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塊。
就為了兩千塊,這老太太把房子都搭進去了。
「你個老糊塗!」我氣得渾身發抖,「五萬塊賣房?那是五百萬都不止啊!」
王翠芬一聽五百萬,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我沒理她,轉身出了院子。
大強跑了。
帶著那五萬塊錢,跑了。
這王八蛋,不僅賣了房,還把我也坑了。
那幫高利貸的很快就會找上門,到時候,這房子會被收走,我就會無家可歸。
我回到車裡,手都在抖。
怎麼辦?
報警?
那是經濟糾紛,而且房產證在他手裡,我也說不清。
告他?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高利貸的號碼。
「娘們兒,想明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說房抵了吧,但我手裡有全款購房發票和裝修合同。」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這房子雖然有貸,但我有證據證明首付款是我出的。而且,這房子正在訴訟期,你們現在收房,那是侵占他人財產,是要坐牢的。」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少跟老子扯法律!大強說了,這房子就是他的!」
「他去外地了,錢也讓他揮霍了。你們要是想要錢,就得把他找回來。」我拋出了誘餌,「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
「他在賭場。」我撒了個謊,「他拿著那五萬塊錢去翻本了。你們要是現在去,還能抓住他。抓不住他,這錢就沒了。」
「賭場?哪個賭場?」
「城東那個地下棋牌室。具體幾號樓我不知道,但他就在那一帶。」
對方罵了一句,掛了電話。
我知道,這只是緩兵之計。
但我必須爭取時間。
我發動車子,往城裡開。
我得去找一個人。
那個當初幫我搞假協議的律師,老趙。
老趙雖然是個流氓律師,但在這一帶黑白通吃。
只有他,能救我。
7
老趙的事務所在一棟破舊的寫字樓里,門口掛著個發亮的牌子:「趙氏法律諮詢」。
我推門進去,裡面煙霧繚繞,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在打牌。
老趙坐在最裡面,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根雪茄。
看見我狼狽的樣子,他挑了挑眉:「喲,劉大美女,怎麼,這回又是誰欠債不還啊?」
我坐到他對面,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趙聽完,吐了個煙圈,樂了:「精彩。這大強,平時看著老實,關鍵時刻真下得去手啊。」
「你還有心思笑?」我拍著桌子,「快幫我想想辦法!那高利貸要是知道我在撒謊,非得把我剝層皮不可!」

「這事兒,難辦。」老趙收起笑容,「房產證在他手裡,白紙黑字。除非你能證明他是欺詐,或者精神有問題。」
「他精神絕對有問題!他賭博!」我急道。
「賭博不算精神病。」老趙搖搖頭,「而且,他那五萬塊錢是實打實收了的。這就是合法交易。」
「那我就這麼算了?」我瞪著眼。
「當然不算。」老趙眯起眼睛,那眼神像只狐狸,「這大強不是貪嗎?不是壞嗎?那咱們就比他更貪,更壞。」
「怎麼弄?」
「你不是說他把那五萬塊錢拿去翻本了嗎?」老趙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喂,黑子嗎?我趙剛。幫個忙……對,抓個老賴……嗯,就在城東那個棋牌室……這小子手裡有現金……」
掛了電話,老趙看著我:「那幫高利貸的,其實也是黑吃黑。只要他們抓住了大強,把錢搶回來,這事兒就結了。」
「那房子呢?」
「房子還是得走法律程序。」老趙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你把這個簽了。委託全權代理書。我幫你去起訴,告他詐騙。同時,申請財產保全。這期間,房子誰也動不了。」
我接過紙,二話不說,簽了字。
「還有。」老趙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扔給我,「這房子你先別住了。去我那套老房子躲躲。那地方偏,沒人找得到。」
我握著那把冰涼的鑰匙,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謝了,老趙。」
「別急著謝。」老趙重新點了一根煙,「這錢,你可得雙倍給。」
「只要能把房子拿回來,多少錢都行。」
從老趙那裡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我開著車,在空曠的高架橋上漫無目的地開著。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接起來。
「喂?是桂英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很蒼老,帶著哭腔。
「你是?」
「我是……我是大強的二姨。」對方猶豫了一下,「大強……大強被人打了,現在在醫院。你……你能來看看嗎?」
我心裡一緊:「被人打了?誰打的?」
「說是……說是要債的……」二姨在那頭哭,「醫生說……說可能……」
我掛了電話,猛地踩下油門。
這該死的大強!
雖然他害了我,但畢竟夫妻一場,要是真死在我前頭,我這輩子都不得安生。
到了醫院,急診室門口圍了一群人。
二姨看見我,撲上來就打:「你個沒良心的!大強都被你逼成這樣了!你還不滿意嗎?」
我推開她:「誰逼他了?是他自己去借的高利貸!」
「借高利貸也是為了這個家啊!」二姨撒潑道,「你說,你現在是不是高興了?啊?」
我冷冷地看著她:「高興?房子都要沒了,我高興個屁。」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誰是劉大強的家屬?」
「我是。」我上前一步。
「病人傷得很重,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需要馬上手術。準備五萬塊錢。」
五萬。
又是五萬。
二姨愣住了:「五……五萬?我哪有那麼多錢……」
她看向我:「桂英,你……你先墊上吧。大強他……」
我看著二姨那張老臉,又看了看緊閉的急救室大門。
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是讓我見死不救,一個是讓我救人。
最後,我嘆了口氣。
「救。」
我說完那個字,感覺像是吐出了一塊鉛。
我轉身去繳費處刷卡。
刷完卡,看著餘額,我苦笑。
這錢,本來是我想用來裝修的。
現在全填進了這個無底洞。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
大強被推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包得跟個粽子似的。
麻藥勁兒還沒過,他閉著眼,臉色慘白。
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個曾經跟我睡一張床的男人。
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大強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眼,看見我,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桂英……」
「別說話。」我冷冷地說。
「我……我對不起你……」大強流下一行眼淚,「那錢……我輸光了……」
「我知道。」我說。
「房子……也沒了……」
「我知道。」
「那你……你還來救我幹啥……」大強閉上眼,「讓我死了算了……」
「想死沒那麼容易。」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得活著。活著看著我是怎麼把房子拿回來的,活著把你的債還清。死了太便宜你了。」
大強睜開眼,眼裡滿是絕望。
「這五萬塊錢算我借你的……將來我做牛做馬還你……」
「不用還。」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這錢,算是我買你個清醒。大強,從今天起,你這輩子,都欠我的。」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8
大強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王翠芬也趕回來了。
她聽說大強差點死了,哭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替大強受罪。
看見我,她也沒臉再罵了,低著頭,像個受氣包。
但這老太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才沒幾天,她就開始在病房裡跟別的家屬吹噓:「我兒媳婦有錢著呢!這醫藥費全她出的!那是心疼我兒子……」
我在旁邊聽得直反胃,但也懶得理她。
出院那天,老趙打來電話:「房子保住了。」
「怎麼保住的?」我驚喜地問。
「那幫高利貸的把大強抓了,逼他說出帳戶密碼。結果裡面只有兩百塊。他們氣瘋了,把大強打了一頓。後來警察介入,說這是非法拘禁。那幫人怕事情鬧大,就把房產證交出來了,說是誤會。」老趙在那頭笑,「這一招『黑吃黑』,好使。」
我長出一口氣,感覺背上那座山終於搬開了。
「那大強知道嗎?」
「他知道個屁。他還以為是你去贖的呢。」
掛了電話,我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大強。
他還在為我墊付醫藥費的事感動得稀里嘩啦。
「桂英,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大強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賭了,也不借錢了。咱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我看著他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心裡冷笑。
好好過日子?
做夢去吧。
我把他送到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那是他之前租的,後來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