說孟家出了個省狀元。
記者甚至還採訪孟雄,問他怎麼教育出我這麼優秀的女兒。
孟雄紅光滿面,看起來很是驕傲,他似乎忘了之前怎麼看不起我。
也似乎忘了,還欠我一雙眼睛。
他恬不知恥地在鏡頭面前侃侃而談自己那扭曲的教育方法。
「我女兒是省狀元完全是因為我教得好啊!我是堅定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只有打得狠,孩子才會好好學!不信,你問問我女兒,如果沒有我的鞭策,她怎麼可能考這麼好?」
鏡頭在這個時候轉向了我。
孟雄眼神期盼,似乎在等著我贊同他。
我卻冷冷一笑,看著他的眼睛說:「所以你把我媽打死,也是對我的鞭策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反應過來後慌忙去捂記者的鏡頭,嘴上還尷尬地為自己打原場:「哈哈哈哈,小孩子瞎說的!不可信!不可信!」說著,他轉頭憤怒地瞪了我一眼:「給老子滾回屋裡去!」
我輕嗤:「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會聽話?」
說著,我拿出手機,一把把孟雄推到一邊,在鏡頭面前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明顯比現在年輕的孟雄抓著一個女人的頭髮對她拳打腳踢,嘴裡還不停罵著對方是沒用的狗,讓她早點死好讓自己娶下一任媳婦。
孟雄聽到自己的聲音,想起來了這件事,慌忙想把我的手機搶回去,結果走到一半,不知道被誰踹了一腳,直接猛地跪在了我面前。
視頻也在此刻放到了我媽被他拽著頭往桌角狠狠一撞,停止了掙扎。
我在此刻已經滿臉是淚。
當時的我原本是想跟媽媽拍個照,但是媽媽突然想吃冰淇淋,我就去巷子口的小賣部給她買,手機隨意擺在了一邊的書旁,臨走時我不小心按下了視頻錄製,才留下了這段真相。
我忍了無數年,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拚命學,為的就是這一天。
我要讓全國人都知道孟雄殺了我媽!
我要讓他受到千千萬人的指責!
我要讓他那根要面子的脊梁骨狠狠折在我手裡!
視頻放完,記者小心翼翼地給我遞了張紙巾,她攔著我的肩膀把我帶到一邊安慰。
孟雄還在那邊說著自己不是故意的,說著說著還罵我白眼狼,故意在這種好日子讓他丟臉。
人群里不知道誰看不下去了,扒了我家門口的野草來扔孟雄。
正好孟雄大張著嘴罵我不孝,那野草連根帶泥直接扔進了他嘴裡。
格外滑稽。
我擦掉臉上的眼淚,看著癲狂的孟雄笑得輕鬆得意:「你罵吧,孟雄,趁你還沒進監獄,多罵我幾句。」
「你罵得越狠,我就知道你越急,你越急我就越開心。」
聽到「監獄」二字,剛剛還罵人的孟雄害怕了。
他求我放過他,跟我道歉。
我沒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