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畫面就是公司茶水間的高清監控。
陸美美鬼鬼祟祟的身影，撬開儲物櫃，
將一袋袋昂貴的麝香貓咖啡豆塞進自己的布袋，然後換上發黑結塊的劣質咖啡粉。
緊接著，是她二手平台的帳號主頁截圖，
一張張聊天記錄和商品連結被放大。
【公司發的垃圾福利，老闆腦子有坑，全新未拆低價出。】
下面附的是公司年貨禮盒的採購發票和國家質檢報告，生產日期新鮮得不能再新鮮。
【公司全新A4列印紙，一包十塊，量大從優。】
附的是行政部門盤點的耗材缺失報告，損失金額高達五位數。
【九成新辦公電腦，i7處理器，低價甩賣。】
附的是電腦的資產編號和採購記錄，明確顯示這是公司財產。
一樁樁，一件件，沒有比這更清晰的證據鏈，
視頻的後半段，陸美美帶著她的一家老小，堵在我爸媽家門口撒潑打滾，又砸又打。
「把五萬三千六百八轉給我，我就讓你過去救他們。不然，你就站在這兒，親眼看著他們斷氣。」
活脫脫入室搶劫、傷人、敲詐勒索，
視頻的最後，沒有煽情的音樂，也沒有任何旁白。
只有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律師函，和一張正式的立案通知書。
【起訴陸某涉嫌職務侵占、故意毀壞財物、盜竊、敲詐勒索、誹謗等多項罪名。】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最開始，評論區還是陸美美那些「正義」的擁護者在叫罵。
【發個視頻就想洗白？當我們是傻子嗎？】
【剪輯過的東西誰信啊？有本事放完整的啊！】
【資本家最後的掙扎罷了，姐妹們別被騙了！】
但很快，風向就變了。
越來越多真正看完視頻的人涌了進來，評論區的畫風開始急轉直下。
【臥槽……這……這是真的嗎？監控和交易記錄都對得上啊！】
【我他媽剛還在幫這個陸美美罵老闆，我就是個純純的大傻逼！臉好疼！】
【偷公司東西賣，換掉咖啡豆，拉閘毀數據，上門逼死老人家……這女人是魔鬼嗎？還單親媽媽，別侮辱這四個字了行嗎！】
【那個所謂的「抑鬱症診斷書」我放大了看了，右下角有「AI生成」的水印！連病都是假的！我吐了！】
之前那個為陸美美發聲，自稱是她「好姐妹」的大V，
悄悄刪除了所有支持她的微博，但還是被截圖的網友追著罵了幾十萬條。
陸美美的個人帳號，徹底成了大型翻車現場。
無數被欺騙、被當槍使的網友感到憤怒，
他們湧入她的評論區，把她罵得狗血淋頭。
【心疼你？我心疼我自己！被你這種人渣騙得團團轉！】
【我還在二手平台買過你的東西！合著你賣的都是偷來的！我要退錢！】
【我之前說過的吧！告訴你們陸美美不是好人！結果你們一個個的還來罵我！】
【終於有一種我討厭的人被大家發現了的感覺！好爽！】
他們一開始還試圖刪評、拉黑，但根本無濟於事。
憤怒的網友甚至扒出了她之前在好幾家公司的「光榮事跡」，
偷拿同事外賣、冒領快遞、用公司的名義在外面借錢……
陸美美一家的事情被房東知道，怕她們惹事還交不起房租，連夜換了鎖，把她們趕了出來。
她孩子就讀的小學，幾十個家長聯名去學校抗議，
要求開除她孩子，生怕和這樣的孩子在一起會帶壞自己的孩子！
學校那邊頂不住壓力，讓她孩子暫時休學。
視頻發出去後，公司樓下那群鬧事的人肉眼可見地少了。
但還是有幾個硬骨頭死賴著不肯走，
沒幾天被我連坐開除的那批員工，厚著臉皮又找上了門。
她們堵在公司門口，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見我就跟看見了救星一樣圍過來。
「秦總，我們知道錯了！」
「都是陸美美那個賤人！是她洗腦我們，說你肯定會妥協！」
「我們都是被她蒙蔽了雙眼啊！求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甚至直接跪了下來，抱著我的小腿哭嚎。
「秦總，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房貸車貸壓得我喘不過氣，我真的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
若是以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被蒙蔽？
當你們跟著陸美美一起起鬨，眼睛雪亮得很。
當你們冷漠地看著我這個老闆被圍攻的時候，心裡的小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現在陸美美倒了，你們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就跑回來裝可憐？
晚了。
我抽出腿，後退一步，側著眸撇了一眼。
「機會？」
「我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不要，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人事部的電話。
「把她們幾個入職時填的簡歷都找出來。」
「寫上不誠信！貼在大門口。」
新招的人動作很迅速，幾人鬧事的信息被貼了上去，
周圍路過的白領紛紛駐足，她們捂著臉狼狽地鑽進人群，消失不見。
這個反面教材，就是我們公司最好的招聘廣告。
我以為這場風波會讓公司元氣大傷，
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那幾個哭著喊著要解約的客戶，在視頻發出來後，第二天就主動打來了電話。
電話里，他們一個比一個客氣，
不僅絕口不提解約的事，反而追加了更多的訂單。
其中一個合作了很久的王總，在電話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我說。
「秦總啊，你這一手處理得是真漂亮！」
「現在這世道，就缺你這種有原則、有手段的老闆。」
「跟你們這種公司合作，我們放心！」
更讓我意外的是，好幾家之前我們一直想夠卻夠不著的大公司，竟然主動派人上門洽談合作。
他們說，從這次的事件里，看到了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和凝聚力。
一家公司的老闆，能為了維護公司利益和原則，
不惜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也要把害群之馬清除出去。
這樣的公司，值得信賴。
短短一周，公司的訂單量不降反升，甚至超過了往年任何一個季度。
那些因為輿論動盪而人心惶惶的員工，
看到公司帳戶上不斷進帳的流水，和一筆筆簽訂下來的大合同，心徹底定了下來。
整個公司的氛圍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團結和高昂。
壞事，徹徹底底變成了最好的廣告。
而我，也終於等到了開庭的日子。
法庭上，我作為證人出席。
陸美美穿著看守所統一的灰色馬甲，臉上蠟黃浮腫。
「秦總！」
她不顧法警的阻攔，想朝我這邊撲過來，卻被手銬牢牢地鎖在原地。
「秦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我被錢迷了心竅！」
「求求你，求求你給我出具一份諒解書吧！我孩子還那么小，不能沒有媽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能感覺到其他人的視線。
或許在他們看來，得饒人處且饒人，是一種美德。
但我看著她，腦海里浮現的，是我爸媽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的樣子。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隔著冰冷的鐵欄，冷漠地看著她。
她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我，臉上掛滿了淚水和鼻涕。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如果不給糖就搗亂的道理。」
「只有，違法必究。」
判決下來，陸美美因敲詐勒索和職務侵占被判入獄三年。
法官宣判的時候，她哭的幾近昏厥，
看著她我內心毫無波動，
我只是覺得一隻嗡嗡叫的蒼蠅，終於被打死了。
回到公司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讓行政部把公司門口的標語改成：「貪婪是深淵，誠信是底線」。
這幾個字，從今往後都成了公司入職培訓的第一課。
每個新員工經過時都會下意識地多看兩眼。
轉眼一年過去，又到了年底，公司年會。
我照例準備了豐厚的年貨，比去年還要貴重，
從澳洲空運的龍蝦到紐西蘭的車厘子，堆得像一座小山。
我站在台上宣布，今年的年貨，除了禮盒，每人再加一萬現金紅包。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眼神清澈而真誠。
大家都知道有陸美美這個前車之鑑，
這一次，沒有一個人敢再說三道四，
也沒有人敢偷偷摸摸地掛上二手平台。
宴會進行到一半，那個曾被陸美美呼來喝去，當成傭人使喚的保潔阿姨，
有些拘謹地走到我面前，她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
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拿出一串暗紅色的臘腸，油光發亮，散發著煙燻的香氣。
「秦總……這是我自己家灌的，土豬肉，乾淨。想送給您吃！您……您別嫌棄。」
她不敢看我，把臘腸放在我桌上，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笑著站起來，親手接過那串還帶著溫度的臘腸。
「阿姨，這可比什麼澳洲龍蝦都金貴。謝謝您，我很喜歡。」
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尊重和善意，而不是被當作一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冤大頭。
這比簽下任何一份千萬合同，都讓我覺得滿足。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從錢包里又抽出一沓現金，塞到阿姨的手裡。
「阿姨，這是給您的特別獎金，祝您和家人新年快樂。」
阿姨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握著我的手連連點頭。
只要是真心為我公司著想的員工，我是一定不會虧欠的！
未來幾年，公司越做越大，業務一路拓展到了海外。
我坐在飛往巴黎的頭等艙里，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雲海，腦子放空之際總會讓我想起當初陸美美引發的那場鬧劇，
只覺得像是人生旅途上，一次微不足道的大掃除，清理掉了一些積攢的灰塵和垃圾。
那些曾經以為會壓垮我的輿論，
那些背叛和貪婪的嘴臉，如今看來，渺小得可笑。
我對著窗外的雲端，輕輕舉了舉杯。
敬那個殺伐果斷、絕不內耗的自己。
前方的螢幕亮起，助理髮來了巴黎分公司新一季度的挑戰計劃書。
新的市場，新的對手，新的征程。
而那些爛人爛事，已經被我永遠地、徹底地留在了它們該待的下水道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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