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夫人聽得身體搖搖欲墜。
文夢雨淚眼婆娑地看向裴斯年:
「斯年,我知道我們之間有誤會。既然我們都說清楚了,妹妹也不是真心想嫁給我,我們就重修舊好,好不好?」
裴斯年眉眼一動,似乎有些動容。
09
「我不同意!」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精神矍鑠的老人大跨步走進來。
裴斯年看到他,甚是委屈地喊了一聲:
「爺爺。」
然後就把控訴的目光轉向我。
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嫌棄我,現在我主動退婚,準備滾蛋,他不應該放鞭炮慶祝嗎?
文夢雨見狀親熱地湊上去,想要挽著裴爺爺的手。
沒想到被陪著來的李叔擋住。
「爺爺!你看他!」
文夢雨氣得直跺腳。
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理她。
裴爺爺慈祥地看著我,問道:
「孩子,既然你決定了,就走吧,後面的事情,老頭子幫你處理。」
裴斯年卻罕見地對著裴爺爺發脾氣:
「爺爺,你不能放她走!她玩弄我,她得對我負責任!」
裴爺爺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你自己弄丟的媳婦,自己找回來。別什麼事都往別人身上推。你再這麼優柔寡斷,以後就做個閒人算了。」
這句話對裴斯年很有殺傷力。
他已經在集團上班了,過幾年還等著繼承家業呢,若是這個節骨眼被老爺子定義為「不堪大用」,他以後就只能靠著信託基金過日子了。
於是他閉上嘴,乖得像鵪鶉。
裴爺爺看向文夫人,冷冷地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做了什麼。連是非曲直都分不清楚的家庭,想必也管不好公司。跟文家小子說一聲,我們兩家的合作,合同到期就不續了。以後好自為之吧。」

文夫人嚇得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至於你,斯年看不清楚,我還會不明白你的伎倆嗎?老老實實滾蛋,要不然你在國外那些破事,會鬧得人盡皆知。」
這下,就連文夢雨也不敢鬧騰了。
最後,裴爺爺看著我,眼眶微紅:
「孩子,是爺爺太自私,留了你這麼久。現在,你該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了。」
我朝裴爺爺揮揮手,拖著行李轉身就走。
身後卻傳來裴斯年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蘇暖暖,你不准走!」
「你走了就別想著回來!」
「你走啊,你走了,我立即娶別人,我說到做到!」
呵,關我什麼事?
10
坐了 3 小時高鐵,又坐了 1 小時的大巴,最後,我在小鎮的街道上見到了承建哥。
他是村長家的長子,也是我媽媽的學生。
20 多年前,媽媽來到村裡支教,見到面黃肌瘦的孩子們,眼裡滿是對未來的希冀,她心軟了,再也沒有離開。
她從人販子手中救下我的時候,我餓得只剩下一口氣了。
她幫我尋找親人,可惜那時候技術落後,找了一個月都沒有人來。
她的未婚夫嫌棄我是個女娃,讓她二選一。
她沒有遲疑,直接選了我。
這樣的大恩,讓我怎麼忍心看著她被病痛折磨。
於是,我選擇了那場交易。
我知道我對不起裴斯年,但是我別無選擇。
承建哥看到我,紅著眼眶拿走了我的行李,只是一味地說: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家裡的房子,還是老樣子,雖然簡陋,甚至有些破舊,卻處處透著溫馨。
客廳正中央供著媽媽的遺像,我給她上了三炷香,輕輕地告訴她:
「媽,我回來了。」
11
後面的日子過得很快。
鄉下沒什麼娛樂生活,我每天除了帶著鄉民們做竹編、做扎染,然後拿到鎮上發貨,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為了往來方便,我還是動了裴爺爺的卡,聯合村長,不僅給村裡修了條通往鎮上的路,還申請在村裡建了信號塔。
等大家手頭寬裕起來後,有了智能機,就可以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而我的網店,在接二連三接到大單之後,權重也漸漸起來了。
我給大學同學打電話:
「薇薇,你真厲害!居然幫我接到了這麼多大單。」
宋知薇一臉懵逼:
「沒有啊,我還是原來的路子,每個月能給你引流個十幾單就不錯了,哪來什麼大單啊!」
莫非是裴爺爺在幫我?
想到這,我連忙寄了幾個精雕細琢的上品給他,很快就收到了他道謝的信息。
「暖暖丫頭,多謝你的禮物,我那些老朋友都羨慕死我了,催我要同款呢,你再送幾個過來吧。」
隨之而來的是兩百萬的轉帳。
我不好意思再收:
「爺爺,你已經給了我兩千萬了,不用再給了。」
他卻不以為意:
「兩千萬是你照顧那臭小子的錢,這些是我訂新貨的錢,能一樣嗎?」
「暖暖啊,爺爺很後悔。我原本以為照顧文家就是照顧你,沒想到你那對父母只知道趴在你身上吸血。你放心吧,他們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了。」
我連忙安慰他:
「爺爺,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12
可不是嗎?
靠著我們竹編的工藝品和扎染,村裡的大部分人的生活都得到了改善。
村長學著短視頻,開始搞起鄉間文創,帶著大家拍短視頻曬生活、曬風景、曬美食。
沒想到在文夫人眼中的泥腿子行為、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居然在網上帶起了一波鄉村風。
大家見多了科技與狠活,對我們這種純天然無公害的製作方式很是欣賞。
如今家家戶戶都開始用短視頻直播帶貨,我出資在村口建了個快遞站,方便大家發貨。
村裡的日子大變樣的時候,村長小心翼翼地把我拉到一邊:
「閨女啊,蘇老師走之前特地拜託我要好好照顧你。如今村裡的日子也好起來了,你也該考慮下個人問題了。」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許久才明白村長說的是找對象。
我笑著打趣他:
「好呀,要不把承建哥介紹給我唄。」
村長還真認真思考起來了:
「我家小子雖然沒什麼文化,但是為人穩重,還知根知底,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待你不好,我就揍死他。只是你一個城裡來的大小姐,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我連連擺手:
「我算個什麼城裡小姐?我明明也是個泥腿子……」
突然我感受到不遠處一道銳利的目光,一抬頭就見到了許久沒有見面的裴斯年。
村長一見他穿得西裝筆挺,就猜到他是誰,找了個藉口走了。
裴斯年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我跟前,忍不住拍拍沾上的沙塵,嘴上不客氣地說道:
「蘇暖暖,你拋棄我,就為了來這個破地方?」
到了我的地盤還敢這麼囂張,信不信我把你埋後山!
我心中暗暗腹誹。
見我不說話,他皺著眉頭瞪我:
「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我懶得理他,轉身就朝自己家走去。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我走進院子,正想關門,沒想到他居然厚著臉皮擠進來,一點都不擔心弄壞他的阿瑪尼西裝。
見到客廳的媽媽,他罕見地變得恭順,隨手拿起三炷香,恭敬地拜了拜。
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你都不認識她,你拜什麼?」
「怎麼不認識了,她可是咱倆的媒人!」
他居然敢這麼說!
我恨不得揍他一頓。
但是一想到他是裴爺爺唯一的孫子,握緊的拳頭只能鬆了下來。
他東看看西摸摸,很快就把我家摸熟了。
然後他像個大爺一樣癱在椅子上,開始使喚我:
「蘇暖暖,我餓了,去給我做飯!你們這小破地方,坐車坐得我屁股痛!」
我沒搭理他,自顧自地準備竹編材料。
他看著我手飛速地操作,眼睛都瞪大了。
「沒想到你的手居然這麼巧!」
到了晚上他還賴著不肯走。
「我給你的店貢獻了這麼多大單子,你這是對待伯樂的態度嗎?」
「是你!」
我這才明白了大單的來源,只能耐著性子給他做飯。
原本以為他會嫌棄,沒想到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終於吃到一頓飽飯了。」
見我狐疑地看著他,他淡淡解釋:
「這大半年爺爺擔心我打擾你,故意封鎖你的消息,還把我扔到分公司去歷練,我每天忙得吃了上頓沒下頓,太慘了。」
要不是他無意間發現了爺爺那些擺件的寄件地址,他還不一定能找來。
這地方實在太偏了。
「吃完飯就走吧,這裡不適合你。」
裴斯年卻難得地執拗起來:
「暖暖,我和文夢雨已經說清楚了。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錯把心中的悸動當成愛。但是這半年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對你是有感情的。以後你在哪我就去哪,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好不好?」
明明之前我心心念念地想要嫁給他,為什麼現在他說起這事,我心中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回到這裡後,再也沒有人叫我泥腿子、土包子, 大家都是一門心思致富, 我心裡得到了久違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