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唐域很少再來找我了。
聽說他和許笑又和好了。
有人說，「畢竟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哪有什麼隔夜仇。」
唐域不再糾纏於我，許笑也安分了些。
我也開始安心地複習。
有的時候，程薛行會和我一起。
圖書館裡，他坐在我對面，偶爾一起討論一下。
我去練舞的時候，他也會在下面看，但從不告訴我。
他確實是個很低調沉默的人，
我們很相似，聊天也很投機。
這樣的生活平淡而充實，卻充斥著淡淡的幸福感。
高考前一月。
我想了想，又打開了那本日記。
我問，【在麼？】
他幾乎是秒回，【嗯，】
【唐域現在和許笑感情很好，你的目的達到了，兩百萬我就收下了。】
他低低道，【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我發現他最近狀態越來越不好了。
似疲憊似解脫，但又有些迷茫。
我沒管他。
我又問。
【她現在怎麼樣了？】
字跡停了停。
【她現在搬出去了，還在堅持練舞，聽說...正在申請出國的機會。】
【她很好。】
我眼眶微濕。
手都激動的有些顫。
跳舞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夢想。
看來自己這一世的改變也有蝴蝶效應，都是值得的。
我由衷感嘆，【謝謝。】
【對了，她打算去哪個國家呀，巴塞隆納？馬德里？還是芝加哥？】
【這些地方我從小一直都很想去，她現在有沒有成為很厲害的芭蕾舞者呀？她一個人嗎，有朋友嗎......】
我嘰嘰喳喳地說著，充滿好奇。
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字跡浮現又被凌亂地塗掉、
重複幾次。
才寫出一句，【我不知道。】
【我們現在是陌生人，她快不記得我了。】
他的字斷斷續續，筆鋒都顫的厲害。
我小小地吃了一驚。
看來這個世界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不過也確實，我和唐域的人生軌跡在那個晚上後，便如同兩條錯開的直線。
大學、畢業、人生也的確應該沒什麼交集了。
但更讓我驚訝的，是他的反應。
隔著紙張，我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濃濃的悲傷。
可是，為什麼呢？
這個結果，難道不是皆大歡喜，不是應該是他所滿意的嗎？
【呃...你還好嗎？】
隨著我寫下這句話。
紙張立即濕潤了一小快地方。
8
【對不起。】
【我...後悔了。】
我垂眸，平靜道，【為什麼後悔呢？你也會後悔嗎？】
【正如你所說，我們並不適合，這個結局已是體面。】
他也喃喃。
【是啊，為什麼呢？】
【為什麼看著你逐漸遺忘我，看著你開始不在乎我，看著你不再撥打我的電話，看著你再也沒為我下過廚......】
【看著你搬走，離我越來越遠，而我連詢問的資格都沒有，】
【看著我們的關係從親人，變成朋友，最後到了陌生人。】
【為什麼...我卻這麼難受呢？】
我輕聲問。
【那許笑怎麼辦？】
【我和她從來沒在一起過。】
他的話斷斷續續的。
【我真傻，真的。】
【我要挽回她，對，我們還有機會，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整張紙都被水漬浸的皺巴巴的。
我只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嘆氣，【你我都了解她，她是不會回頭的。】
這句話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換了個話題。
【你只是不適應，並沒有後悔，過段時間就好了。】
他喃喃，【或許吧？】
兩人相對無言。
沉默了一會兒，他問我，【你呢，快高考了吧？】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會不會很緊張？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你和...程薛行，你們......牽手了嗎？】
我好笑，【喂喂，唐大少爺，這話題超綱了啊。】
【這些都不太能和外人說的吧？】
他似是噎住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
【或許吧？】
我搖搖頭，把日記本合上。
9
後面就是複習衝擊階段了。
我每天早出晚歸，連媽媽也特地請了一個月的假來陪我。
我很少再記起這些事。
有時在走廊邊撞見唐域。
兩人也當做素不相識，連認識的朋友也覺得奇怪。
「喬染一直對域哥冷淡就算了，但咱域哥之前不是個舔狗來著嗎？」
「對呀，唐域對校花不是一直百依百順的，這次居然也能冷戰那麼久......」
有人嗤笑道。
「這還不簡單，肯定是發現某些人並不值得他那麼好嘍。」
「許大小姐對他才是一往情深，肯定是現在幡然醒悟覺得要珍惜身邊人了。」
「這倒也是誒，都說青梅打不過天降。」
「這次居然反了過來，果然還是要笑到最後的人是贏家啊。」
我置若罔聞。
許笑耳根通紅，她傲嬌地摟著唐域的手臂。
「等下請我吃什麼？」
後者卻沒在看她，他看向窗外，眉眼淡淡，一行白鷺剛好從空中划過。
高考如我預料般的順利。
我很開心。
學校辦了畢業晚會，音樂老師安排了我的曲目。
依舊是唐域為我伴奏。
他沒有答應老師的安排，但也沒有反對。
晚會上，他彈得鋼琴時快時慢，像故意跟我作對般。
帶著我的舞步也急促。
所有人都看出來他在針對我。
下台時，有人為了討好他，特意絆了我一腳。
我崴了一下，唐域就靠在那慢悠悠地看著我。
許久，他才伸出手，「委屈嗎？」
「我被你無故拋棄的時候，我也這麼難過。」
我避開了他的手。
笑笑，「現在看來，我做的決定很正確。」
當晚，我早早離場。
坐在橋邊吹晚風。
我仰頭看著月亮，感覺身邊的長椅上坐了一個人。
他不說話，也跟我一起抬頭看去。
我說，「我估的分很高哦。」
他也笑了，「小瞧我？我的分也不差。」
他頓了頓，又說，「你跳的舞，很好看。」
我這才轉身看他。
少年總穿著一身藍白校服，微微凌亂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神。
但我也能感覺出，他的侷促。
我說。
「所以，要不要一起去華大？」
他彎了彎眼，正要開口。
身後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無縫銜接嘛？眼光不怎麼樣。」
我蹙眉。
果然又是唐域、
他身上的黑絨西裝還沒換下來，妝容和髮型都很完美。
但臉色卻白的很難看。
他看看我，又看看身邊的程薛行。
眼眶瞬間通紅，連一句強撐著體面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把扯起我，往外走去。
程薛行有些擔心，他詢問我的意思。
「沒事，我會回來的。」
「嗯。」
唐域牽著我的手力道加大，他把我拽到後牆處。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你總是不願多看我一眼？是我對你還不好嗎？」
「為什麼我在你身邊這麼多年比不過他？」
他像是很痛苦般。
「為什麼明明我知道許笑才是對我最好的人，她熱情、活潑，關心我在意我。」
「我明明知道這些，卻還是抑制不住地想到你？」
他聲音嘶啞，定定看了我很久。
我還是一身白舞裙，披肩長發，眉眼冷漠。
對他的痛苦不置可否。
他雙手撐在我身側，低垂著頭，突然有些泣不成聲。
10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哭了好一會兒。
等他的情緒平復好。
我淡淡道，「我可以走了嗎？」
唐域臉色灰敗，整個人疲憊不堪。
他自嘲地笑笑。
「算了。」
他蹲了下來，扶住我，「我去拿了藥，你上了藥再走吧。」
他手上握著的是跌打損傷藥。
我一頓，知道他說的是剛剛崴傷那次。
「不了，也沒太疼。」
「你快去找許笑吧，我聽見她在叫你了。」
我疏離地抽回手。
唐域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苦笑出聲。
「你永遠這麼冷淡而無心。」
見我走遠，他驀然發聲，似有不甘。
「染染，為什麼無論我對你多好，你從來不笑？為什麼你從來不回應我，讓我自己像個傻瓜。」
晚風吹起我的長髮，我停下了腳步。
我很平靜道。
「唐域，我當初認識你的時候，我就說過，我不像你。」
「我父親...喜歡喝酒，生下我的第二天，他就賭光了錢，醫院只能把我和媽媽趕了出去。」
「我當時發了高燒，沒錢治, 嗓子燒壞了，直到五歲都不會說話。」
「你總說我高冷，是因為我說話經常結巴，同齡的小孩都嘲笑我, 後面我就很少開口。」
「我不怎麼笑, 是因為我的人生的確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我和你不同，也和許笑不同, 從八歲起, 我就在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賺錢補貼家用。」
「你不理解我，我們性格有差異, 很正常。」
「所以, 唐域, 冷靜下來吧，我們的確不是一路人。」
他整個人怔住, 嘴唇翕動。
他反應了很久。
才沙啞地問, 「你憑什麼認為我們沒有未來？」
「我只相信事在人為。」
我有些恍惚, 這句話, 我當時也這樣說過。
我想了想，看著他。
「以後有機會，我或許會告訴你。」
11
九月, 我和程薛行一起去了華大。
兩人同進同出, 關係密切。
偶爾的時候，會⼀起出去旅遊。
他很快向我表了⽩, 我們順理成章地談起了戀愛。
唐域沒有理由報我的大學，他聽從家⾥建議出了國。
聽說許笑一直陪在他⾝邊，但兩人始終沒有更進一步。
還有人說, 唐域談了幾次戀愛, 女⽣都像極了我。
他坐飛機來看過我幾次, 執拗而偏執。
儘管過了三年, 他還是放不下。
他想要知道那個答案。
我想了想，應允了他。
兩人約在咖啡館見了面。
我把那本⽇記本翻出來, 遞給他。
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從淡定，變為驚訝，最後化為難以置信。
「對不起。」
他捂著臉，整個人都踉蹌了幾步。
「我...我只是不能接受。」
他像是很悲慟般, 「憑什麼？」
「憑什麼他可以隨便決定我們的結局？」
「憑什麼需要他自以為是的干預？他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以為我會感謝他？」
「這是我的人⽣！」
⽇記本浮現出的光幕瞬間變得黯淡。
我看著他⼀把撕掉了那本⽇記。
紙張飛揚在空中。
咖啡館裡的人紛紛把⽬光投來。
有責怪，有皺眉，也有同情。
唐域站起⾝, 臉上浮現出難得的軟弱和可憐。
他斷斷續續說，「染染，抱歉，我...我可能需要冷靜一下。」
「下次⻅。」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後。
我垂眸，抿了口咖啡。
日記發出很微弱的光芒。
⼀行字浮現出來。
【對不起。】
我久久地看著，並未回答。
上面過往的字跡逐漸開始消失，我知道，『他』也該走了。
【她結婚了。】
這句話寫的很吃力。
我說。
【哦，你祝她新婚快樂了嗎？】
【沒有, 但我說祝她幸福。】
他頓了頓，【也希望你會幸福。】
這句話寫出來，立刻就隨風消散了。
只留下遍地的紙屑。
再無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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