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那天,紀聞祁打電話來,語氣帶著不容置喙:「明天公司年會別忘了,還有夏夏也帶來,讓公司股東們都見見他,切記別失了禮數。」
「聽到了嗎?別忘了孩子。」
我下意識攥緊了胸前的吊墜,「放心,我會帶夏夏來的。」(付費卡點)
3.
年會當天,我沒有過多打扮,只是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禮服入場。
剛坐下就聽到外頭一陣喧譁,接著所有媒體都扛起了攝像機對準了紅毯處。
回過頭,就見紀聞祁挽著葉清的手一步步走近,他身上的高定西裝在鎂光燈聚焦下,襯的他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我們紀總和葉總還真是郎才女貌呢!」
「可不是嗎!聽說他們從前就是青梅竹馬呢,說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可是我聽說紀總有老婆啊,你看新聞了沒有,他兒子都已經上小學啦!」
真是可笑,我和紀聞祁結婚十年之久,他卻從未對外公開過我的身份。
整個公司除了他秘書辦的員工外,都不知道我這位孟律師,就是紀聞祁名正言順的妻子。
可葉清只是剛回國,就有了站在他身邊的資格。
我淡漠的收回視線,除了一開始心緒有些不平,後面一切都漸漸的歸於平靜。
即便現在紀聞祁直接在台上公布他和葉清的戀情,我都能做到波瀾不驚。
因為我不在乎了。
我在乎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在台上致辭結束後,紀聞祁來找到角落的我。
「孟念,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不回簡訊?我本來打算和你一起入場的,可是你一直沒給我準確答覆,你幹什麼去了?」
我手裡正好在擺弄著手機,對上他冷淡的眉眼,我輕輕笑了笑,「拉黑了。」
「拉黑?你拉黑我?」
紀聞祁的神情扭曲了一瞬,但是很快就恢復平常,甚至比平時更加溫柔似水。
「是還在生我的氣嗎?我可以跟你解釋的,我和葉清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認識幾十年了,總不能為了你的小性子而拋下摯交吧,你說對嗎?」
見我不語,紀聞祁繼續道:「她回國一趟不容易,我只是按照禮節款她一回,從前不都是這樣做的嗎?這次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呢,別讓人看了笑話。」
是啊,從前紀聞祁都是這麼做的。
我發燒四十度神志不清的時候,他可以為了葉清一通「想你」的簡訊就遠赴國外,將我拋給傭人管家。
夏夏升學需要兩位家長到場,可他卻因為葉清生病在國外孤苦無依,毫不猶豫拋下我和孩子,害得夏夏只能大費周章重新擇校。
而這些,我和夏夏都忍了下來。
只因為夏夏說,他愛爸爸,愛這個家,不想失去一個健全的家庭。
可最後就是我們母子倆對紀聞祁一次又一次的縱容,才造就了夏夏的慘狀。
想著,我面露嘲諷,「普通朋友可以當眾接吻?」

「那夜裡呢,你們穿著浴袍坐在別墅泳池,總不能是在開泳池派對吧?」
夏夏去世當晚,我看到媒體報導了那場驚動北城的歡迎宴會。
紀聞祁的大掌緊握葉清的腰肢,在她的額頭落下纏綿一吻,配文:「終於擁有。」
我毫不猶豫拉黑刪除,並附上一句:「恭喜,祝好。」
或許紀聞祁根本沒發現掩藏在大堆祝福語中的評論者中有我吧。
紀聞祁的視線迴避,臉頰上頓時浮現一抹心虛,不需要回答他便已經證實了我的猜想。
所以我還能期待什麼?
我孟念再沒權沒勢,也不是這麼下賤的女人,明知頭頂綠油油還能裝作不知。
「孟念,這只是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懲罰,我們這個圈子玩的開不是很正常嗎?」
我看似贊同點了頭,正當紀聞祁鬆了口氣,就聽我淡淡開口。
「所以你們這個圈子,我註定是融入不了的。」
「紀聞祁,我決定了,我們離婚吧。」
紀聞祁的嗓音幾乎撕裂開,「離婚?孟念,你沒開玩笑吧。」
不怪他有這樣的反應,雖然是紀聞祁主動追求的我,但是紀家的權勢和能夠給我帶來的名利實在太多,換做任何一個女人或許都捨不得摒棄。
可我本身就不需要這些,我要的只有夏夏。
「算了,我知道你在氣頭上,不跟你計較,只是以後我不想再從你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乃至此時,紀聞祁還在對我發號施令。
「夏夏呢?不是讓你把他帶來嗎?」
我的唇角浮現出一抹嘲弄,右手靜靜撫上胸口的水晶吊墜,「他來了啊,就在這兒。」
「在哪兒?」紀聞祁皺起眉頭。
我將吊墜舉到他眼前,「在這,這就是夏夏!」
4.
話音剛落,紀聞祁就一把拍開我的手,他當然認得這種水晶吊墜是什麼,都是用來存放骨灰紀念品的。
只聽他聲線冰冷,帶著隱隱怒火,「沒想到你還是這麼不可理喻。」
「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也跟你解釋了,還想怎樣?一定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嗎?」
我苦笑著出聲,「就知道你不信。」
我直直的望進他的眸,第一次流露出恨意,「夏夏,就在你攔路的那天,哮喘發作去世了。」
「夠了!」
紀聞祁呵斥著站起身,「我實在無法跟你這樣的女人繼續溝通下去。」
這時,葉清走過來拉過他的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不自然。
「孟念,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行嗎,你看聞祁都被你氣成什麼樣了。」
葉清在紀聞祁的身側坐下,橫隔在我和他中間。
「不是說夏夏會來嗎?這麼大的孩子連這點時間觀念都沒有嗎?今天是周末也能遲到?」
葉清質疑的視線拋向我,似乎是在質詢我怎麼教育出一個這樣的兒子。
我的胸腔內瞬間燃起滔天怒火。
如果不是葉清,夏夏怎麼會變成吊墜里的一抔灰,他本該有大好未來!
「你一個兇手,憑什麼在我面前振振有詞?」
我站起身直接給了葉清一巴掌,將她半個身子都打偏過去,她反應極快,瞬間就跟我扭打在一起。
還好我們坐的位置非常隱蔽,根本沒幾個人發現。
「你自己管不好兒子,還好意思對我動手動腳!」
我被她隨身攜帶的保鏢死死按在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脖子上的吊墜在爭執過程中已經掉落,現在就在葉清的腳邊。
我驚叫:「不,你別動。」
葉清輕嗤,「現在知道怕了?」
「聞祁,你別攔著我,我是時候要給你這個沒禮貌的妻子一點顏色瞧瞧了。」
說完,她身形微晃,步子就要移動。
我幾近懇求,「葉清,別動,求你了。」
「紀聞祁,那是夏夏的骨灰項鍊啊!」
紀聞祁恨鐵不成鋼似的搖頭,「孟念,你就是安生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希望這次能給你一點教訓。」
下一秒,葉清的腳踏上吊墜,一節一節發出咯吱脆響。
我的心也跟著碎成一片一片。
「啊!」
我掙紮起身,徑直朝葉清身上撲去,舉起拳頭在她身上錘了一下又一下,爆發出了全部的力量。
紀聞祁連忙找人幫忙,「孟念,你如果再這麼執迷不悟,我就把夏夏帶走,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他!」
我沒理會。
葉清好像發現了我崩潰的源頭,找準時機直接將那吊墜碾了個粉碎……
裡面灰白色的骨灰全部灑出,揚起了並不明顯的塵埃。
我沒再管落在我身上的棍棒和拳頭有多疼,只是狼狽的跪著爬向骨灰,用雙手一點點將它們捧回衣袋。
「夏夏,媽媽帶你回家,別怕。」
紀聞祁怒斥:「我看你真是瘋了!」
只見他拿出電話,「林特助,夏夏找到了沒,趕緊把他帶過來!」
「還有,以後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夫人再見他。」
聽筒中傳來林特助支支吾吾的聲音,「先生……小少爺,好像已經去世了。」
5.
「什麼?」
林特助繼續道:「就在一周前,小少爺哮喘發作,在山腳下的醫院處理了後事。」
聞言,紀聞祁手一滑,電話直接摔在了地上。
連葉清的神情也變了又變。
「所以……你那天說的是真的?」
我冷冷的看向他,唇角溢著嘲諷的微笑,「現在信了嗎?紀總。」
「夏夏以為你喜歡那山,冒著生命危險去踩點,我攔都攔不住。」
「原以為得到了回報,喚起你的父愛,沒想到你連給他裝個藥片都能出錯?」
「就因為你的過失,讓他足足痛苦了三個小時!後面我讓你移開車道,你為了這個女人死活不信我的話,讓夏夏錯過了最後一點時間。」
「醫生說,但凡早來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他也能活下去啊……」
紀聞祁落下淚來,雙手掩面,「夏夏……我的夏夏,爸爸可以彌補的。」
「怎麼彌補?」
我冷笑,「是你親手害死了他!」
「不,不是的,我不是有意的,孟念,我是他的父親,我怎麼可能想他死?」
紀聞祁朝我走近,可我卻不想再跟他糾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