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宣稱「沒到法定年齡」。
其實是還是心存幻想。
希望這件事的影響終究能夠過去。
但云霏不聲不響地出國了。
一句話都沒留給他。
仿佛當頭一棒,他失魂落魄了好久。
之後他也短暫地相過幾次親。
可江母和他看好的人選,都不願意做後媽。
主動貼上來的,又一個比一個愚蠢勢利。
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
15
江硯鬱憤不平:
狐朋狗友中,多得是十幾歲就搞大情人肚子的頑主。
沒見哪個影響正常婚戀。
只有他,淪落到這個境地……
原本,以他的家世背景,走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
可現在收到的,都是探究、調侃的目光……
連出去玩時找的陪酒小姐都能調侃他一句:
「不用在家換尿布嗎,江少?」
——都怪岑玉珍!
學習好的人心眼多!
她和她那保姆媽串通好,一開始就是奔著他來的!
徹頭徹尾的騙局!
江硯心裡一肚子氣,全撒在岑玉珍身上。
撤了保姆,家務都讓岑玉珍做。
故意推遲給家用,逼得她不得不低聲下氣地乞求。
白天不給她好臉色,夜晚卻玩命折騰……
可岑玉珍仿佛沒有脾氣。
依舊一個勁地討好他。
不知不覺,就過去許多年……
江硯抬起頭,掃視凌亂的室內,忽然感覺心口空落落的。
是的,這些年下來,哪怕養條狗都有感情了。
何況岑玉珍還給他生了個孩子……
江硯摸過手機,給助理打電話。
「去岑玉珍娘家。」
「和她說,這幾天是我欠考慮了。」
「不會再逼她照顧雲霏的。」
「讓她別鬧了,回來吧。」
16
聽到爸爸的話,我差點笑出聲。
我媽人都在太平洋另一邊了,還惦記著她那便宜娘家呢?
還以為勾勾手指,媽媽就會屁顛屁顛地跑回來?
誰給他的自信?
明明這之前,媽媽都出走過兩次了——
第一次,是雲霏阿姨在國外結婚。
爸爸收到消息,很是大發了一陣桃花瘋。
宿醉。
沒日沒夜地抽煙。
摔東西。
在外面找女人。
罵媽媽「狗皮膏藥」、「最賤倒貼人」、「毀了我的人生」。
向來情緒穩定的媽媽難得紅了眼。
回了娘家。
可水都沒喝上一杯,就又被外婆押著送到別墅。
——前後不超過三小時。

甚至回程時,還能順便接我放學。
一路上,外婆嘴就沒停過:
「你這條件,能攀上江家就燒高香吧!」
「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本事,抓不住老公的心。」
媽媽低著頭,一言不發。
牽著我的手潮濕冰涼。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能緊緊地回握她的手。
外婆生怕媽媽又跑。
守在別墅里,直到爸爸半夜應酬回來:
「江少,玉珍哪裡惹你生氣,你只管教訓她。」
「但別趕她走。」
爸爸喝多了。
半晌才理解外婆在說什麼。
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離家出走?真的假的,岑玉珍?」
「和我鬧?你配嗎?」
「富人區住久了,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媽媽低垂著頭。
整個人簌簌地發著抖。
可外婆仿佛看不見,只推她給爸爸道歉,趕著她去廚房給爸爸煮醒酒湯——
「你低個頭,江少大人不記小人過。」
「床頭吵架床尾和,哪有過不去的坎?」
媽媽捏緊拳。
指節發白。
可外婆又說:「你也為孩子想想吧。」
媽媽便慢慢地把手放開。
見她服軟,外婆大鬆一口氣。
爸爸愈發笑得張狂。
只有我,安靜地拽著媽媽的衣角,發現她的指尖鮮紅,掌心都被摳破了。
那整個晚上,我都緊緊依偎在媽媽身邊。
——我有種深重的危機感,總覺得一不留神,她就會從我的世界消失。
在媽媽忙完所有的事情之後。
我下定了所有的決心:「媽媽,不用管我。」
「你要走就走吧!」
「我長大了,一個人也可以的!」
媽媽沒有回答。
只是苦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
17
媽媽沒有立刻改變。
但我知道,那些話她聽進去了——
她開始關注招聘信息,利用空閒時間接兼職。
為了帶我,她沒能讀完大學。
就業限制很大。
但她畢竟是昔日的狀元。
腦子好。
自學編程小半年,就能接外包單。
加上我用自己作為廣告,在同學中為她打開了補習市場。
一年過後,媽媽每月都有穩定的現金流。
按自由職業辦理了五險一金。
還有了一筆屬於自己的小小存款。
恰巧長期和她合作的甲方擴展業務,需要一名新的全職員工。
人事來問媽媽,她願不願意入職?
「去啊!機不可失!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我一蹦三尺高。
媽媽卻遲遲不能下決心:「在外地呢,我去了,你怎麼辦呢?」
爸爸幾乎不著家。
從不管我,連生活費都會忘記給。
奶奶巴不得我死。
外婆只掛記好大孫。
這世界上,我能依靠的只有媽媽——
「你才十三歲啊,」媽媽皺著眉,「還是個小小孩呢!再怎麼說也……」
「但我已經初三了。」我反駁她。
而且我一直是學霸。
拿過不少獎項。
還跳過級。
小規模地引起過關注,獲得些「天才」、「狀元的孩子基因就是好」的讚譽。
——正是為此,江家才繼續養著我。
「差半個月中考,進了高中就可以住校。」
「我這成績,無論到哪,都會是頂級待遇。」
媽媽也是學霸。
她該知道,成績能換來什麼。
可她還是猶豫:「這不是待遇的問題。」
「學校和老師不能代替家庭……」
我急了:「這些都是藉口。」
「媽,你該不會還對江硯戀戀不捨吧!」
就在這一年,雲霏阿姨的婚姻度過了最初的甜蜜期,開始出問題。
三天兩頭和丈夫爭吵。
一吵,就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從不阻止。
反倒安慰和鼓勵她:「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是你的後盾。」
「只要你回頭,我永遠在。」
總是一聊就是一兩小時,無論清晨、深夜還是忙碌的工作時間。
甚至臨時飛去國外,陪雲霏阿姨過著周末,給她撐腰,逗她開心。
媽媽問起。
爸爸理直氣壯:「是你心機深,用孩子綁住我。」
「否則,我本就該和雲霏在一起。」
「你搶走她的愛人,害她走入不幸的婚姻,難道不該賠償她嗎?」
媽媽無言以對。
只能默默掉眼淚。
恰如我只有媽媽,那些冰冷的難熬的夜晚,陪在媽媽身邊的只有我——
「如果都這樣了,你還捨不得他,那我可真要生氣了!」
「以後也不會幫你,你自己隨便吧!」
我咬牙切齒,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媽媽說了嚴苛的話。
媽媽愣住,半晌才問:「囡囡,真的這麼討厭爸爸?」
18
媽媽深愛爸爸。
這我知道。
她描述的「江先生」,總帶著一層古早言情劇男主角的柔光——
英俊、富裕、教養良好、溫柔可親。
她說他談吐幽默,總能都她笑。
握住她的手,像抓緊珍貴的稀世珍寶。
輕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像是一個朦朧美麗的夢……
初吻。第一次親密接觸。相處的第一年。
都鮮潤靈動地活在她的敘述里。
時時提起,常念常新。
「從沒有人對我這麼好」——她總這樣說,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夢幻的笑容。
我不捨得告訴她,那並不代表爸爸有多愛她。
只代表爸爸當時真的很有需求。
以及,身邊的所有其他人,都對她太差。
……即便說了,她多半也聽不進去。
畢竟,連把她當「魚鷹」的外婆,在她眼裡都「不容易」。
幾次三番刁難,想把她掃地出門的奶奶,是「當年也幫我過」「沒那麼壞」,「為自己兒子打算」「可以理解」的。
爸爸自然更只是「年輕糊塗」「過兩年再成熟一點就會好的」。
媽媽發自內心地堅信:困難都是暫時的。
未來的某個時間點,爸爸終究會回歸家庭。
他們會戰勝世俗的眼光和家長的阻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為此,有意無意地,媽媽總在我面前為爸爸粉飾。
試圖為缺席的他塑造一個「有愛但忙」「沉默但父愛如山」的形象。
可惜,我不是傻子。
到頭來,江硯在我心裡,也不過是「那個男的」。
19
其實很小的時候,我也有過一段期待父親的時光。
會陪媽媽趴在窗邊,眼巴巴地等爸爸的車出現。
但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幾乎總不出現。
我的「爸爸夢」便破滅了。
很快開始憎恨他:
恨他理直氣壯地無視我。
恨他家財萬貫,卻連生活費都不肯按時給。
恨他和雲霏阿姨的事,人盡皆知,害我從小到大在學校里都被人看低一眼。
可他依舊不出現。
於是,連憎恨也漸漸被時間沖淡——
「討厭說不上,」我想了想,「只能說不太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