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莉則像個潑婦一樣,指著律師的鼻子罵我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而張偉,那個曾經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男人,此刻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法警見慣了這種場面,沒有理會他們的撒潑打滾,公事公辦地讓他們在規定時間內收拾個人物品離開。
最終,在鄰居們圍觀的目光中,王秀蘭、張偉和張莉,一人提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像三條喪家之犬,被「請」出了那棟他們曾經視為囊中之物的房子。
律師在電話那頭說:「林女士,都處理乾淨了。鑰匙也換了新的,隨時可以入住。」
我對著電話,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掛斷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也終於撥雲見日,徹底清凈了。
那些糾纏了我五年的噩夢,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內心沒有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解脫。
11
被趕出房子後,張偉、王秀蘭和張莉三個人無處可去。
他們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不夠在市裡租一套像樣的房子。
最終,他們在離市區很遠的一個城中村,租下了一間小小的老破小單間。
陰暗,潮濕,只有十幾個平方。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破衣櫃,就是全部的家具。
三個人,就這麼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失去了我的經濟支持,張偉又丟了工作,一家人的生活立刻捉襟見肘。
每天,他們為了今天誰買菜,明天誰做飯,為了幾塊錢的電費,為了醬油和鹽,爭吵不休。
王秀蘭從前在我家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卻要學著在油膩的公共廚房裡,和各色人等搶奪灶台。
張莉更是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如今卻要計算著每一分錢過活。
矛盾,在貧窮和窘迫的催化下,日益激化。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作,我們現在還在大房子裡住著!」張偉把失業的怨氣全都撒在了張莉身上。
「怪我?哥你怎麼不說是你沒用!連個女人都管不住!」張莉毫不客氣地反擊。
「你還敢說!你老公都跟你離婚了!你還有臉待在這裡!」
「我沒臉?那你呢?被老婆掃地出門,工作也丟了,你就有臉了?」
王秀蘭在一旁聽著兒女的爭吵,氣得渾身發抖。
「別吵了!都別吵了!」
她想勸架,卻被推搡中的張偉不小心撞倒在地。
這一跤,直接讓她中了風。
醫院診斷是腦梗,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說話也含糊不清了。
醫生說,需要人長期在身邊照顧,進行康復治療。
照顧一個癱瘓在床的老人,需要巨大的金錢、時間和精力。
張偉和張莉,這對曾經無比「孝順」的兄妹,此刻卻開始互相推諉。
「我得出去找工作,沒時間照顧媽。」張偉冷冷地說。
「我一個女人,怎麼照顧?再說我還要處理離婚的事!」張莉也找著藉口。
最後,他們決定,誰也不全職照顧。
兩人輪流出去打零工,賺點微薄的收入,另一個人就留在那個出租屋裡,給王秀蘭喂點吃的,處理一下大小便。
曾經在小區里罵我「不孝順」的王秀蘭,如今,躺在散發著異味的床上,看著為了誰來照顧自己而吵得面紅耳赤的親生兒子和女兒。
不知道她心裡,會是何種滋味。
我從共同的朋友那裡聽來這些消息時,內心毫無波瀾。
自食其果,因果報應。
他們如今的悲慘生活,不過是為他們過去的貪婪、自私和愚蠢,付出的代價。
而我,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12
我很快就辦完了所有的離婚手續。
張偉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資本跟我談條件。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天氣晴朗。
我把那本暗紅色的證書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感覺像是扔掉了一塊壓在心上五年的巨石。
我沒有回那棟充滿了糟糕回憶的房子。
我委託中介,以最快的速度,將它賣掉了。
價格比市場價略低,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儘快和過去的一切,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拿著賣房所得的幾百萬,我離開了這座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沒有絲毫留戀。
我選擇了一個溫暖的南方沿海城市,氣候宜人,生活節奏緩慢。
用一部分錢,我在一個安靜的街角,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附帶賣一些咖啡和甜點。
另一部分錢,我在離花店不遠的地方,買了一套帶著小花園的房子。
我把爸媽接了過來。
他們起初不放心我一個人,後來看到我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臉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才終於放下心來。
我爸迷上了在小花園裡種菜,我媽則熱衷於研究各種甜品,成了我店裡最受歡迎的「特邀糕點師」。
我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寧靜和幸福。
轉眼,又是一年除夕。
我的新家裡,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我和爸媽,還有幾個在花店認識的新朋友,圍坐在一起,一邊看春晚,一邊包著餃子。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北方號碼。
我走到陽台,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張偉帶著哭腔的,充滿悔恨的聲音。
「小舒……新年好。」
「我……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過得很好,真好……」
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卑微的討好。
「小舒,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一年,我過得生不如死。我媽癱了,張莉也瘋瘋癲癲的。我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好,才知道你有多重要。」
「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懺悔,內心一片平靜。
窗外,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一朵朵綻放,五彩斑斕,美不勝收。
我對著話筒,輕輕地說了一句:
「新年快樂。」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將這個號碼,再次拉黑。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
我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