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里,沒有真正的旁觀者。
你的沉默和縱容,最後都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這件事之後,我在學校里,算是徹底「出名」了。
有人說我冷血無情,是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
有人說我牛逼,敢於對抗不公,是「反搭便車鬥士」。
說什麼的都有。
我不在乎。
我的世界,很清凈。
沒有了徐冉的作妖,沒有了無效的社交。
我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刀刃上。
編程競賽,我拿了賽區一等獎。
期末考試,我再次蟬聯專業第一。
大一下學期,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
而徐冉那四個人,因為市場營銷學掛科,取消了那一年所有的評優資格。
聽說,徐冉在寢室里哭了好幾天。
但我一次也沒看見。
因為陳教授那件事之後,她就申請換寢室了。
學校批准了。
我終於,有了一個真正安靜的可以學習的環境。
徐冉搬走後,我們213宿舍迎來了久違的和平。
李婷和王佳大概是被我的「鐵血手腕」鎮住了,對我客氣得不行。
輪到我值日,她們倆都搶著干。
我讓她們不用這樣,她們就給我買水果、帶奶茶。
我哭笑不得,但寢室氛圍確實和諧得一塌糊塗。
這天下午沒課,我正在宿舍看書,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喂,你好,是喬茵同學嗎?」
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著急。
「我是,您是?」
「我是徐冉的爸爸。」
我眉毛一挑,來了,家長局。
「叔叔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喬茵同學啊,是這樣的。」徐爸爸的語氣很客氣,甚至有點討好,「我們家冉冉,最近心情一直不好,飯也吃不下,人也瘦了好多。我們問了半天,她才說,是、是因為學校里的一些事……」
他話說得很委婉。
「叔叔,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哎呀,」他嘆了氣,「就是那個……那個市場營銷課的作業,還有之前的一些小誤會。孩子之間,有點摩擦很正常。冉冉她年紀小,不懂事,要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我替她給你道個歉。」
「叔叔言重了,道歉不敢當。」我說。
「喬-茵同學,你看這樣行不行?」他終於說到了重點,「你們陳教授的聯繫方式,能不能給我一下?我想跟他溝通一下,看看冉冉那個平時分,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掛科對孩子影響太大了,她一個女孩子,臉皮薄,承受不住這個打擊啊……」
我算是聽明白了。
這是想走「家長路線」,去跟教授求情。
想讓我當這個中間人,給他遞梯子。
我笑了。
「叔叔,我覺得您可能找錯人了。」
「啊?什麼意思?」
「第一,教授的私人聯繫方式,我不能隨便透露給別人,這是對老師的尊重。第二,就算您聯繫上陳教授,您覺得結果會有改變嗎?陳教授做出那個決定,是基於事實,而不是情緒。他懲罰的不是『徐冉』這個人,而是『不完成作業、試圖搭便車』這種行為。這是原則問題,跟誰去說情,都沒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繼續加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您說徐冉年紀小,不懂事,承受不住打擊。叔叔,我們同歲,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享受了逃避責任的輕鬆,就必須承擔由此帶來的後果。您現在要做的,不是幫她抹掉這個後果,而是應該教她如何正視自己的錯誤,如何從失敗中吸取教-訓。這才是對她未來真正負責的態度。您現在這樣過度保護,只會讓她在『巨嬰』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將來到了社會上,會吃更大的虧。」
我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徐爸爸被我說得半天沒出聲。
我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過了好久,他才幹巴巴地說:「喬茵同學,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叔叔,您如果真的愛她,就應該讓她自己去面對這一切。讓她親自去找陳教授承認錯誤,而不是您打電話。讓她自己去補考、去重修,而不是您想辦法找關係。有些路,必須她自己走。有些跟頭,必須她自己摔。」
「我……我明白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謝謝你,喬茵同學。打擾了。」
他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繼續看書。
我不知道徐爸爸最後有沒有去找陳教授,也不知道徐冉怎麼樣了。
我只知道,期末的補考名單上,有她的名字。
看來,我的那番話,徐爸爸聽進去了一部分,但不多。
他還是沒能狠下心,讓女兒完全自己承擔。
不過,這都與我無關了。
大二開學,我變得更忙了。
我加入了導師的實驗室項目,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泡在實驗室里。
我和徐冉,幾乎成了兩條平行線,在校園裡,都很少能碰到。
直到有一天,我從實驗室出來,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路上,碰到了孫浩。
他看到我,表情有些複雜,主動跟我打了聲招呼。
「喬茵。」
「有事?」我問。
「沒……沒事。」他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就……想跟你說聲謝謝。」
「謝我?」我更奇怪了。
「就上次那個市場營銷的事,」他說,「雖然當時很氣你,但後來想想,你做得沒錯。我們確實偷懶了,掛科也是活該。重修的時候,我跟趙磊是認認真真自己做了一遍報告,才發現那玩意兒真不是人乾的。也算長記性了。」
他看起來,比以前成熟了一點。
「哦。」我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下次別犯就行。」
說完,我繞過他,準備回寢室。
「哎,等等!」他叫住我,「還有個事……是關於徐冉的。」
「她怎麼了?」
「她……」孫浩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她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她最近在瘋狂地……做作業。不,不是做作業,是幫別人做作業。」孫浩說,「好多人,不同專業的,都找她。聽說,給錢就做,什麼都做。跟瘋了一樣,天天熬夜,人都瘦脫相了。」
我愣了一下。
徐冉?
幫別人做作業?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她不是很討厭做作業嗎?」
「誰說不是呢!」孫浩說,「我們都覺得她是不是受刺激了。不過,她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至少沒再作妖了。行了,不耽誤你了,我先走了。」
看著孫浩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徐冉轉性了?
開始靠勞動賺錢了?
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裡面,肯定有事。
不過,只要別惹到我頭上,她就算在宿舍開個代寫工作室,都跟我沒關係。
但有時候,麻煩就是這樣。
你不去找它,它會主動來找你。
幾天後,我們專業課的李教授,在課上宣布了一件事。
「同學們,最近我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有同學的期末論文,涉嫌抄襲,而且是大段大句地從網上複製粘貼。更惡劣的是,我發現有幾份論文,雷同度極高,明顯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教授的臉色很不好。
「我已經把這幾份論文都打了回來,要求重寫。我在這裡提醒各位,學術誠信,是底線!不要試圖走捷勞徑,更不要花錢找人代寫!一旦被我發現,這門課,直接零分處理,並且上報學校,記入檔案!」
教室里一片譁然。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代寫?
我立刻想到了孫浩說的話,和那個反常的徐冉。
李教授的話,像一顆炸-彈,在系裡炸開了。
大家都在議論,到底是誰這麼大膽,敢在李教授這個「學術警察」的課上搞代寫。
李教授是出了名的嚴格,他的課,掛科率常年高居榜首。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弊,跟在老虎嘴裡拔牙沒區別。
我沒參與討論。
但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我打開學校的二手交易論壇,輸入了一個關鍵詞:作業。
果然,跳出來好幾個帖子。
「學姐代做PPT,精美排版,價格公道。」
「高數、線代,作業輔導,包教包會。」
「期末論文,萬字報告,質量保證,可加急。」
我點開了那個代寫論文的帖子。
發帖人的ID,叫「冉冉升起的小太陽」。
這個ID,有股子熟悉的味道。
我點開頭像,放大一看。
雖然做了模糊處理,但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徐冉。
好傢夥。
她不是在幫人做作業。
她是在做「代寫」的生意。
而且,看這帖子的瀏覽量和回復,生意還挺好。
我明白了。
她不是轉性了,她是找到了新的「生財之道」。
靠著自己那點小聰明,和從網上東拼西湊的能力,給那些跟她一樣懶得動腦子的學生,提供「付費搭便車」服務。
李教授發現的那幾份雷同的論文,八成就是她的「傑作」。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往小了說,是學生之間不誠信的交易。
往大了說,是動搖了整個學校的學術風氣。
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
這是在規則的底線上瘋狂蹦迪。
我關掉論壇,沒打算摻和。
跟我沒關係。
只要別燒到我身上就行。
但是,兩天後,李婷慌慌張張地跑回寢室。
「喬茵,不好了!我的論文也被李教授打回來了!」
「你的?」我有點意外。李婷雖然成績不算頂尖,但學習一直很踏實,不是會抄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