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棟還想找理由拒絕，我也惱了：「我的退休工資都貼進生活費里了，我是一點存款也沒有。你們不肯出錢也行，我就在老家住著，攢夠了錢再做手術，以後再也不去你家了。」
李棟立即閉了嘴，滿口答應。
呵呵，再不給錢就要失去我這個倒貼錢的保姆了，這帳他還能不會算嗎？
19
給了錢，李棟馬不停蹄地帶著小雨走了，生怕走慢了我就會強行留下他。
我正巴不得呢，畢竟只要再等一天他就會發現，要做手術的根本不是我。
我跟妹妹說了我的決定，她大力支持，甚至怪我醒悟得太晚，冤枉多當了幾十年保姆。
妹妹摩拳擦掌，說要幫我多弄點錢。
她可太拼了，全麻勁兒剛過，就第一視角拍了許多照片，躺在床上拍吊瓶、舉高手機拍肚子上的紗布，然後搶過我的手機，發給林家父子賣慘。
接著再用她自己的微信，找他倆花式要錢。
今天要錢給「我」加鎮痛泵，明天要錢買菜給「我」加營養，他倆稍微表現出抗拒，妹妹就冷嘲熱諷，給錢慢了點，她就說要「把這事發某音讓大夥評評理」。
小縣城人少圈子小，要是真的發出去，他倆可就出名了。
李宏祥和李棟雖然不要臉，但是要面子，只好不情不願地給了。
20
這次妹妹做手術，雖然我一直說萬事有我，但外甥女小珊還是請假全程陪護，看著她細心地給她媽媽擦身、喂飯，我百感交集，既為妹妹開心，也為自己心酸。
小珊不在病房的時候，我跟妹妹說：「你可真有福氣，生了個好女兒，你看小珊對你多好！」
病房裡另兩位病友也贊同，都說還是生閨女有福氣。
隔壁床大姐快人快語：「你看這整層婦科病房，誰不是靠閨女陪護？沒閨女的就靠姐妹，再不行就請護工。有一個老爺們來伺候的嗎？」
「對啊！」她請的護工一拍大腿贊同：「我在這醫院當了 5 年護工，見得多了。男人住院基本都是老婆照顧，女人住院呢，別想指望老公。能來給送個飯的，就算模範丈夫了，大部分男人只是動手術當天來看看，動動嘴說兩句不值錢的好聽話，陪夜照顧都靠家裡女人。」
「出院回了家也別指望他們，我上次護理的一個大姐，做的是開腹手術，本來恢復就慢，她老公不光不照顧她，還使喚她做飯。她出院第二天就自己下地幹家務，結果把傷口縫線給崩了，又回來重新縫，遭老罪了……」
大家唏噓不已，過去老人催女兒結婚時，都說「找個人照顧你」，男人年輕時不靠譜，又說「等他老了就好了，老了互相照顧」。
可現實呢？女人伺候全家一輩子，老了只能依靠另一個女人。
照顧妻子的男人，有，但鳳毛麟角。遇到這種男人的機率，跟中 500 萬差不多。
我這種從沒中過獎的人啊，還是及時止損吧。
21
作為當年的技術骨幹，我做事也是雷厲風行的。
安頓好出院的妹妹，我第一時間去辦理我那套房子的確權手續。
前幾年廠里重組的時候就該辦的，但我在李棟家帶孩子，一直沒空回來。
房子是在我婚前分給我個人的，按政策，這屬於我的婚前個人財產。
可辦事人員為規避風險，非要李宏祥簽字確認「不主張產權」，我爭了半天都沒用。
我急得汗都出來了，以李宏祥的品性，房產手續不辦好，以後他一定會扯皮。
就在這時，辦事人員一句「不行就讓大哥回來一趟唄」，給了我靈感，他肯定不願意回來啊！
我主動打電話給李宏祥，開口就要他回老家。
他很警惕：「你出院了嗎？要我回去幹什麼？」
沒錯，因為妹妹變著法兒找他倆要錢，他和李棟已經不回妹妹微信了，連「我」有沒有出院都不知道。
我故意含糊其辭：「哎呀別問了，叫你回來有事，順便給我做做飯什麼的。」
他立馬不願意了：「好端端的折騰我幹啥？有啥事你先說清楚。」
我又扯了好幾個理由，最後才說房子確權的事，強調一定要他本人來，「如果你不來，就得簽個文件寄過來，還是來一趟吧。」
他猶豫了一瞬，但聽工作人員說房子只屬於我個人，他來不來都改變不了這事實，只是簽個字，立馬拍板：「我不來，那路費多貴啊，文件我寫好寄給你！」
22
又過了半個月，當林家父子試探著問我恢復情況、催我回去時，我已經把房產證拿到手了。
我把他父子倆的東西全部清理出來，打包寄給了他們。
隨之寄去的還有離婚協議，並附了一封信，宣布跟李棟斷親。
沒了他倆的東西，家裡頓時清爽乾淨，我好好布置了一番，搬回了家。
我以前在陽台種過很多花草，可李宏祥總在陽台抽煙，手還賤，總在綠植上摁熄煙頭，把我的君子蘭燙得千瘡百孔，還燙死了好幾棵花，吵架也不管用，氣得我乾脆不養花了。
我還喜歡淺色布藝，可李棟踢球，又不愛乾淨，髒兮兮的球鞋臭襪子到處扔，屢罵不改，弄得我淺色地毯又臭又髒。
現在好啦，我想種花就種花，想鋪淺色地毯就鋪淺色地毯，這住了 30 多年的家，第一次那麼合我心意，這才是我想要的家呀。
23
收到物流包裹的李棟愣住了，而李宏祥一蹦三尺高，大罵我腦子壞掉了，堅決不同意離婚。
我按妹妹的建議，拿出「我」住院做手術時的聊天記錄，告訴他如果不同意協議離婚，我就去法院起訴，並且把他冷酷對待患病老妻的證據都發在某音上。
還是那句話，老頭子不要臉，但他要面子。他不敢再跟我吵，但也不願離婚，跟我玩起了拖延戰術。
僵持了一段時間，有人主動找我了，但不是李宏祥，也不是李棟，而是娜娜。
我曾經很羨慕這個兒媳婦，甚至可以說有點嫉妒，她和李棟是自由戀愛，感情很好，平時李棟很護著她，她也曾經不止一次懟過我，我們的關係一直疙疙瘩瘩的。
現在視頻里看到她，我差點沒敢認，那個一向漂亮活潑的小姑娘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頭髮亂蓬蓬的，眼角皺紋都跑出來了，身後的房間亂七八糟，隔著視頻模糊的畫質，都能看到地板油膩發黑。
娜娜對著我「哇」一聲哭了，央求道：「媽，你快回來吧，我快撐不住了……」
24
娜娜說，自從我走後，家務活全都落到她身上。她一個父母嬌養大的女孩，乾了幾天才知道，看起來沒多少活，真要干好能累死人。
還有錢的問題。李棟月薪不到 2 萬，不算少，但扣掉房貸、兩個孩子的費用，也剩不了多少。以前家裡還算寬裕，那是因為生活費全靠我退休工資貼補，現在少了這份錢，立刻捉襟見肘。
娜娜說，現在家裡氣氛特別緊張。
李宏祥天天甩臉色，嫌吃的不好，嫌家裡髒亂，嫌孩子哭鬧吵他睡覺。
李棟呢，上班壓力大，面對娜娜的抱怨，剛開始還哄幾句，後來也煩了，質問她「我媽能做好，你怎麼就做不好」，夫妻倆天天吵架。
今天早上，娜娜找李棟要生活費，李棟直接炸了，質問她：「不剛給你 2000 塊嗎？這麼快就花完了？！我媽在的時候一個月才花 3000 多，你 6000 都不夠，你不會掙倒會花，這日子沒法過了！」
娜娜哭訴：「媽，我已經很節約了，可一家人吃喝拉撒、水電煤氣，3000 真的不夠啊。」
當然不夠，我在的時候，菜肉水果和日用品都是去批發市場批的，每樣東西都貨比三家。娜娜是去大超市買的，那價格能一樣嗎？
娜娜越哭越凶：「李棟讓我去上班，說他一個人掙錢養不活全家。我帶著小磊怎麼上班？我辭職還不是為了給你們老林家生孩子！我犧牲這麼多……他怎麼能這麼沒良心！媽，你趕緊回來吧，你要再不回來，我……我就跟李棟離婚！」
25
我一直默默聽著，這時才開口：「可是我又不姓林，我也跟你一樣犧牲了很多，你是要我繼續犧牲嗎？」
娜娜頓時張口結舌。
我心平氣和地繼續說：「娜娜啊，你也乾了一個多月家務，知道那有多累，難道我犧牲得還不夠？可你再看看我做手術時，他們是怎麼對我的？我寒了心了，也干不動啦。」
「你要離婚，我不攔你，其實我還挺支持的，我要是早年就離婚，也不用多受這幾十年的罪了。」
娜娜急得嘴都不利索了：「可是媽，媽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一下子就甩手不管啊，你得教育他們。爸和李棟現在這樣，你也有責任，都是你慣的！」
我笑了，感覺她跟以前的我可真像，被所謂的傳統洗了腦，會不由自主替男人找藉口：「男人犯錯全怪女人沒教育好？娜娜啊，你有沒有發現，你在用最高標準要求我，用最低標準對待李棟和他爸，這公平嗎？」我有點憐憫地看著她：「你也默認家務就該女人做嗎？再這樣下去，等你老了，你就是另一個我。」
娜娜呆呆地看著我，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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