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看,我訂的這家有人投訴,說管理混亂,還有說月子餐不新鮮,疑似剩飯剩菜的,我有點害怕…而且想想一個月五萬也太貴了,不如把錢省下來給孩子存著吧?」
向東皺著眉翻了翻評論,不贊同道,「都定好了,而是我看這負面評價像水軍故意惡評,極個別的真用戶,商家也在下面解釋了來龍去脈,問題不在月子中心,而且你實在介意的話,也可以換一家嘛。」
「可是我真的不放心,不想把自己和孩子的安危交給有負面評價的商家。」我挽住向東的胳膊,軟聲哀求,「我想讓我媽來照顧我坐月子,親媽最心疼、最了解女兒,照顧得也最細心。」
察覺向東的眼神落在我臉上不動,我硬著頭皮往下說,「而且也能省下這筆錢,五萬不是小數目。」
我刻意迴避了錢的去向問題,更是一句沒提退還給婆婆。
而向東也沒有問,良久,他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地回答我,「隨你自己決定,你高興就好。」
周末,到了面對婆婆的時候,我說完自己的打算,低著頭,逃避一般不敢看婆婆的表情。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以往向東會在我和婆婆聊天尷尬時參與進來,今天他躲在廚房不出來。
婆婆久久沒說話,我能感覺到她銳利的目光落在我頭頂。
終於,在我快扛不住這股隱形壓力的前一刻,她平靜開口,聽不出情緒:「你想清楚了就行。」
說完,婆婆轉身去廚房收拾東西,碗碟碰撞的聲音較平時響了幾分,格外清脆刺耳。
我知道,她在向我表達她的不高興,並且大機率已經猜到了那6萬塊的真實去向。
但事已至此,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且就算我想反悔,我媽也絕不可能罷休。
我坐月子的安排就這麼改變了,向東和婆婆除了最開始知道時,泄露了不高興的情緒,後面他們都又恢復了往日對我的態度。
這讓我鬆了口氣,以為日子會像以前一樣溫馨寧靜地過。
預產期前一周,我媽帶著一個包裹上門了。
5
正值周末,向東在家,她一進門就指揮向東,「女婿啊,馬上當爸的人了,眼裡要有活,別干坐著,去把我帶來的野菜摘出來,明天包餃子吃。」
向東愣了一下,還是去做了。
而我媽卻沒消停,叫住他問,「等等,我住的房間窗戶打開通風了嗎?衛生打掃過沒有?被子按我要求的曬過了吧?我可不習慣睡潮被子。」
向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知道他這是不喜歡我媽的說話方式。
我忙叫住我媽,「放心吧,都按您要求做了,您現在去看看,哪裡不滿意自己收拾。」
進了房間,我媽不滿地瞪我,「你攔我幹什麼?我要在你家住一個多月,不立威,後面女婿能尊敬我嗎?」
我感到頭疼,耐著性子跟她解釋,「不用那樣,向東本來就尊敬您的,又是個講道理的人,您有事說事就行。」
然而我媽沒聽進去,接下來的幾天,她對我家的各種安排指手畫腳。
「這沙發顏色太素了,不吉利,得弄個紅罩子罩上。」
「嬰兒床買這麼貴的幹嘛?小孩長得快,有個籃子睡就可以了!」
「還買消毒鍋?真是錢多燒的!開水鍋里燙燙,啥髒東西殺不死?」
向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只是礙於我的面子,一直忍著。
而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好在沒多久我就生產了,成功轉移了我媽的注意力。
生產沒有預想的那麼順利,剖腹產的傷口疼得我撕心裂肺。
被推出產房時,我看到婆婆和向東關切的臉,也看到我媽——她站在不遠處,舉著手機不知道和誰在聊什麼。
我摸了摸身側熟睡的兒子,心裡有所猜測,她該不是在給弟弟「報喜」吧?我的心涼了涼。
而回到家開始坐月子,噩夢才真正開始。
次日清早,向東去上班了,我媽進來房間後,我被一股冷風掃醒了。
「媽,你開窗戶幹什麼?」我攏緊兒子和我身上的被子,皺著眉問她。
我媽抬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這屋裡血腥味重的太難聞了,你又不能洗澡,早晨空氣好,開窗透透風,這樣你和孩子也能舒服點。」
說著她把窗簾整個拉開了,冷風肆無顧忌地往我身上撲,我身體本就虛弱,沒兩分鐘就連打了兩個噴嚏。
兒子也被我吵醒了,我一邊輕拍他,哄他,一邊急聲沖我媽喊,「趕緊把窗關上!再吹我們娘倆怕是要感冒了。」
說著,我又打了一個噴嚏,流了點清鼻涕出來。
「看來有些事還得按老規矩辦,網上那專家只是說的好聽。」我媽臉色訕訕地關上窗,出去了。
沒多會兒她端著給我煮的月子餐進來了。
一碟子炒的發暗的青菜,一碟子泡菜炒肉,一碗奶白色的湯,一碗米飯。
「趁熱喝,下奶的,媽知道你現在變得講究,特意把上面的油花去掉了。」我媽把湯碗墩到我手裡。
湯看起來還不錯,我端起來送到嘴邊,味道有點怪,但也不算難喝。
只是一碗湯沒喝完,我就覺得胸口脹痛難忍,像兩塊石頭墜在那裡。
「媽,您往湯里放什麼了?」我彎下腰,抽著氣問她。
我媽忙問,「是不是那兩處脹的憋的慌?」
我點頭說是,她猛地一合掌笑眯眯地說,「還得是老一套管用,再不聽那專家的話了。」
「到底放了什麼?」我身體難受,心裡也不好受,追問。
「正常!」我媽擺擺手,渾不在意,「這說明你奶水足!等下讓孩子多吸吸就好了!」
她說完美滋滋的出去了,我頂著脹痛的胸口,看著面前簡陋的月子餐,心裡非常委屈。
等到孩子醒來,根本吸不通,我疼得幾乎暈過去,我媽卻非說這是正常的,要我堅持。
我給孩子沖了奶粉喝,一整天都在胸口脹痛憋悶中度過,一滴奶水也沒有流出來。
最後,還是向東下班回來,花高價請了通乳師上門,才解決了問題。
「老婆,你覺得你媽真的適合照顧你坐月子嗎?」深夜,孩子睡了,向東輕聲問我,「換句話說,她能照顧好你和孩子嗎?」
「你什麼意思?讓我媽回去?」其實今天被我媽折騰的,我心裡也生出了淡淡的悔意。
但被向東這麼一說,我又覺得臉上掛不住,忍不住替我媽辯解,「才第一天,我媽她有些生疏而已,過幾天熟悉了就好了。」
向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說讓我有事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我知道,這是默許我媽繼續照顧我的意思。

而我也暗地裡囑咐我媽,「月子餐要做的有營養一點,先前那樣不行,平時有事多和我商量,您別自作主張。」
我媽不服氣,說她是好心沒好報,說我是生了兒子飄了,看不起她云云。
我深吸口氣,提醒她,「您收了5萬塊錢的,遷就一些我這個產婦的需求是應該的。」
怕她聽不進去,我搬出了向東,「您要是不改,向東還會再提讓我和孩子去月子中心的。」
進了口袋的錢,哪有往出掏的,我媽這才收了埋怨,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接下來幾天,我媽做的月子餐好多了,雖然比不上月子中心提供的賞心悅目,花樣多,但也有葷有素。
至於分量少,沒水果,我提了意見,我媽振振有詞,「少吃點順便幫你減減肥,水果寒涼,你要奶孩子,不吃才是正確的。」
她是親媽,道理一套一套的,我實在跟她計較不起來,也就忍了。
可我媽讓我難受的地方不止這些。
衛生習慣更讓我崩潰,她身上總有股油煙和汗味混合的味道,抱孩子不換衣服不洗手。
我小心翼翼地提醒她用洗手液,消毒,她卻當場炸毛:「咋的,嫌你媽髒了?林勝男你別忘了,你就是被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我小聲辯解,「不是嫌您髒,是您進進出出的忙,身上免不了帶細菌,講究點衛生孩子不容易生病。」
她不肯聽,「拉倒吧,瞎講究!你小時候條件跟現在這比不了一點,你不也活蹦亂跳的長大了,你沒誰健康嗎?」
最可怕的是有次由她給孩子護理臍帶,她竟然拿著家裡剪東西的普通剪刀,沒做任何消毒就要去剪纏著的紗布條!
我嚇得魂飛魄散,瞌睡全無,尖叫著跑下床阻止:「媽!不行!那要用醫用的消毒剪刀!」
「又窮講究!以前的孩子用火燒一下的剪刀就不錯了,不也沒事。」她不滿地嘟囔。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好歹按我說的做了。
可這樣提心弔膽的日子,過得我十分煎熬。
更大的危機出現在向東臨時去出差的兩天裡。
夜裡是我最難熬的時刻,剖腹產傷口劇痛,每次起身都像受刑。
孩子兩小時一哭,這天身體突然很不舒服的我求助於我媽,想讓她過來幫忙照看孩子。
她卻在隔壁房間紋絲不動,只不悅地喊:「我白天都累死了!孩子夜裡認娘,我抱了也沒用!」
我苦笑,她白天很累嗎?就買菜做我們倆的一日三餐而已,偶爾用洗衣機洗下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