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怎麼樣?」我輕笑一聲,聲音冰冷,「周文斌欠我的二十萬賠償款,加上我『孝敬』了你四年,總計九萬六千塊。一共二十九萬六千。我明天早上九點之前,要看到這筆錢,打到我的卡上。」
「二十九萬六!你怎麼不去搶!」張翠蘭尖叫起來,「我們哪裡有那麼多錢!」
「你有沒有錢,不關我的事。」我淡淡地說,「這筆錢,一分都不能少。你們一家享受了我丈夫四年,享受了我出的錢,現在,到了該買單的時候了。」
「你可以選擇不給。」我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那明天,我不但會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還會把所有證據,包括你和你那位副處長丈夫的詳細信息,打包發給市紀委,再順便發給幾家媒體。我倒想看看,是二十九萬六千塊重要,還是徐副處長的烏紗帽重要。」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女兒毀了我的婚姻,你們一家毀了我四年的人生。我現在一無所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魚死網破,我不在乎。可你們在乎。」
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知道,我的話,擊中了她的死穴。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去和你的好丈夫,徐建軍副處長商量一下。」我下了最後通牒,「十分鐘後,我要一個明確的答覆。不然,後果自負。」
說完,我沒等她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螢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仿佛能看到金碧小區 1201 室里,此刻正上演的雞飛狗跳。
張翠蘭驚慌失措地把我的話轉告給徐建軍。
徐建軍,那個把臉面看得比天大的男人,在聽到「紀委」和「媒體」這兩個詞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他會暴怒,會痛罵,但最終,他只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妥協。
因為他賭不起。
我的手機在第八分鐘的時候,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接了起來。
「我是徐建軍。」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故作鎮定的聲音,但聲線里的那一點顫抖,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徐處長,你好。」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蘇女士,這件事,是周文斌和我們家小諾年輕人不懂事,給你造成了傷害,我代表他們向你道歉。」他一上來,就想把事情定性為「年輕人不懂事」。
我沒接他的話。
「錢,什麼時候到帳?」我直接問。
我的直接,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似乎噎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二十九萬六,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們家一時也拿不出來……」
「徐處長。」我冷冷地打斷他,「我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周文斌在外面揮霍的時候,你們家小諾收名牌包的時候,你們住著新房,心安理得花著我的『孝心錢』的時候,怎麼沒覺得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們享受了不該享受的東西,現在就必須付出代價。我再說一遍,明天早上九點,錢不到帳,材料就會出現在紀委書記的辦公桌上。」
「你!」徐建軍的聲音裡帶上了怒氣。
「別跟我耍官腔,徐處長。」我毫不客氣地回敬道,「在你眼裡,我或許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女人。但在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女人面前,你所謂的權勢,不堪一擊。」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一次,是徹底的死寂。
我知道,他在權衡,在屈服。
許久,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吐出三個字。
「……我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沒有絲毫的喜悅。
這只是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我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這個除夕夜,周文斌和徐家,給了我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
現在,我還給他們的這份「大禮」,希望他們,也能永生難忘。
17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銀行簡訊。
「您尾號6359的儲蓄卡帳戶於 2 月 5 日 08:49 完成一筆轉帳匯款交易,人民幣 296000.00 元,當前餘額……」
我看著那串數字,心中一片平靜。
徐建軍很準時。
他不敢賭。
我把手機截圖,發給了林律師。
「林姐,賠償款和詐騙款項,都已收到。」
林律師很快回復了一個「厲害」的表情。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份離婚協議和法院的強制執行申請?」
「協議生效,錢貨兩清。請你那邊幫忙撤銷申請吧。我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瓜葛。」
「明白。」
處理完這一切,我感覺身上最後一點沉重的枷鎖,也隨之脫落了。
我把周文斌留下的所有東西,打包成一個箱子,放在了門口。
然後,給周文斌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你的東西在門口,自己來取。另外,你的二十萬賠償款,你的『好岳父』已經替你付了。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別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發完,我直接將他的手機號和微信,全部拉黑刪除。
這個男人,從這一刻起,在我的人生里,徹底宣告死亡。
大概過了半小時,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是周文斌。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加憔悴,像個街邊的流浪漢。他看到門口的箱子,愣了一下,然後默默地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沒有絲毫值得我留戀的地方。
又過了幾天,我正在家裡看書,接到了一個許久未聯繫的大學同學的電話。
電話里,同學有些八卦地問我:「蘇晴,你跟周文斌是不是出事了?我怎麼聽說,徐諾在同學群里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他是個騙子,外面養了好幾個女人?」
我笑了。
「是嗎?他們自己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們已經離婚了。」
「啊?真的離了?」同學很驚訝,「徐諾還說,她爸媽差點被周文斌氣出心臟病,好像還鬧到單位去了,她爸的工作都受了影響。現在徐諾的社交帳號也清空了,整個人都消失了。我還以為是謠言呢。」
看來,徐建軍雖然破財免災,但內部的審查和非議,還是不可避免。
至於徐諾,她大概永遠都想不明白,那個告密的「第三者」根本不存在。是她自己的多疑和愚蠢,親手把周文斌逼上了絕路,也把自己那可笑的「愛情童話」砸得粉碎。
一個習慣於從男人身上索取價值的女人,當男人無法再提供價值時,她的世界自然就崩塌了。
掛了電話,我沒有絲毫的快感。
我只是覺得,這場鬧劇,終於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所有的壞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周文斌,失去了婚姻,家庭,財產,還有他最看重的,來自兩個家庭的「愛」。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騙子,兩邊不討好,最終一無所有。
徐諾,失去了她的「完美老公」,她的愛情信仰崩塌,成了同學圈裡的笑柄。
徐建軍和張翠蘭,賠了錢,丟了臉,或許還影響了仕途,偷雞不成蝕把米。
而我,拿回了我的錢,我的房子,我的尊嚴。
我失去了四年青春,但看清了一個人和一個家庭的真面目,換來了一個嶄新的人生。
這筆交易,不虧。
傍晚,我獨自一人,開車去了江邊。
還是那個除夕夜我待過的地方。
遠處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江面倒映著霓虹,波光粼粼。
我沒有再點煙。
我只是搖下車窗,讓帶著濕氣的江風吹拂著我的臉。
風有些涼,但我的心裡,卻是一片溫暖和安寧。
從發現真相的震驚、憤怒,到冷靜布局、搜集證據,再到最後攤牌、清算。
這短短的十幾天,我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戰爭。
一場,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絕地反擊。
現在,戰爭結束了。
我看著江面上來往的船隻,它們駛向各自的遠方。
我也該駛向我的遠方了。
一個沒有謊言,沒有背叛,只有陽光和自由的遠方。
18
一個月後,初春。
窗外的樹枝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
我把家裡的窗簾,全部換成了明亮的淺色系。陽光透過薄紗,灑在地板上,整個屋子都顯得通透而溫暖。
牆上那副「百年好合」的刺繡,被我摘了下來,換成了一幅梵谷的《星空》。
周文斌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我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家裡清除乾淨。
這不再是我們曾經的婚房。
這是我的家,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我給自己報了一個瑜伽班,和一個陶藝班。
身體在伸展中變得柔軟,泥土在指尖變換著形狀。這些專注而緩慢的活動,讓我的內心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周末,我不再圍著另一個人打轉,不再費心思考做什麼菜他會喜歡。
我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後心血來潮地開車去郊外看一片油菜花田。
或者,約上三五好友,在我家的客廳里,開一瓶紅酒,聊一下午的天。
林律師來過一次,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和氣色紅潤的我,笑著說:「你現在的狀態,比結婚時還好。」
我說:「因為那時候,我是為了別人而活。現在,我是為自己。」
我們都沒有再提周文斌和徐家的事。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經翻篇了。
就像一本爛俗的小說,我已經把它扔進了垃圾桶,連帶著那些糟糕的情節和人物,都徹底忘卻。
我辭掉了原來那份按部就班的工作。
用拿回來的那筆錢,加上我自己的積蓄,我在市中心一個創意園區,租下了一個小小的門面。
我打算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做一些手工的文創產品。
這是我大學時的夢想,後來因為結婚,因為要「顧家」,而被無限期地擱置了。
現在,我終於可以重新把它撿起來。
工作室開業那天,陽光正好。
我沒有搞什麼盛大的儀式,只是請了幾個最要好的朋友,簡單地吃了頓飯。
午後,我一個人坐在工作室里,整理著貨架上的陶器。
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在我親手捏制的那些瓶瓶罐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旅行 APP 的推送。
「春暖花開,去大理邂逅一場風花雪月。」
我看著那張蒼山洱海的圖片,心動了。
於是,我拿起手機,給自己訂了一張三天後飛往大理的機票。
沒有和任何人商量,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
想走就走。
這種感覺,叫自由。
我關上工作室的門,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邊的玉蘭花開了,大朵大朵的,潔白無瑕。
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從我身邊跑過,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對不起,阿姨。」她仰起臉,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沒關係。」我笑著搖了搖頭。
我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消失在春日的陽光里。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變得很軟。
或許有一天,我還會遇到一個人,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或許,我也會一直這樣,享受一個人的自由和清凈。
誰知道呢?
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我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風很溫柔,陽光很暖。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春天的味道。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