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屋,找出小咪沒吃完的貓糧和零食,倒進乾淨的碗里。
那隻白貓立刻湊過去,吃得香甜。
我就在旁邊看著。
看著它完全不同的進食習慣,看著它尾巴擺動的弧度。
等它吃飽喝足,舔著爪子的時候。
我伸手將它輕輕抱了起來。
它很溫順,在我懷裡咕嚕著。
然後,我轉身,把它放回了周星宇懷裡。
「送到物業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
周星宇愣住了,抱著貓的手臂有些僵硬。
「為什麼?寶寶,它多像小咪啊!你不喜歡嗎?」
我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
「它被養得很好,應該是走丟的,它的主人現在一定很著急。」
「那我去找她的主人商量,不管多少錢,我都給你買下來。」
「不用了。小咪在我心裡是無法替代的。」
我搖搖頭,目光客廳一角那個安靜的生態缸。
「再說,小咪已經給我留下寶貝了。」
他順著我的視線扭頭,看到了玻璃缸里那抹鮮亮的翠綠色。
「你是說……小青?」
「嗯。」
09
小青是條蛇。
是小咪叼回來送給我的【禮物】。
那時候小青剛破殼不久。
小咪連蛋殼都一起拖了回來。
我看它很溫順,看著像是無害的翠青,就留了下來。
小咪似乎真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寵物。
有時還會把自己最愛的貓糧小魚乾推到缸邊。
雖然小青從來不吃。
一貓一蛇,就這麼詭異地和諧共處著。
小咪走後,小青也反常地萎靡了好幾天,也不吃東西。
我都以為它要跟著去了。
直到今天早上。
它終於慢吞吞吃掉了一條麵包蟲。
周星宇看著缸里那抹靜靜盤桓的翠色,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最後他抱緊了懷裡的貓。
「寶寶,我先去把小貓送到物業那兒,問問情況。一會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我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生態缸里。
小青微微抬起了頭。
鮮紅的信子吞吐了一下。
10
晚上十點多,周星宇才回來。
他右手手臂上纏著白繃帶,臉色有些疲憊。
我心頭一緊:「你的手……」
「沒事,寶寶,一點小意外。」
他晃了晃包紮好的手臂,笑得很無奈。
「剛才送那隻小貓去物業,剛到樓下,不知怎麼它突然就發狂了,拚命掙扎,撓了我一下就竄進綠化帶沒影了。我怕有細菌,就去醫院打了針疫苗。」
他語氣儘量輕描淡寫,但眼神深處有一絲極力掩飾的煩躁。
「可能是環境陌生,應激了。」
我順著說,目光卻落在他繃帶邊緣隱約透出的一點暗紅上。
「貓一般認識路,說不定已經自己找回家去了。」
「希望是吧。」
他嘆了口氣,隨即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寶寶,我這幾天能不能先住你這兒?我這樣回家,我媽肯定要刨根問底,我不想她擔心。
「我睡沙發就行,保證不打擾你!」
周星宇和他媽住在南城。
而我住在北城。
這段時間,他為了安慰我,每天往返五小時。
也確實是辛苦他了。
看著他滿是懇求的眼神。
我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吧,你先住下。」
他眼睛瞬間亮了,幾乎雀躍起來。
「太好了!那我得趕緊趁我媽沒下班回去收拾兩件衣服,就跟她說公司臨時安排短差!」
他說著,急匆匆轉身又出了門,腳步有些倉促。
門關上,屋裡重新陷入寂靜。
我站在原地。
眉頭慢慢擰緊。
11
雖然只是短暫的接觸。
可是貓挺溫順的。
怎麼會突然「發狂」到把人撓傷需要打疫苗的程度?
周星宇描述時那一閃而過的煩躁……
真的只是因為被貓撓了嗎?
正思考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之前為打聽小咪事件而加入的本地反虐待動物互助群。
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附帶了一張打了厚碼仍觸目驚心的圖片。
【臥槽!就在友誼路垃圾站邊上!誰這麼喪心病狂啊!剛發現的!】
我點開了照片。
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是那隻貓!
剛才我周星宇送到物業的白貓!
它死了。
像垃圾一樣被扔進了垃圾桶里。
我牙齒打顫,在群里發出詢問:「小貓是怎麼死的?」
回復很快湧來,字字刺眼:
【太慘了,下體嚴重撕裂,全身多處骨折,生前肯定被狠狠折磨過……】
【絕對是 x 虐!畜生!連貓都不放過!】
【就在那片新小區後面,可惜又是沒監控的死角!】
【最近是不是有變態流竄啊?媽的詛咒他下地獄!】
【為什麼虐貓不判刑!為什麼!】
……
下體撕裂,全身骨折,x 虐,沒有監控……
每一個詞,都和小咪的遭遇驚人地重合!
而這兩隻貓,都和周星宇有關!
他手臂上那道新鮮的抓傷……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我的腦海。
周星宇。
他就是個變態!
一瞬間,我頭髮發麻。
我居然和他相處了這麼多年!
太恐怖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忙腳亂地往行李箱裡塞進幾件衣物。
先離開。
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12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嘶嘶】聲傳來。
我悚然回頭,看向客廳角落的生態缸。
小青正一次次用頭部撞向缸壁,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焦躁。
翠綠的身體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我這才注意到,最近它食量變大,身形確實粗壯了一圈。
更明顯的是它的頭部。
變得更寬、更扁,趨向於一個隱約的三角形。
上唇部位原本若有若無的淺色紋路,現在在特定光線下,竟隱約像一條蒼白的側線。
它的瞳孔……
我屏住呼吸,湊近了些。
只見它瞳孔並非是圓潤的,而是兩條垂直的狹縫。
看著它尖銳的牙齒。
一個大膽的念頭破土而出。
我慢慢走近生態缸,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
「小青,你想不想,給小咪報仇?」
【嘶——!】
它立刻給出了回應。
我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根火腿腸,剝開塑料皮。
回到缸邊,我用長柄鑷子夾起一小截。
隔著玻璃在它面前晃動。
「看這個。」
我聲音壓得很低,心臟狂跳。
「不能咬。明白嗎?」
說完,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缸蓋一條縫隙,把火腿腸遞到它嘴邊。
它反應快得驚人。
牙齒狠狠刺入了火腿腸!
「鬆開!不准咬!」
我厲聲喝道,用力抽出鑷子。
火腿腸被撕扯下一塊,留在了它口中。
它甩了甩頭,將火腿腸吐出。
「不對。再來。」
我壓下恐懼,又夾起一小塊。
「看著我。只能含著,但不能刺入。」
第二次,它依然攻擊了。
但毒牙刺入的深度似乎淺了一點。
我再次強制快速抽出。
第三次,第四次……
兩個多小時後。
我夾著最後一小截火腿腸,再次緩緩伸入缸中。
這一次,我沒有說話。
小青張開了嘴,輕輕含住了火腿腸。
牙齒懸在表面,沒有刺下。
「好……很好。」
我極力保持聲音平穩。
「就這樣,保持住。」
我極其緩慢地將鑷子抽出,火腿腸完好地留在它口中。
一分鐘後。
它才狠狠咬下。
我手指輕輕點了點。
「小青,保護好自己,毒牙留給該給的人。明白嗎?」
「嘶……」
它發出一串短促的聲音,尾巴尖不易察覺地卷了卷。
「放心,我會看著。不會讓你有事的。」
安頓好這條危險的同盟後。
我從衣櫃翻出那個未拆封的監控攝像頭盒子。
高清,帶夜視和錄音。
電池續航持久。
這是我出差時買的,準備回來就給小咪用上的。
這段時間一直顧著傷心。
也沒想起這個事情。
13
我剛到閨蜜家。
周星宇電話就打過來了。
「寶寶?你去哪兒了?家裡怎麼沒人啊?我給你帶了宵夜。」
他的聲音還是很溫柔。
但是我卻覺得很驚悚。
我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
「公司有個緊急項目,需要我出差。你幫我照看一下小青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短暫的寂靜里,我似乎能聽見他略微加重的呼吸聲。
「這麼突然。」
他的聲音有些低落。
「什麼項目這麼急啊?那你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去接你。」
「還不確定,你別等我了,早點休息。」
我匆匆說完,生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泄露聲音里的顫抖。
「……那好吧。寶寶你注意身體,別太累。」
他終於不再追問,語氣恢復了體貼。
「我在家等你回來。」
電話掛斷的忙音傳來。
我手心全是冷汗。
掛斷電話後,我點開了手機上的監控 APP。
實時畫面跳了出來。
客廳的景象一覽無餘。
周星宇手裡確實提著一個外賣袋。
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很猙獰。
他想將手裡的外賣砸出去,但在最後一刻又硬生生忍住。
「艹!」
一聲咒罵聲清晰地傳來。
「媽的,這賤人,本來以為今晚能辦了她,結果給老子來這齣!」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將外賣袋隨手扔在茶几上,自己重重地跌坐進沙發里。
14
在閨蜜家的第三天晚上。
監控畫面里。
周星宇臉色陰沉地回到公寓。
「真他媽見鬼。」
他低聲咒罵,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
「這幾天連根貓毛都見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