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強愣了一下:「啊?媽,那……那房貸咋辦?」
「啥房貸!那是咱家的房!」王翠芬瞪著眼,「你個傻子,自己掙錢自己花,聽她那娘們兒唧唧幹啥!」
我看著大強那猶豫的樣子,心裡最後一絲指望也沒了。
他真有可能把卡交給他媽。
我笑了笑,轉身回了臥室。
身後傳來王翠芬的大嗓門:「看見沒?這就是媳婦!外姓人!心都野!還是媽親吧……」
我關上門,把那堆亂七八糟的聲音隔絕在外面。
我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那裡面,是我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東西。
本來我是想忍到年底的,想著畢竟是年,別鬧得太難看。
現在看來,不用等了。
我坐在床邊,翻開那個牛皮紙袋。
借著檯燈昏黃的光,我看清楚了上面那幾個黑體大字。
《家庭財產及債務分割協議書》。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附帶《長期居住權轉讓及連帶責任承諾書》。
這不是普通的離婚協議。
這是我要給他們準備的一場「大戲」。
3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陣砸門聲吵醒的。
「桂英!開門!大強去上班了,你給我開門!」
王翠芬在外面拍得震天響。
我穿好衣服,打開門。
王翠芬堵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水壺:「我停水了!你是不是把水龍頭關了?」
「沒水費了,停了。」我說完就要關門。
王翠芬一把抵住門:「你這死丫頭,水費都不交?趕緊交去!大強說了,這錢你來出!」
「大強說的?」我問。
「對!他說這家裡你管錢!你去交!」
我沒動,看著她:「王翠芬,你聽好了。從今天起,這個家,散夥了。」
王翠芬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散夥?你要跟大強離婚?你別逗了。大強能有今天,全靠我養大。你離了誰還要你?」
「離不離,不是嘴說了算。」我轉身從屋裡把那份牛皮紙袋拿出來,遞給她,「拿著。」
「啥玩意兒?炸彈啊?」王翠芬沒接,一臉嫌棄。
「你兒子欠了三十萬高利貸。」我淡淡地說。
空氣突然安靜了。
王翠芬臉上的褶子僵住了:「你說啥?」
「三十萬。加上利息,快六十萬了。」我看著她的眼睛,「那些催債的,前天已經打過電話了。他們說,再不還錢,就上門潑油漆。」
王翠芬手裡的水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濺了一地。
「多少……三十萬?」她聲音抖得厲害。
「對。而且他把這房子抵押了。」我又補了一刀,「房產證上寫的是咱倆的名字,但他偷著簽了個字,這房子,保不住了。」
王翠芬身子晃了晃,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門框上。
「這……這怎麼可能……大強他沒跟我說啊……」
「他敢跟你說嗎?你那點退休金,連利息都不夠。」
王翠芬的臉瞬間就白了,嘴唇哆嗦著:「那……那咋辦?這房子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有個辦法。」我把那份協議塞進她手裡,「簽了這個字,我和大強離婚,債務歸他,房子歸我。但他沒錢還,得有人替他還。」
「誰替他還?」王翠芬傻眼了。
「你啊。」我指了指協議,「你是他媽,你有錢。你只要簽了字,承諾這筆債由你養老的積蓄來還,那些人就不會找大強麻煩,房子也不會被收走。」
王翠芬手裡拿著那幾頁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看得兩眼發直。
「我……我哪有三十萬啊……」她帶著哭腔,「我就那點棺材本……」
「你不想幫大強也行。」我蹲下身,看著她,「那這房子就沒了。到時候,咱仨都得睡大馬路。你是想睡大馬路,還是想守著你的棺材本?」
王翠芬抱著頭,嗚嗚地哭起來:「作孽啊……作孽啊……我怎麼生了這麼個玩意兒……」
哭歸哭,她那雙賊眼卻一直往協議上瞟。
這是人之常情。誰也不想流落街頭。
「簽吧。」我說,「簽了,這房子還是你的,大強也不用被砍斷腿。」
王翠芬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支原子筆,在那張紙上比划著:「桂英啊,你……你不會騙我吧?」
「騙你幹啥?房子我要了,債他還了。公平。」
王翠芬咬了咬牙,在那張紙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她的名字:王翠芬。
「還有手印。」我掏出一盒印泥。
她按了。
看著那紅紅的指印,我心裡那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這哪是什麼債務分割協議。
這分明是我設的一個局。
大強確實欠了錢,但沒那麼多,也就十萬塊。房子也沒抵押,那是他瞞著她去貸款想搞投資,賠了。
這協議里寫的,全是虛的。
但這一條是真的:只要她簽了字,就意味著她自願承擔大強的所有債務,並且同意將她的那部分居住權轉讓給我,作為償還債務的條件。
換句話說,她同意把自己趕出去,去替大強還債。
這老太太一輩子貪小便宜,最怕的就是兒子出事,最想守的就是房子。
現在,她為了保住房子和兒子,把自己賣了。
「行了,收拾東西吧。」我站起來,「既然房子歸我,你就得搬出去。」
王翠芬猛地抬起頭:「啊?搬出去?搬哪去?」
「那是你的事。你不是有親戚嗎?不是有那個乾兒子嗎?」
「那……那不行!」王翠芬急了,「我住哪?大強回來肯定不答應!」
「大強?他要是知道你簽了字,替他還了債,還得把你趕出去,估計得給你磕頭。」我笑了笑,「你就當是去外面躲躲風頭,等債還清了再說。」
王翠芬看著我這副模樣,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看著手裡的協議,想再看一遍,卻被我一把抽走。
「原件我得拿走存檔。給你個複印件。」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紙扔給她。
上面的條款,只有第一條是真的:同意搬離。
剩下的那些關於債務的,全是看不清的小字。
她不識字,根本看不出來。
「收拾吧。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你人走屋凈。」
我說完,轉身回了屋,把門反鎖了。
門外傳來王翠芬拍門的聲音,還有她的叫罵聲。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拿起手機,給大強發了個微信:「你媽為了保你,把家底都掏了,還簽字畫押搬走了。這下,咱倆清帳了。」
兩分鐘後,大強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沒接。
再打,還是不接。
然後,他就瘋狂地發語音。
「桂英!你瘋了嗎!你給我媽看那是啥!你那是假協議吧!」
「你快回來!媽在樓道里哭暈過去了!」
我沒理會,把手機調成靜音。

假協議?
誰說那是假的。
只要她簽了字,蓋了章,這就是真的。
至於那是債務協議,還是贈與協議,解釋權在我。
4
劉大強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他在外面轉悠了一晚上,肯定是搞不清楚狀況,又不敢報警。
我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叮咚——叮咚——
那是那種急促的、帶著火氣的按法。
我沒起身,就躺在床上聽著。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噠。
門開了。
大強那沉重的腳步聲進了屋,接著是一股濃烈的煙味和酒氣。
「劉桂英!」
他衝著臥室喊了一嗓子,聲音嘶啞。
我打開燈,慢悠悠地走出去。
大強站在客廳中央,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他看見我,指著我手都在抖:「你……你是不是人?啊?你那是啥協議?你把我媽騙得傾家蕩產,連夜捲舖蓋跑了!」
「捲舖蓋?」我走到沙發旁坐下,翹起二郎腿,「不是你說她要去躲債嗎?」
「躲個屁的債!」大強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子,「那上面寫的是債務轉讓!我那三十萬債,全成她的事了!她哪有三十萬?她那點棺材本都在你這協議里變成還款資金了!你這是要把她逼死啊!」
「逼死她?」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掰開,「大強,你自己欠的債,難道不該還嗎?」
「我……我是想還,但我現在沒能力啊!我本來想拖一拖……」大強蹲在地上,抱著頭,「那幫催債的要是知道我媽名下有點錢,肯定得去找她麻煩。媽要是知道那錢不夠還,肯定得瘋……」
「那你就讓她欠著?」我問。
「不行!」大強猛地抬頭,「那是我媽!她養我不容易!桂英,這事兒你得改過來。你跟那幫人說,債是我的,別找我媽。」
「改不過來了。」我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法律效力。」
「你……你早就設計好的?」大強看著我,眼神里滿是驚恐,「你連我也坑?」
「我不坑你,你就要坑死我和你媽。」我冷冷地說,「這房子,本來就在抵押邊緣。你再折騰下去,咱倆都得喝西北風。現在好了,你媽拿著她那點『還款資金』去鄉下躲清靜了,這房子保住了。你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