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他說。
「不過兄弟,你這條件,其實沒必要在她一棵樹上弔死。」
「什麼意思?」
我點開自己那條爆火的帖子,截圖了幾條最誇張的評論發給他:
「看看現在市場行情。像咱們這種條件的男人,入贅才是王道。」
「女方家底九位數起步,岳父省部級,這不比你那女朋友香?」
他沉默了幾分鐘。
「真的假的?」他問,「這些評論……不是托?」
「托?」我笑了,「兄弟,你去看看帖子熱度,像是托能搞出來的?現在多少優質男人想開了,找個好岳父,少奮鬥三十年。你那女朋友……說句難聽的,耽誤你了。」
這一次,他回得更慢。
「其實我早想過。」
他終於發來一段,「但我那前女友……他纏著我,非要我養的狗,這不是開玩笑嗎?我花錢買的她想要就要了?」
「你是不知道,那女的特別賤,對他稍微好點兒,就賤兮兮的貼上來,要不是我可憐他,能跟他談這麼久嗎?」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收緊。
然後鬆開。
我忍著噁心:「這還是說明兄弟你魅力大,等你認識主管千金,以後別忘了提攜哥們兒。」
「包的包的,放心吧兄弟。」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反正從小到大就有一些女的倒貼我,賊膈應人。」
他越聊越激動,從初中開女同學黃腔到高中一周換兩個女朋友,樁樁件件,炫耀般地往外倒,仿佛那是他的人生**。
作為旁觀者,我第一次完整地窺見了他真實的軌跡。
那這五年他告訴我的是什麼?
因為他也知道自己現實有多惡臭,所以塑造出的一個理想中的自己?
他說自己小時候很內斂,安安靜靜的,總被欺負。
「如果早點認識你就好了,你肯定能保護我。」
他說自己被前女友傷得很深,已經不相信愛情了。
「但因為是你,我想再勇敢一次。」
他會因為我第一次手術成功,笨拙地訂一束花送到科室,卡片上寫著「我的英雄」。
他也會在深夜我值班時,突然出現在醫院門口,手裡拎著熱騰騰的宵夜,說「猜你可能餓了」。
其實元寶不是我養的第一隻狗。
我養的第一隻毛孩子叫樂樂,一隻我實習時撿的小土狗。
它陪我熬過了最難的住院醫階段。後來它意外走失。
是他請了假,陪著我大街小巷貼了兩個月的尋狗啟事。
那時我覺得,這個男人雖然嘴笨,但心是軟的。
螢幕那頭,他還在喋喋不休。
「對了,哥們教你一個拿捏女人的終極方式。」
「你得先弄清楚她最寶貝什麼。然後,想辦法讓那東西『沒』了。」
我手指一僵。
「等她崩潰了,覺得天都塌了的時候,你再出現。陪著她,安慰她,讓她覺得你是她唯一的依靠。」
「這時候,你哪怕只遞給她一張紙,她都能記你一輩子。」
「我這麼跟你說吧,」他的語氣越來越得意,「我當年追我現在這女朋友,就用過這招。」
「她那時候養了條撿來的土狗,當命根子。我就找了個機會,讓那狗沒了。」
「她當時那個樣子,嘖,真是可憐。不吃不喝,人都瘦脫相了,覺得全是自己的錯。」
「我就天天陪著她,給她買飯,聽她哭,讓她覺得全世界就我一個好人。等她稍微好點兒,我立馬買了只新的狗送她。」
「那之後,她就對我一整個死心塌地。哥們這招百試百靈,你說高不高?」
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冰冷。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一點點涼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胃裡翻攪,噁心得想吐。
「兄弟,你這招……夠狠。」
「這才到哪兒?」他渾然不覺,「所以說,女人不能慣。你讓她覺得她欠你的,她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險些克制不住將手機甩出去。
不行,不能耽誤正事。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回他:
「兄弟,聽我一句勸,當斷則斷。」
「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趕緊跟前女友劃清界限。」
「然後,好好包裝一下自己。你這條件,收拾收拾,入贅個主管千金綽綽有餘。何必在她那兒耗著?」
他發來一個深思的表情。
「你說得對。」他終於說,「我是該想想以後了。」
「那狗……」我試探。
「狗我不會給她。」他斬釘截鐵,「我花錢買的,憑什麼?她要鬧就鬧,我看她能鬧多久。」
「再說了,萬一我看不上主管千金,這不是還有她這個備胎嗎?」
為了騙動袁承禮,我花高價買了個現成的「高仿號」。
帳號基礎很好:海外IP註冊,日常全是遊艇滑雪慈善晚宴,照片里的細節經得起推敲,顯然前任號主費了心思。
我把那個買來的「名媛號」,轉手就扔給了袁承禮。
「哥們,家裡背景很深,最近被催婚,正物色人選,你加油。」
「兄弟!這妹子朋友圈太頂了!謝了謝了!」
幾乎下一秒,那邊就發來好友申請。「您好,方便認識一下嗎?」
我剛通過,私信就又收到他的消息。
我盯著螢幕,冷笑。
雖然我沒摸透袁承禮的本性,但相處幾年,他的喜好與習慣我還是清楚的。
為了符合人設,我一開始消息回得很冷淡。
他也沒急著獻殷勤,反而是先示弱。
他在演。
演一個懷才不遇、內心豐盈、渴望理解的落魄才子。
從原生家庭的痛再到他被前女友傷的破碎的心靈。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傷痕累累、懷才不遇的孤獨靈魂。
然後對我說:「寶寶,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座孤島,直到我遇見你。」
我釣著袁承禮,進展飛快。
回的每句話都踩在他癢處。
他果然上鉤,語氣越來越親近。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知音,一個能欣賞他脆弱與特別之人。
他還真以為有這麼一個富家千金,恰好完美符合他的喜好,只不過聊了幾天,就對他至死不渝了?
事實真是如此。
我還是低估了男人的下限。
加上好友的第二周,他發消息:「寶寶,我真的喜歡你,我們線下見一下,談一談婚禮和入贅的事情好不好?」
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在這種事情上,好像沒有腦子。
線下見面,我選了家貴得離譜的餐廳。
演員開豪車到場。

袁承禮西裝革履等在門口,背挺得筆直。
結帳時帳單遞來,演員指尖剛動,袁承禮立刻搶過:「我來。」
我看著偵探發來的他皺眉付錢的照片,在床上笑得打滾。
三萬多一頓飯錢,不得心疼死他。
餐後,按照我的要求 演員狀似無意地撫過手腕,那裡有道淺淺的舊痕。
「小時候被狗咬過,留了疤。」她語氣冷淡。
「最討厭帶毛的東西。你家裡沒養吧?」
鏡頭裡,袁承禮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飛快回答:「沒有!我也受不了那個。」
他賣元寶賣得毫不猶豫。
見面結束不到兩小時,他電話就打到我這裡,語氣兇狠:「周寧,這狗你還要不要了?十萬塊錢賣給你。」
「我沒錢。你這是敲詐。」
「敲詐?行,你等著收狗肉吧!」
「袁承禮,」我聲音冷下來,「剛才的對話我錄音了,你敢動元寶一下,我會把這一切都發到網上,你敢虐待動物,你就等等著名聲在網上發爛發臭吧。」
有千金身份在這裡叼著,他不敢,他怕名聲臭了人家不要他。
他呼吸粗重,半天沒說話,最後狠狠掛了電話。
之前拿到他殺害樂樂的聊天記錄時 我就聯繫過律師。
律師很遺憾的表示,證據不足,也沒有針對動物的刑法標準,不能嚴判。
可我的樂樂不能這麼白死。
想起他那套侃侃而談的拿捏女人的手段,我又請了偵探,花錢聯繫上了他的幾位前女友。
這位說著只談過三個的男人,光我聯繫到的前女友就有十幾位。
事情進展的比我想像中順利。
他每一段感情都結束的不算光彩,因為手中捏著每個人的把柄,才到現在都沒被曝光。
我拉了個討伐渣男的群。
她們分享了各自的遭遇:被騙錢,被精神控制,被偷拍……最駭人的一條,來自一個頭像黯淡的女孩,她說自己被袁承禮灌醉後施暴,因為害怕和證據不足,一直沒敢報警。
我握著手機,手心發涼。
我知道他爛,不知道他爛得這麼徹底,這麼惡毒。
群里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問:「周醫生,聽說他扣著你的狗?」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
「逼他把狗還你。」
那個受害的女孩突然說,「我有辦法讓他還。」
第二天,袁承禮不情不願地把瘦了一大圈的元寶交還給我,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周寧,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聯繫的那個小賤人,你們給我等著。」
袁承禮的報復來的很快。
第二天,院辦就收到了實名舉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