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道:「哀家知你受了罪,有些事你不敢做,哀家卻做得,哀家知你的擔憂,放心,那賤蹄子不會有孩子了。」
臨走的時候,伺候太后多年的嬤嬤跟我說,蔣嬌兒在郡主府上的時候,教養嬤嬤給她灌了一碗絕子藥。
我突然心情很好,想去看看蔣嬌兒。
這還是蔣嬌兒入府以來,我第一次去她的院子。
屋裡屋外的丫鬟奴才嚇得跪了一地,戰戰兢兢。
蔣嬌兒瑟縮著往床裡頭靠,喊著:「快,快,去把世子請回來。」
但一個丫鬟奴才都沒有應她,反而給我端來了茶水。
我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也不說話,看著她心驚膽戰的樣子,似乎胃口都好了許多。
她見我沒有為難她的意思,又有了幾分神氣。
「別以為你贏了,你就是個可憐蟲,一輩子都得不到老公的愛,你就是個棄婦,一輩子就守著兒子過吧。」
老公?
我想可能是指顧知尋。
但我嫁進國公府只想嫁世子,至於世子是誰並不重要,不過,顧知尋確實爛了一點。
他若是愛我,才叫我覺得噁心。
而我的兒子,會繼承鎮國公的衣缽,封侯拜相,獨當一面。
蔣嬌兒又補充道:「你知道顧知尋為什麼不喜歡你嗎?你眼裡都是慾望,只有我滿心滿眼裡都是他,我只要他一人,他也只要我。」
我放下茶杯,不置可否。
這世道如此,女子本就不易,即便重來一遭,我亦會為自己籌謀。
男女之情有則好,沒有也罷。
「但願世子能夠護你一生一世。」我嘆息了一聲,轉身離開。
畢竟這是她僅剩的了。
17
半個月後,蔣嬌兒能夠下床了。
但是,顧知尋帶著她私奔了。
留下一封書信,信里說蔣嬌兒不願困於國公府,囿於這方寸之地,天下那麼大,他要陪蔣嬌兒去看看。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到現在才意識到蔣嬌兒可能真是個奇女子。
難不成是懂得巫蠱之術的妖女?給顧知尋灌了迷魂湯?
顧知尋作為國公府的世子,上有父母,下有兩子,他不孝順父母,不教育子嗣,居然要帶著一個側室浪跡天涯?
這事鬧得京城沸沸揚揚,我和鎮國公、郡主娘娘三人已經成了全京城同情的對象。
鎮國公一病不起,郡主娘娘一夜白頭,竟有要陪鎮國公離去的心思。
顧知尋可以不孝父母,但我承了國公府的勛貴卻做不到不孝順公婆。
我將國公府託付給了淑娘,去郡主府伺候公婆。
鎮國公剛毅的臉上滿是衰敗之色,他跟我說:「兒媳,我那不孝子害苦了你,我已上奏聖上,由你的兒子,國公府的嫡長子繼承爵位,往後國公府的擔子便交到你手上了,你切勿推脫。」
郡主娘娘也同我說了貼心話。
「早年你公公征戰沙場吃了太多苦頭,我對知尋溺愛了些……往後對於柏之和佑安,你要好生教導,莫要步了他們爹爹的後塵。」
鎮國公走的時候,顧柏之一個四歲的孩子,抱著爺爺的牌位走在最前面。
有些吃力,但走得很穩。
皇上說國公府後繼有人。
太后偷偷跟我說:「歸晚,女人這一輩子熬走了男人才真正自由。」
鎮國公走後三個月,郡主也跟著去了。
皇上念我孤兒寡母,對柏之照顧有加,經常接進宮中作太子伴讀。
18
柏之八歲那年,顧知尋和蔣嬌兒回來了。
他先去郡主府上,卻得知父母已經過世。
他痛哭流涕,卻被小廝攔在了門外,鎮國公臨死之前交代,不許他再踏入郡主府一步。
他又得知自己沒了爵位,立即又衝到國公府。
國公府的小廝亦沒有放他進來,只是傳話給我。
我並不想見他。
他指著國公府的牌匾破口大罵:
「林歸晚,最毒婦人心,你真是有天大的膽子,居然敢謀求我的爵位!」
「我要奏明聖上,狀告你這婦人。」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
「就是鎮國公親自求的聖上將爵位傳給你兒子的。」
「鎮國公和郡主娘娘病重的時候你可有侍奉在側?你在外頭帶著側室逍遙快活,小國公的母親衣不解帶伺候了數月。」
「哎喲,快別說了,他哪配做小國公的爹啊,小國公現在可是太子伴讀,才八歲一把紅毛槍舞得不輸當年的鎮國公。」
「唉,你看那女的,也沒見多好看,和我家婆娘不差不多!」
「上次遠遠見了一眼小國公的母親,哪裡像生過孩子的,人家那金貴的……」
蔣嬌兒臉色煞白,癱坐在地上。
顧知尋後槽牙咬出了血,竟沒有一句可以反駁。
我命小桃拿了兩張銀票和一張房契出去。
小桃將銀票丟在地上,公事公辦道:「京郊有一處宅子,每年來國公府領兩張銀票,其他的,顧老爺請自便吧。」
顧知尋急紅了眼睛,怒道:「我是林歸晚的夫君,小國公的爹,你們敢這樣怠慢我!」
小桃冷哼一聲,將我擬好的休書扔給了顧知尋。
鄙夷道:「顧老爺不說我倒是忘了,這是我家夫人給你的休書,你從未盡過一點為人夫,為人父的責任,這一處宅子、兩張銀票已經是夫人給你的最後的體面了。」
說完,小桃扭頭就走。
國公府的大門也關上了。
門外一眾圍觀百姓笑翻了,這還是當朝第一個被夫人休了的男人。
蔣嬌兒上去踹了他一腳:「你個孬種,連爵位都保不住,還被一個女人休了,怎麼會有你這麼沒用的男人。」
顧知尋正一股子氣沒地方發,一巴掌把她扇在地上:「當初若不是你教唆我和你雲遊四方,我怎會丟了爵位!」
顧知尋又撿起地上的銀票和房契,騎上馬前往皇宮。
但他跪了一天一夜,皇上和太后都沒有召見他。
皇上反而給我升了一品夫人, 說知我這些年的辛苦,獨自撫育幼子不易。
19
我沒想到, 蔣嬌兒居然會來單獨求見我。
她跪在國公府的後門,低聲下氣地求我:
「夫人一向待人寬厚,從前妾身不懂事, 現在吃到了苦頭,顧知尋他不給妾身銀錢花,還把妾身從宅子裡趕出來,妾身畢竟是國公府的側室, 求夫人垂憐。」
原來她也不是只要顧知尋一人, 還想要我的垂憐。
淑娘撇撇嘴, 道:「顧知尋真沒種,把女人趕出門的事情都做得出來,還不給她錢花,之前不是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嗎?怎麼現在不雙了?」
我笑笑, 招呼小桃道:「你跟她說,她和顧知尋感情甚篤, 現下只是鬧個小彆扭,讓她別往心去, 回去服個軟, 顧知尋就心疼她了, 不過,她確實是國公府的妾室, 月例還是會給她的。」
淑娘翻了個白眼:「夫人可真是個好人。」
嗯,我也覺得我挺好的。
所以, 我這一輩子也會過得很好。
20
後來好幾次顧知尋來府里拿銀錢的時候,求著下人讓他看一眼柏之和佑安。
淑娘啐了一口,道:「腌臢東西,他也配, 不見,平白污了眼睛。」
我卻沉默了,喊住在院子裡舞槍弄棒的柏之和佑安。
「你們可想見他?」
柏之抽出一支羽箭,百步穿楊,正中靶心。
「他是何人?兒子為何要見他?」
佑安年歲小些,稚氣未脫, 直接將長槍插在地上。
「就是,兄長是小國公, 若是誰人都能見, 每日還不忙死。」
我笑了笑,又道:「好, 往後娘再也不問了。」
顧知尋又哭著鬧著求了我好幾次,說他知錯了,悔不當初,希望我能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
說他現在才明白, 真心愛的人是我, 他是被蔣嬌兒蒙蔽了雙眼,他已經將蔣嬌兒趕了出去,以後都不會再碰她一下。
他又說日後會憐我敬我愛我。
只可惜,遲來的體貼, 比狗賤。
我早已不屑。
太后說的那句「女人這一輩子熬走了男人才真正自由」,我終於明白了。
往後啊,這國公府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