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演堪稱完美——眉頭微蹙,眼睛濕潤,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如果不是重生回來,我永遠都不會懷疑這個「為我挺身而出」的閨蜜。
催債人看到虞雪,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表情沒有逃過我的眼睛——他們認識她。
「你就是簡安?」領頭男人轉向我,晃了晃手中的「借款合同」,上面赫然是我的簽名——當然,是偽造的。
「我從來沒有借過錢。」我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這簽名是假的,可以報警驗筆跡。」
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
前世的我只會慌亂地否認,反而顯得心虛。
「少廢話!身份證、銀行卡都是你的,還有你手持身份證的照片!」男人提高聲音,轉向圍觀的學生,「大家都看看,這就是你們學校的學生,借錢不還還想賴帳!」
虞雪適時地「維護」我:「你們一定是搞錯了!簡安不是這種人!」
她轉向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安安,是不是有人盜用你的信息啊?」
她在引導我。
前世我就是順著她的話,承認可能是「信息被盜用」,結果反而讓催債人更確信是我借的錢——因為「只有借款人才會這麼說」。
「不是盜用。」我直視催債人的眼睛,「是有人故意偽造我的信息借款。我已經收集了證據,正準備報警。」
虞雪的手在我胳膊上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
催債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領頭那個冷笑:「行啊,那我們就等警察來,看看到底是誰在說謊!」
教授終於忍無可忍:「夠了!我已經叫了保安,你們馬上離開!至於簡安同學的問題,學校會調查清楚。」
保安趕到後,催債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臨走前威脅說還會再來。
圍觀的學生逐漸散去,但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還在繼續。
「簡安,」教授嚴肅地看著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冒用我的身份信息借貸。」我從手機里翻出查詢到的貸款記錄,「這些都不是我申請的,簽名也是偽造的。」
教授仔細查看後,眉頭緊鎖:「這很嚴重,我建議你立即報警,同時向學校保衛處報告。」
「我會的。」我點點頭,餘光看到虞雪的臉色變得蒼白。
「安安,」一出教學樓,虞雪就拉住我,聲音帶著不自然的輕快,「那些人太可怕了!我們去吃飯吧,別想這些了。」
我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突然想笑。
前世她就是這樣,每次催債人鬧完,她就帶我去吃飯、逛街,用「放鬆心情」的名義轉移我的注意力,阻止我報警或調查。
「我不餓。」我抽回手臂,「我要去保衛處報案。」
虞雪的表情僵住了:「現……現在?不用這麼急吧?」
「很急。」我盯著她的眼睛,「有人用我的名義借了十幾萬,我不能再拖了。」
「十幾萬?」虞雪的聲音拔高了,「你怎麼知道具體數字?」
我心頭一跳——說漏嘴了。
按理說,我剛剛才知道被冒名借貸的事,不應該知道具體金額。
「剛才那個人說的啊。」我裝作無辜,「他說我借了五萬,加上利息要還更多。」
虞雪明顯鬆了口氣:「哦……對,我太緊張了,沒聽清。」
她再次挽住我,「我陪你去保衛處吧,這種事一個人太可怕了。」
我幾乎要為她的演技鼓掌。
陪我去保衛處?
她肯定是想監視我,確保我不會說出對她不利的信息。
「好啊。」我假裝感激地笑笑,「有你陪著真好。」
去保衛處的路上,虞雪一直旁敲側擊地問我打算怎麼說。
我含糊其辭,她臉上出現很明顯的不安樣子。
4
保衛處的老師聽完我的陳述,表情越來越嚴肅。
「簡安同學,你確定這些貸款都不是你本人申請的?」
「確定。」我拿出身份證和學生證,「我懷疑有人偽造了我的證件。」
老師接過證件仔細查看:「最近有沒有人借過你的身份證?或者你有沒有丟失過證件?」
我餘光瞥見虞雪坐立不安的樣子,故意說:「沒有,我的證件一直隨身攜帶。」
「那就奇怪了。」老師皺眉,「這些貸款平台都需要實名認證,有的還要人臉識別。如果不是你本人操作,對方怎麼通過的?」
人臉識別。這個詞像閃電一樣劈中我。前世催債人提到過「手持身份證照片「,但沒說是怎麼獲得的。現在想來,虞雪一定是用某種方式獲取了我的生物信息。
「老師,「我突然想到一個細節,「我們學校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是不是要用身份證和人臉識別登錄?」
「對,為了記錄使用者信息。」老師點頭,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說……」
「我經常和同學一起去電子閱覽室。」我意有所指地看了虞雪一眼,「有時候會把身份證交給朋友幫忙登錄。」
虞雪猛地站起來:「安安!你什麼意思?難道懷疑我?」
她的反應太激烈了,連保衛處老師都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沒說是你。」我平靜地回答,「只是陳述事實。」
「簡安同學,「老師嚴肅地說,「如果真如你所說,有人盜用你的身份信息借貸,這已經構成犯罪。我建議你立即報警,同時聯繫這些貸款平台說明情況。」
「我會的。」我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拍照留存保衛處的報案記錄。
虞雪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離開保衛處後,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壓低聲音,臉上的甜美面具終於出現裂縫,「報警?你以為警察會管這種小事?」
我掙脫她的手:「十幾萬的債務,對我來說不是小事。」
「那些平台都是非法的!警察根本不會立案!」虞雪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意識到失態,強壓怒氣,「我是為你好,報警只會把事情鬧大,對你沒好處。」
「是嗎?」我冷笑,「那你說我該怎麼辦?繼續接那些催債電話?等他們再來學校鬧?還是……」
我逼近一步,「像你希望的那樣,默默替別人還債?」
虞雪的臉色瞬間慘白:「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得多。」我轉身就走,留下她站在原地發抖。
回到宿舍,我鎖上門,開始系統地收集證據。
前世死前的記憶給了我方向——虞雪不僅用了我的手機號和身份證,還關聯了我的銀行卡。
我登錄網上銀行,查看帳戶明細。
果然,有幾筆小額入帳我完全沒有印象,都是來自各種網貸平台,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到帳後很快就被轉出。
收款帳戶的尾號……我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虞雪的號碼。
她曾經讓我幫她充話費,所以我存了她的銀行卡號。
尾號完全一致。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鐵證如山,虞雪用我的名義借錢,錢卻進了她的帳戶。
正要截圖保存證據,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班級群,有人@了我。
點開一看,是一張截圖——我和催債人在教學樓前的照片,配文:「經濟系的簡安借高利貸不還,催債的都找到學校來了!大家小心!」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真的假的?」
「照片都在這還有假?」
「平時看著挺老實的……」
「聽說她還用果照抵押了……」
「不會吧?這麼噁心?」
我盯著螢幕,血液仿佛凝固。
果照?
這完全是捏造!
前世雖然也被汙衊借貸,但沒人說過什麼裸照。
事情正在往更惡毒的方向發展。
消息提示音不斷響起,越來越多的同學加入討論,有人開始@我要求解釋。
我顫抖著手指想回復,卻發現已經被移出群聊。
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一個女聲尖利地罵道:「賤人!借裸貸還好意思裝清純!祁寒學長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電話掛斷了,緊接著又是幾個陌生號碼,內容大同小異——全是辱罵和指責。
我的社交帳號也開始收到惡毒私信,有人甚至找到了我的宿舍號,在樓下大喊「裸貸女滾出宿舍」。
林小桃慌張地跑進來:「簡安!樓下有好多人……他們說你……」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聚集的人群,渾身發冷。
這一切太熟悉了——前世的我也經歷過類似的校園暴力,只是沒有「裸貸」這麼惡毒的指控。
是誰散布的謠言?
虞雪嗎?
可她剛才還試圖阻止我報警,不像會立刻翻臉的樣子。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虞雪:「安安!我剛看到群里的消息!你還好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真誠,充滿關切。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她的真面目,我幾乎要相信她是真的關心我。
「我沒事。」我機械地回答。
「那些謠言太可惡了!」虞雪憤憤不平,「我幫你解釋,可是他們都不聽……你現在在哪?我來陪你吧?」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那……好吧。」虞雪似乎鬆了口氣,「有需要隨時找我,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掛斷電話,我冷笑。
最好的朋友?
前世你也這麼說,然後親手把我推下台階。
樓下的喧鬧聲越來越大,宿舍管理員開始驅散人群。
我坐在床邊,看著手機上不斷湧入的辱罵信息,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虞雪不是唯一想毀掉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