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眼神動容了。
我知道,高考志願是表妹的軟肋。
不然她也不會走極端捅死我。
然後在對方破門而入之前,拉開大門。
來人是我舅母。
我下意識地往門外左右瞧,順嘴問道:「我舅舅呢,怎麼不見人?」
舅母笑容可掬:「你舅舅上班去了。」
很好。
1V1 勝算更大。
不等舅母開口詢問,我忙不迭地堵住她的嘴。
我說:「舅母,你懷孕一事,我實在幫不上忙,也提供不了任何專業意見……」
舅母神色微變,但下一秒便想出新對策。
舅母仍舊笑容滿面,說:「阿容,我這次來不是向你諮詢懷孕一事,這事的確超出你的能力範圍了。」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峰迴路轉。
「你去年剛高考,肯定對如何填報志願的事不陌生吧?
「舅母希望你能指導甜甜如何正確填報志願,以免她行差踏錯,後悔一輩子!」
我:「……」
要不怎麼說姜還是老的辣。
舅母果然比表妹更難伺候。
我雙手交疊,似笑非笑:「選專業這事,需要根據表妹的性格,平時擅長什麼方面的事來決定。
「這不是我們外人一頭熱,能替她決定的事。
「比如站在我的角度,我想當世界頂尖科學家,拿諾貝爾醫學獎,在人類醫學發展史留下光輝的一筆。
「但我的理想套在表妹身上,現實嗎?」
舅母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我的理想對於普通人而言,就是天方夜譚。
別說表妹,我努力一輩子都未必能實現。
舅母哪裡敢跟著我一起吹牛。
我把皮球踢了回去:
「所以舅母,你才是和表妹朝夕相對,最了解她的人。
「你覺得她這樣性格的人,將來能夠從事什麼工作?」
舅母聽得乾笑幾聲,喉嚨發緊:「阿容你說笑了。就你表妹那個笨腦子,考個普普通通的本科,將來安安穩穩做個公務員,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我嘴角噙著笑:「自然,每個人有自己的活法。」
「可不是嘛!」舅母以為我認同她的觀點,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公務員工作穩定,工資也高,還能離家近,方便甜甜以後跟我一起照顧她弟弟。
「你說一個女人當科學家跑那麼遠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要給男人生孩子?
「你要嫁人,沒娘家人撐腰,那得在夫家受多少氣嘞!
「要我說,甜甜以後有多少成就,賺多少錢,那都是虛的。
「她只有和我一起,把她弟弟培養得出人頭地,有厲害的弟弟撐腰,她才能在夫家挺直腰杆做人!」
我下意識地瞥一眼書房:「……」
把重男輕女,吸血女兒說得那麼清麗脫俗,我舅母可謂是個中翹楚。
不過現在。
希望表妹考公務員的是我舅母。
重男輕女、吸血表妹的也是舅母。
不知表妹親耳聽到這番言論後,會如何反應呢?
舅母還在揚揚自得地闡述她一番奇葩言論。
我只聽著,絕不插一句嘴,更不提任何意見。
等舅母說得口乾舌燥時,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早已離題十萬八千里。
我趁她把話題繞回去前,客氣地將她請出去:
「舅母,快到中午了。你一個孕婦可不能餓著肚子裡的皇太子,趕緊回家吃飯吧。」
舅母不依不饒,跟牛皮癬似的趴在門邊,再次叮囑我道:
「總之選專業的事,你一定要幫舅母勸你表妹,萬不可讓她行差踏錯,後悔一輩子啊!」
我面無表情地關上大門。
現實中到處存在舅母這種人。
她們從不唱黑臉,也不自己做壞人。
但她們會指使身邊朋友、同事、親戚充當壞人的角色。
最後,讓別人來承擔當壞人的後果。
可我偏偏就是要讓表妹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惡人。
我走進書房,拉開窗簾。
只見表妹鐵青著一張臉,雙手死死地拽住窗簾。
她的力氣很大,生生把我的窗簾撕出一個大洞。
也不知她內心壓抑了多少憤恨。
我連忙給自己找補。
我說:「甜甜,你不要怪舅母,更別回去跟她鬧矛盾。
「當然作為你的表姐,我無權干涉你選什麼專業,將來從事什麼工作,但我永遠尊重並祝福你的選擇。」
所以。
想要在奇葩親戚怪談中活久一些。
就得把自己摘得乾淨,常說漂亮的廢話。
顯然,表妹對我的廢話十分受用。
她眼角微紅:「表姐,這個家裡,只有你為我著想。」
我拍了拍她的肩:「你們母女好好溝通,回家吃飯吧。」
說完我也把表妹客氣地請出門。
11
要不怎麼說,惡人還需惡人磨。
我太期待表妹回家後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午飯時,我一邊端著碗到陽台吃,一邊用望遠鏡觀察表妹家的情況。
現代高層小區就有這樣的通病。

樓棟與樓棟間挨得近。
你家陽台對著我家陽台。
舅舅家裡發生什麼熱鬧。
站在我家陽台,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表妹回家後,就和舅母坐在餐桌上吵架。
兩人鍋碗瓢盆相互摔,吵得整個小區都不安生。
最後不知道舅母罵了表妹什麼,表妹憤恨地推了舅母一把。
舅母一屁股墩摔到地上,捧著肚子嗷嗷叫。
其實懷孕就是一個優勝劣汰的過程。
舅母肚子那個胚胎質量本就不好,一點點風吹草動都容易害她見紅流產。
舅母被表妹這麼一推,我祝她早日流產。
興許表妹人性未泯,抑或者她認為害死舅母肚子裡的孩子後,舅母就不會重男輕女。
表妹慌張地給舅舅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舅舅從單位趕回來。
父女二人抱著舅母,急匆匆地離開房子。
於是。
現在的局面變成:
表舅認為表妹把他出軌的事捅出來。
表妹認為舅母害她不能報理想的專業。
而舅母,認為表妹才是害死她兒子的罪魁禍首。
他們全家互相疊仇恨值。
嘖,好期待舅舅家狗咬狗耶。
12
中午舅舅一家人都外出。
於我而言,現在正是我探索神龕的絕佳機會。
但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我想起以前一樓有戶奶奶比較迷信,往家門口掛了一面八卦鏡。
鏡子正對一樓奶奶家對面的住戶。
那住戶憤怒了,覺得奶奶此舉是要把她們家的晦氣照進他家裡。
這兩戶人家因此吵得盡人皆知,社區民警勸解無數次。
可他們誰也不服氣誰。
最後,那戶人家加入迷信戰局。
他們也往家門口掛八卦鏡,又疊了幾件厲害法器,意思是:
我不但把晦氣懟回去,還拿其他厲害法器鎮宅。
自然,奶奶家也不甘示弱:對面能疊她也能疊!
於是這兩家門口疊的法器越來越多。
這倒是……便宜了我。
我背上大書包,先是下樓敲那兩戶的門。
結果無人應答。
畢竟怪談的規則就是: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能活下來的人,大多閉門不出,不與他人產生關聯。
領悟不出規則的,估摸著早涼了。
於是我一邊寫了兩張欠條,貼到他們家門口。
然後從他們門口各挑了一把桃木劍、八卦鏡以及墨斗繩,殺向舅舅家。
我知道。
舅舅家的備用鑰匙藏在門口地毯下面。
所以我順利地用備用鑰匙開了鎖。
進門後,我直奔書房!
但我一進書房就傻眼了。
舅舅家的書房只有一張書桌和一整牆空蕩蕩的書架。
書房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可這間屋子裡並無我昨夜看到的神龕。
難道神龕到午夜十二點才會顯現?
我覺得有可能。
畢竟這是不科學的世界。
所以現在我面臨兩個選擇:
一、回家繼續苟著,安全性比較高。
二、躲在舅舅家,等神龕現身時,找到解決它的辦法。
我思來想去,選了最冒險的方式。
因為只要舅舅和神龕一直存在,他們就會一直找我麻煩。
13
我開始尋找藏身之處。
床底那種地方,我是不選的。
所有恐怖小說里,床底是最容易被反派發現的地方。
書房的書櫃下方空間很大,被舅媽用來存放冬被。
這裡可以藏人。
又方便我觀察神龕何時現身。
於是我把冬被塞到床底下,整個人蜷縮進那個狹小的空間裡。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
舅舅一家三口從醫院回來。
或許受到規則的保護,舅母居然只是見紅沒有流產。
但舅母一進門,就連甩了表妹三巴掌。
「你個賠錢賤貨!敢害死我兒子,我跟你拚命!」舅母罵罵咧咧。
表妹不甘示弱地回懟:「你們果然有了弟弟就不疼我!我絕不同意你生二胎!」
我給書櫃門留了一條縫,用來呼吸。
此時,我卻透過這條縫隙,看到表妹眼底全是怨毒。
我以為表妹會控制不住撲上去掐舅母。
實際上,表妹已經開始握緊拳頭。
可千鈞一髮之際,舅舅從外面推門而入。
他看到舅母和表妹之間劍拔弩張,心浮氣躁地分開兩人。
「你們都別吵了!」舅舅和稀泥道,「剛才我去阿容家,發現她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