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狼狽地看著我，最終還是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他前腳剛走，病房門後腳又被推開。
我的婆婆，周睿的媽媽，一臉怒氣地沖了進來。
「蘇念！你怎麼能這麼跟周睿說話？
他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剛生了個孩子，你就開始作天作地了是吧！」
04
「阿姨，您知道蘇晴嗎？」我沒有理會婆婆的指責，直接拋出了這個名字。
婆婆的臉色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理直氣壯的模樣。
「知道又怎麼樣？小晴那孩子，可比你懂事多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周睿當初要是沒聽我的，娶了你，現在哪有這麼多破事！
你看看你，結了婚還花錢大手大腳，一點都不知道為男人省錢！
周睿說你懷孕了嬌氣得很，成天不是這裡疼就是那裡難受，哪有這麼過日子的？」
原來，我在這個家裡所有的忍耐和付出，在他們母子眼中，只是嬌氣」和作。
「要不是蘇晴當年非要出國，哪輪得到你進我們周家的門？」
婆婆越說越起勁，仿佛要把積攢了許久的不滿全都發泄出來。
「現在小晴回來了，也知道錯了。
人家說了，以後會好好對周睿。
他們倆前段時間就聯繫上了，感情好得很！
我兒子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我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維護兒子而面目猙獰的女人。
心底的悲傷，忽然被一種奇異的平靜所取代。
我默默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阿姨，您的意思是，您一直都知道周睿和蘇晴有聯繫，並且您還支持他們？」我輕聲問道。
「是又怎麼樣？」婆婆脖子一梗。
「周睿是我的兒子！我當然向著他！
蘇念我告訴你，你最好識相一點，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等周睿跟你把手續辦了，我們家會給你一點補償，不會讓你吃虧的。」
「補償？」我笑了，「用我被扣掉的那些積分嗎？」
婆婆愣住了，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沒有再和她多說一句廢話。
等她終於罵累了，心滿意足地離開後，我按下了停止錄音鍵。
然後，我給林蔓發了一條微信。
「蔓蔓，我婆婆剛剛全招了，錄音已經發給你。」
「我本來還不知道離婚官司該從哪兒下手。」
「現在好了，證據鏈完整了。」
05
林蔓的效率高得驚人。
第二天下午，她就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提著公文包出現在了我的病房裡。
「所有證據我都看過了。」林蔓開門見山，表情嚴肅。
「周睿的行為，已經構成了事實上的婚姻欺詐和情感虐待。那個APP，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她將一台平板電腦遞給我。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去跟他撕破臉。」林蔓的語氣冷靜而專業。
「我們要做的是，將計就計。」
「第一，穩住他。讓他以為你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二，利用他的規則，反過來對付他。
他不是喜歡量化嗎？我們就把所有東西都給他量化，讓他啞口無言。」
「第三，這個APP是他公司的產品，被他用於這種非法用途，我們可以連帶起訴他的公司，要求巨額賠償。」
林-蔓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他想讓你凈身出戶，我就要讓他傾家蕩產。」
我打開了那個我曾經無比厭惡的APP，找到了我和周睿的對話框。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發送了一條全新的積分申請。
【事項：剖腹產手術及產後恢復。】
【申請積分：1,000,000分。】
【理由：參考市場代孕價格，並計入本人所承擔的生命危險、身體損耗及精神損失。
此為保守估價，後續將根據恢復情況，追加哺乳、育兒等相關服務費用。】
周睿立馬就趕來了，臉色陰沉。
他將手機重重地拍在床頭柜上。
「蘇念，你什麼意思？」他質問道，「你這是在胡鬧！這不符合我們協議的規則！」
我輕笑一聲，靠在床頭，慢悠悠地說，「那就加一條新規則好了。就叫『生育貢獻補充協議』。」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周睿，你不是最喜歡計算嗎？那你算算，我為你生的這個孩子，值多少分？
我冒著生命危險，肚子上劃開一道十幾厘米的口子，這又值多少分？」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強詞奪理！」他憋了半天，只吐出這麼一句話。
「是不是強詞奪理，法官會判斷。」我平靜地看著他。
「既然你覺得這個APP是我們婚姻的最高準則，那現在，我就用這個準則，跟你好好算算帳。」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我的「反向AA制」計劃。
【積分申請：母乳喂養服務。理由：提供24小時純天然、無添加、恆溫的嬰兒食品。
按市面上最高端配方奶粉價格的5倍計算，每日申請3000積分。】
【積分申請：夜間陪護服務。理由：每晚起夜4-6次，為新生兒提供換尿布、喂奶、安撫等服務。
按高級月嫂夜間加班費計算，每晚申請2000積分。】
【積分申請：情緒安撫服務。
理由：因為你和你母親的言行，導致我產後情緒抑鬱。申請精神損失費，每日10000積分。】
我一條條地發送申請，每一條都寫得有理有據，讓他無法反駁。
周睿的APP後台，第一次出現了赤字。
我的積分，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速度飛速增長。
他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為了扳回一城，他開始嚴格執行協議里的其他條款。
他會掐著秒表，在我擁抱孩子超過十秒時，冷冰冰地提醒我：「超時了，扣5分。」
他會在我哼著搖籃曲時，拿出分貝儀：「音量超標，影響他人休息，扣3分。」
我看著他滑稽而可悲的行為，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天晚上，他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試圖跟我進行一次「正常」的溝通。
「蘇念，我們能不能別這樣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抱歉，根據協議，我們今天的1000字交流額度已經用完。」
我學著他平時的樣子，公事公辦地說：
「如果你還想繼續溝通，可以購買『額外交流套餐』，每100字，500積分。請問需要嗎？」
周睿的臉瞬間黑了。
他想靠近，卻發現每一步都需要付費。
而定價權，現在掌握在我的手裡。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是蘇晴。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
【周睿設計的這個APP，靈感來源就是我。】
【他愛的人一直是我，你應該體面地退出。】
我看著那條充滿挑釁意味的簡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06
我和蘇晴約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她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精緻，一身名牌，妝容一絲不苟，渾身散發著一種優越感。
「蘇小姐，真沒想到你會主動聯繫我。」我攪動著面前的咖啡，淡淡開口。
蘇晴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姿態高傲。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應該說清楚，免得你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最後鬧得大家都不體面。」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可能不知道，這個APP，其實是阿睿當年為了我設計的。」
她陷入了甜蜜的回憶。
「那時候我在國外，我們隔著時差。
阿睿為了能時刻感覺到我的存在，就設計了這個APP的雛形。
我們每天在上面記錄彼此的生活，分享心情，互相打分，就像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愛情遊戲。」
「所以，」我抬起頭，直視著她，「我和他的婚姻，只是你不在時，他找的一個替補隊員？
而我所有的行為，都要按照你的標準來被打分？」
蘇晴笑了。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
「阿睿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他的生活需要一個符合他規劃的伴侶。
而你，大概是當時最聽話、最省事的候選人吧。」
她身體前傾，聲音壓低。
「你知道嗎？這個APP不只是積分那麼簡單。
當我的積分累積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兌換獎勵。」
「你捨不得買的那支口紅，你省下來的每一次打車費，你斤斤計較的每一頓飯錢
……所有這些，都變成了阿睿送給我的禮物。」
她晃了晃手腕上那隻價值不菲的鑽石手鐲。
「就像這個，就是上個月你因為『孕期情緒過度』被扣掉五萬積分後，阿睿送我的慰問品。」
「他說，你讓他心煩了，所以要獎勵一下我這個『善解人意』的靈魂伴侶。」
我體內的血液，一瞬間似乎都凝固了。
憤怒、屈辱、噁心……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反而讓我冷靜到了極點。
「謝謝你，蘇晴小姐。」
我的笑容讓她感到一陣不安。
「你笑什麼？」
「我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我拿起手邊的包，站起身，「本來，我只打算讓周睿凈身出戶。」
「現在看來，我還得加上一條，起訴他詐騙和非法侵占婚內共同財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周睿給你買的那些東西，花的都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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