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視線的彈幕划動得更加快了：
【心碎小狗，湘湘你就收了他吧！】
【白神點頭了！好耶！入股成功！白神你知道的我一直看好你當男主，朕和墨墨何時有過嫌隙？】
【等會兒 BOSS 和白神，那不得干一仗啊！？已經開始期待了！】
13
我從來都沒想過再次遇見白墨。
現在想來，他的那句好久不見像是預先排練過很多次。
回到休息室後。
我申請了後台調令權。
酒店後台能看到玩家檔案，他們在現實世界的所作所為一一展現。
首當其衝的是被塞槍管的絡腮鬍。
「姦殺 6 人，死刑。」
接著是 1304 房客：
「野生動物保護區偷獵，走私象牙皮毛。」
眼睛小哥：
「因糾紛在寢室飲水機投毒，致 3 人死亡。」
顧湘湘：
「受繼父侵害多年，趁繼父泡澡將通電吹風機扔至浴缸……」
……
最後是白墨。
我看到信息瞳孔驟然收縮。
「自……自殺？」
白墨，已經死了。
在現實世界，他和我一樣。
都死了。
他是玩家，我是 NPC。
我們倆更像數字生命，只能依託恐怖遊戲存在於世人眼中。
14
「為了誰哭？白墨嗎？」
一個黑影在我跟前站定。
裴妄早已撕下顧湘湘閨蜜的皮，恢複本身樣貌，西裝革履。
看到我滿臉淚水，他語氣一軟：「不要生氣了。」
我放下手機，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裴妄嘆了口氣，在我面前緩緩蹲下，額頭虔誠地放在我的膝上：「桑桑，我不會殺他，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一直偏向他。」
我伸出手，準確鉗住他的下頜：
「裴妄，別裝了。
「你不是已經標記他們了嗎？」
裴妄的標記是附骨之疽，怎麼甩都甩不掉。
它會放大人類的劣根性，放大慾望。
非心性堅定者，恐怕都撐不到晚上。
顯然，目前存活下來的玩家數量，不足以達成升星條件。
所以裴妄急了。
「裴妄，你不要裝什麼深情了，你早就離人很遠了。」
「你不過是想在我身上找共鳴，覺得我跟你同病相憐。」
「我和你在一起的那幾個月，恐怕只有你覺得畢生難忘。」
我一寸一寸掃視著他的臉，成功看到了惱怒、憤恨、以及眷戀。
裴妄乖順極了：「嗯，多罵一點。」
有病。
我嫌惡地鬆開手。
霎時，他眸中一抹黑色暗涌，周身的黑氣凝結成了實質。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他提在手上：「哎呀，你已經給過他們很多次機會了，真是辜負了你的心意。」
他輕輕一握，那顆還面帶不可置信神情的人頭瞬間化成血霧，他周身的黑氣貪婪地吸收著，舔舐著。
玩家還剩 15 人。
「白墨會見到誰呢？」
「好難猜啊。」
裴妄學著我，牽動嘴角。
「想看看嗎？」
「看他是怎麼死在你手裡的。」
15
我沒有回應裴妄。
將所有事情串聯，某一瞬間福至心靈。
現實世界也有天頂酒店存在。
玩家們雖然此刻在天頂酒店通關副本，可他們來自的時代年份各不相同。
1975 年，姦殺 6 人的絡腮鬍，選定天頂酒店 1307 為作案現場，那 6 名女子皆為站街女，作案後，他會用行李箱運送出酒店進行拋屍。
1993 年，走私的 1304，把天頂酒店作為與情婦聯絡據點。
2004 年，眼鏡小哥因室友搶奪女友，在飲水機投毒後，從 1306 客房一躍而下。
2017 年，顧湘湘的繼父因意圖方便行事，將她帶到天頂酒店開房，於 1404 客房內觸電身亡。
2021 年，白墨在 1416 客房服下過量安眠藥自殺身亡。
……
情。
全是為了情之一字。
這個佇立在京市的百年酒店，將這群因情殞命的人聚在同一個空間。
今天晚上，是玩家們隱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重現的那一天。
因他們而死，他們為之而死的人出現在房門外。
裴妄是操刀者。
屆時，酒店房客守則從一至十九條，條條致命。
陰陽平衡時，方見始終。
本意並不是指一男一女，而是指子丑寅這三個陰陽輪轉，極致平衡的特殊時辰，也就是晚 23：00-5：00。
死門亦是生門。
若玩家們篤信門外的人是幻覺，不沉淪於裴妄打造的鏡花水月，尚且還有一線生機。
「那就麻煩你多開幾個視角吧。」
我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剩下的無法干涉。
聽到我的話，裴妄伸出細長的手指，剜下了自己左眼珠，邀功似的遞過來：「握住它。」
我接過。
頃刻間，我的視角無限拉大，將天頂酒店內所有房間、所有人員的動向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能聽到玩家們的所思所想。
16
還不知今夜將面臨血洗的玩家們，正在餐廳大快朵頤。
顧湘湘吃了一些，又打包了一些。
晚 22：21 分，洗漱一番後，她敲響了 1416 的房門。
「白神，你沒有吃東西，我幫你帶了一點……」
房門大敞。
白墨只圍了一條浴巾，頭髮濕漉漉地垂在額前，看清來人後突然沉了臉。
【一二三四五六……哥、爹地！線條比我人生還要清晰的八塊腹肌！】
【湘湘害羞了哈哈哈哈！】
【妹寶住的 1404 好像是當年唯一存活的人住過的？原來是因為 BOSS 只認房牌，不認人的！】
【我不行了，看得我小臉通黃，大饞丫頭你就吃吧，吃完了回去等下還有一根！】
顧湘湘秀眉緊蹙。
我一直覺得她能看見彈幕。
彈幕出現虎狼之詞時，她的眉頭會蹙得很緊。
她很排斥。
我不由得想到她童年被繼父操縱的經歷。
可是為了活命，她不可能呵斥彈幕，暴露自己的天降金手指。
【沒事，我只是為了活下去，做什麼都可以，沒人會審判一個只想活下去的人。】
是顧湘湘的心聲。
不同於彈幕打造的人設，她內核穩定極了。
「咳咳……我給你帶了一點甜品，今天晚上可能需要男女共寢，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嗚嗚嗚……湘湘太卑微了，那個 sb 繼父真是毀了湘湘的大好人生！】
【不是，誰問你了？她都選擇遺忘那些記憶了，你們也放過她好嗎？】
【哈哈哈我說呢，你們怎麼喜歡代入一個失了貞潔的女主，不會自己也遇到過吧？】
【前面的送你恐怖遊戲大禮包，還有我車燈壞了你去前面幫我看一下。】
……
17
顧湘湘站在門前，忐忑地等待白墨的回答。
「進來吧。」
白墨讓出一側。
顧湘湘展顏一笑，在他的注視下小心翼翼進門。
下一刻，天旋地轉。
【？？？？？怎麼黑屏了親？！】
【我看到了，白墨把妹寶打暈了……不會要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白神還喜歡整些情趣？！？】
我看到白墨拎著顧湘湘的後衣領，一路把她拖到床上，最後紳士地替顧湘湘蓋好了被子，拿著她掉落出來的房卡去了 1404。
全程，我沒有聽到他的內心獨白。
我意外地看了眼裴妄。
他居然也聽不到白墨的心聲。
我突然有些好奇，白墨到底有多少有用的道具？讓裴妄每次都打到棉花上一樣，拿他毫無辦法。
白墨在盥洗台邊，又弄濕了快乾的頭髮。
不多時，1404 的門被敲響。
我和白墨的視線，同時聚焦在房門上。
18
「你來了。」
看清楚房門外的人，我心下大駭。
只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推著工具車，嘴角的微笑都別無二致。
我想要站起來，膝蓋卻被一雙手壓得牢固。
裴妄冷聲道：「乖乖看。」
我：「……瘋子。」
白墨腰間只掛著一條浴巾，水滴從精壯的胸腹起伏下墜。
得益於一覽無遺的上半身，我的目光不受控制飄到他鎖骨間的項鍊。
項鍊墜是一枚精巧的女士尾戒。
是我最喜歡的一枚。
「我是工號 001，請問是您點的客房服務，六小時全身按摩嗎？」
「我」面無表情地開口。
「是呢，請進。」
白墨上前一步，主動攬下推工具車的活兒。
我無言，鼻尖有些發酸。
我是在高中認識的白墨。
他齜著一口大白牙樂呵呵地跟我打招呼時，我才察覺到，原來他的成績也很好。
高二下學期，白墨紅著臉向我告白，我同意了，他抱住我嗚嗚地哭出聲：「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高考後第二天，他小心翼翼在我臉頰邊落下一吻，忐忑地問道：「我們還在一起的對吧？」
白墨 20 歲生日時，我拉著他去開房，他嚇得套了八層衣服：「你知道的，我屬洋蔥……」
2021 年 4 月 6 日，在我去世四年後，他選擇吞藥自殺。
如果沒有遇到我就好了。
感受到我的情緒波動，裴妄眼底的殺意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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