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就要開庭了。」祁寒說,「你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作為主要證人,我需要出庭指證虞雪和周媛媛的罪行。證據確鑿,她們難逃法律制裁。
「之後呢?」祁寒輕聲問,「有什麼打算?」
我踢了一顆小石子入水,看著漣漪一圈圈盪開:「不知道。復仇這件事,我想了整整兩世,卻從沒想過成功之後該怎麼辦。」
「兩世?」祁寒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我這才意識到又說漏嘴了。但奇怪的是,我並不慌張。經歷了這麼多,或許該是說出真相的時候了。
「祁寒,」我停下腳步,直視他的眼睛,「如果我說,我曾經死過一次,你信嗎?」
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清澈的琥珀色,裡面沒有嘲笑,只有認真:「你說,我就信。」
於是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前世的悲慘遭遇,重生後的復仇計劃,以及那些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懂的恐懼與孤獨。
說完後,我們沉默地站在湖邊。我緊張地等待他的反應,是覺得我瘋了,還是認為我在編故事?
「所以,」祁寒終於開口,聲音異常溫柔,「這就是你一開始就信任我的原因?」
我點點頭,鼻子發酸:「前世我死後,看到你為我流淚……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有人真心在乎我。」
祁寒突然將我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我喘不過氣:「簡安,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的心跳聲透過胸膛傳來,堅實有力。我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浸濕他的衣襟。秘密說出口的瞬間,仿佛卸下了背負兩世的重擔。
「其實我也有事瞞著你。」祁寒鬆開我,表情有些猶豫,「我接近你,一開始並不完全是因為我妹妹的事。」
我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我父親……他一直在調查校園貸背後的利益網絡。」祁寒解釋道,「張教授只是冰山一角,背後可能牽扯到更高級別的人物。父親發現虞雪的案子後,認為這是個突破口,所以……」
「所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我後退一步,胸口發悶。
「一開始是。」祁寒急切地說,「但後來我真的……」
「後來你真的喜歡上了我?」我苦笑,「還是說這只是任務的一部分?」
祁寒的臉色變了:「簡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承認最初動機不純,但感情是真的。否則我不會冒險去救你,不會……」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打斷他,轉身就走。
「簡安!」祁寒在身後喊我,但我沒有回頭。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的心亂成一團。原來連祁寒的關心都是別有用心?這一世我還能相信誰?
手機突然震動,是祁律師發來的消息:「簡安,虞雪提出要見你,說有重要事情告訴你。警方問你是否願意?」
虞雪要見我?她又想耍什麼花招?但好奇心最終戰勝了警惕,我回復道:「可以。」
第二天,在警方陪同下,我來到看守所會見室。虞雪穿著橙色囚服,素顏憔悴,與往日光彩照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沒想到你真會來。」她扯出一個苦笑。
「有什麼事直說。」我冷淡地回應。
虞雪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說:「你知道嗎,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我差點笑出聲:「羨慕我什麼?被你害得身敗名裂?」
「羨慕你總有人護著。」虞雪的眼神飄向遠處,「周媛媛,張教授,他們表面上幫我,其實都把我當棋子。只有你……」她看向我,「祁寒是真心喜歡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提他幹什麼?」
「因為我查過他。」虞雪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接近你確實別有用心,但他愛上你也是真的。這種矛盾,很有趣不是嗎?」
我握緊拳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小心周媛媛。」虞雪突然壓低聲音,「她背後還有人,比張教授更可怕。開庭那天,他們可能會……」
「可能會什麼?」我追問。
虞雪搖搖頭:「我只能說這麼多。作為交換,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告訴我爸……」虞雪的聲音突然哽咽,「對不起。」
我愣住了。這個害我兩世的女人,此刻眼中竟有真實的悔意?是演技還是真心?我分辨不出,也不想分辨。
離開看守所,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虞雪的警告和周媛媛背後的「那個人「讓我不安,但更讓我心煩的是祁寒的事。
他接近我確實另有目的,但那些生死關頭的保護,那些溫柔的眼神和擁抱,也是假的嗎?
回到學校,我鬼使神差地走向計算機實驗室。
這個時間祁寒通常在那裡做項目。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他正專注地敲代碼,側臉在螢幕光映照下稜角分明。
他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抬頭看向窗外。我們的視線隔窗相遇,他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跑出來。
「簡安。」他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我……」
「為什麼要調查校園貸?」我直接問道。
祁寒深吸一口氣:「因為我父親的好友,李教授,三年前因為舉報校園貸被偽裝成自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警方草草結案,但父親一直不相信。這些年他私下調查,發現校園貸背後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甚至牽扯到……」
祁寒點頭:「虞雪的案子是突破口,所以我們……我是說,我確實有目的地接近你。但簡安,我發誓,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他的眼睛太清澈,讓我無法懷疑。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我需要復仇,他需要真相,我們在彼此最需要的時候相遇。
「開庭那天可能會有危險。」我轉述了虞雪的警告,「周媛媛背後還有人。」
祁寒眉頭緊鎖:「我會加強安保。不過在那之前……」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原諒我了嗎?」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看著這個兩世都為我帶來光明的男孩,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有個條件。」我補充道。
「什麼條件?」
「教我編程。」我認真地說,「我想學黑客技術,以後能保護自己。」
祁寒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成交。」
開庭那天,法庭座無虛席。我作為主要證人,詳細陳述了虞雪盜用我身份借貸的全過程。輪到周媛媛時,她突然翻供,聲稱所有罪行都是虞雪逼迫她做的。
「安靜!」法官敲擊法槌,「被告不要擾亂法庭秩序!」
就在此時,旁聽席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突然起身,朝我衝來。祁寒眼疾手快,一把將我護在身後。法警迅速制服了襲擊者,掀開帽子一看——竟是張教授的助教!
「果然還有同夥。」祁寒冷聲道。
最終,虞雪和周媛媛因詐騙、敲詐勒索等罪名分別被判五年和三年有期徒刑。張教授的案件因涉及面廣,將另案處理。
走出法院,陽光明媚得刺眼。祁寒牽著我的手:「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前世的仇恨,今生的陰謀,都隨著法槌落下而塵埃落定。
「不,「我搖搖頭,「是新的開始。」
祁寒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地笑了。他俯身在我額頭輕輕一吻:「對,新的開始。」
遠處,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為我們鼓掌。前世的簡安死在仇恨中,這一世的簡安,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光明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