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泊希沒聽見這句話。
今晚太吵太鬧。
維港人聲鼎沸,煙花在漆黑的夜空綻放。
我說:「煙花真好看。」
耳邊突然聽到一聲模糊的:「你也很好看。」
6
電影殺青已經是一年後。
這一年我經常接到陌生電話,和陌生簡訊。
每次電話接通,那頭都是沉默。
簡訊也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關心問候。
我猜到發簡訊的人是霍詢,所以每次都會拉黑這些號碼。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霍詢到底是怎麼想的。
從前對我不甚在意的一個人,離婚後倒開始關心起我了。
【冉青,殺青大吉。
【奶奶跟我說了些以前我不知道的事情,有空我們約個時間,好好聊聊行嗎?】
剛巧這時一條熱搜推送彈出來,又是霍詢和當紅小花的桃色緋聞。
換作從前,只要是與霍詢有關的,每條消息我都會點進去仔仔細細讀過。
他鮮少與我聯繫,我發過去的消息也很少會回。
所以曾經的我只能從熱搜上去了解他最近在做什麼。
但現在我只是順手劃掉彈窗,又平靜地刪掉簡訊,拉黑號碼。
收拾完東西,從化妝間出來時剛好看見虞泊希和阿文。
不知道阿文說了什麼,虞泊希低頭輕輕笑著。
再抬頭時,他拿掉了阿文準備點燃的煙。
阿文癟癟嘴,抱怨道:「幹嘛?連煙也不許我抽?」
虞泊希順手將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等會兒還要一起吃飯呢,冉青不喜歡煙味。
「吃完飯,你回家再抽吧。」
阿文挑著眉,打趣他:「阿希,你對冉青很不一樣哦。
「你中意她啊?」
虞泊希笑了笑,沒有否認。
於是阿文又繼續道:「阿希,中意冉青你就去追啊。
「喜歡她的人那麼多,你不主動別人就主動了。」
我心裡一顫,沒注意到腳下。
從醫院出來,虞泊希將我送到酒店。
他在門口頓住腳步,問我:「我能送你進去嗎?」
我崴傷嚴重,連站立都困難。
「虞導,如果你不願意送我進去的話,我可能得自己爬進去了。」
虞泊希笑了笑,抱著我進屋。
他去衛生間幫我拿毛巾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之前很多次虞泊希都是止步於我房間門口。
他從不會輕易進任何一個女演員的房間。
有人打趣他:「這附近狗仔多,我們虞導太愛惜名聲。」
虞泊希解釋:「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女演員闢謠很難的。」
劇組幾乎沒有人說過他一句不好。
這樣的一個人,也難怪大家對他尊重又信任。
聽見敲門聲,我叫虞泊希幫我開門。
「誰啊?」
我回頭,剛好看見門外霍詢那張錯愕的臉。
他擰眉打量了虞泊希一眼,隨後目光越過他,望向我。
霍詢用質問的語氣問我:「他是誰?
「你們在房間裡做什麼?」
7
「冉青,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一直很討厭霍詢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和口吻跟我說話。
以前喜歡他的時候,還能說服自己包容。
但現在我覺得自己實在沒有繼續忍讓的必要。
「我什麼身份?」
我保持回頭的姿勢,冷聲問他。
「霍詢,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霍詢像是才想起來我跟他已經離婚了。
他表情呆滯了一瞬,面露苦澀,問我:
「冉青,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我和他沒什麼好聊的,但我知道以霍詢的性格,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會一直糾纏。
他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行,你想聊什麼?」
霍詢沒有說話,而是看向虞泊希。
「你讓他出去。」
我冷冷地笑著。
明白他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和他的關係。
我看向虞泊希。
沒等我說話,虞泊希便懂事地開口:「我出去吧。
「有事你叫我。」
說完他抬腳往外走。
兩人擦肩而過時,看向對方的眼神都晦暗不明。
門被輕輕帶上。

我問霍詢:「你要聊什麼?」
「奶奶說,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霍詢語氣急切,「這是真的嗎?」
如果他不相信霍奶奶的話,我想他也不會特意飛到港城來見我了。
「是真的。」
從前不告訴他是因為知道他不在乎,而現在他既然已經知道,也就沒有再瞞著的必要。
我問他:「你是因為孩子,才特意飛來港城嗎?」
霍詢一副心緒不寧的樣子。
他望著我,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冉青,你離開後,我一直很想你。」
這句話讓我莫名笑出了聲。
我的反應,讓他臉上的表情更加落寞。
「我說的都是真的,以前我只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喜歡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心裡早就有你。」
我繼續笑著,像他從前無數次嘲笑我那樣。
「霍詢,別太執著於已經失去的東西。
「無論是我,還是那個孩子。」
我和霍詢的那個孩子是意外懷上的。
霍詢說過他不會碰程念以外的女人。
所以那次跟我發生關係是因為他喝多了,而當時我得了重感冒,根本無力反抗。
第二天醒來時,霍詢已經離開。
我忍著身上的酸痛,爬起來又吃了一次感冒藥,最後再次昏睡過去。
直到幾個月後奶奶發現異常,帶我去醫院檢查後才發現已經懷孕。
「那次過年你心情不好,失手將我推進水裡。你覺得我會游泳,能自己起來,所以轉身就走了。
「但那是冬天,身上的衣服很重。懷孕後我又總是生病,費了好大勁才勉強上岸。
「後來去醫院,醫生說我在冰水裡待太久,建議我放棄那個孩子。
「那天我本來是想跟你說我懷孕的事情,想問問你要不要留下那個孩子。」
霍詢瞳孔猛顫。
「我……」
他嘴唇嚅囁,望了我好半天才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知不知道其實不重要。
以他當時對我的態度,就算他知道了,我想他也不會留下那個孩子。
「沒關係,這些都過去了。
「一個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沒出生也許才是幸運。」
我看著他,笑了笑。
「霍詢,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如果沒有的話,能不能離開?我要休息了。」
霍詢聽得出我是在趕他走。
他緩慢轉身。
在他推開房間門時,我又出聲叫他:「霍詢。」
霍詢迅速回頭看向我,滿眼期待。
「虞泊希應該就在外面,你幫我叫他進來。
「謝謝。」
我看著霍詢眼裡的光一點點消失。
他自嘲般笑了笑。
「冉青,他不叫虞泊希。」
霍詢回頭看了眼剛過來的虞泊希,繼續對我說道。
「他姓紀,是港城紀家的獨生子。
「你跟他認識很久了吧,他連自己的真實姓名都沒告訴過你嗎?」
看見虞泊希臉上逐漸僵硬的表情,我便知道霍詢說的應該是真的。
霍詢離開後,虞泊希。
不,應該是紀泊希,他將我攙扶到床上。
我對他說:「謝謝,晚安。」
但紀泊希卻依然站在我床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問我:「冉青,你有沒有什麼要問我的?」
我搖了搖頭:「沒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況我和虞泊希的關係也沒有到必須互相坦誠的地步。
8
電影在港城和大陸同時上映。
我處理完港城的工作後,回了北城。
所有人都覺得這部電影大爆是一種僥倖。
但我卻在一開始就知道,這部電影一定能爆,出演女主角的我也一定能漂漂亮亮地打贏這場翻身戰。
不然我也不會捨得賣掉母親的鐲子。
再見到紀泊希是在我回北城的第三天。
他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外,拖著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問我:「冉青,能不能收留我兩天?」
忽然,我想到離開港城那晚我去找他和阿文道別。
聽見他向阿文傾訴:「冉青要回北城了。」
阿文白他一眼:「你還沒跟冉青表白嗎?」
「我怕太唐突,會讓她不高興。」
「阿希,你腦子這麼聰明,怎麼一碰上冉青就不靈光了?」
紀泊希嘆了口氣:「不知道。
「我對她總是太過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
他看了眼阿文遞給他的啤酒,搖頭拒絕,「不喝,冉青不喜歡酒鬼。」
阿文說:「她又不在。」
「她不在,也不能喝,怕她知道了會因此討厭我。」
我看著門外的紀泊希,無聲地笑了笑。
問他:「你來北城幹嘛?」
紀泊希說:「來追你,來告訴你,我喜歡你。」
他突然這麼直接,我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
甚至第一反應居然是假裝沒聽見,想矇混過關以此來逃避。
紀泊希仿佛看穿我的想法,他嘆了口氣。
「冉青,我就知道你會是這樣的反應,所以才一直不敢向你表白。
「明明在工作上你都能大膽做出抉擇,但一碰上感情問題,你就會選擇逃避。
「我有諮詢過醫生朋友,她說你這種情況是因為曾經在感情上受過挫折,所以你用逃避的方式來保護自己。
「冉青,我來北城並不是要求你要同等地對我付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