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在籌錢。」我說,「醫生,能不能先做手術,錢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這......」醫生有些為難。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陌生的中年夫婦走了進來。男人三十多歲,女人也差不多年紀,他們手裡還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請問,這裡是林媽媽的病房嗎?」女人小心翼翼地問。
「你們是?」我疑惑地問。
「我們是......」女人的眼圈紅了,「我們是來感謝林媽媽的。三年前,我們兒子得了白血病,是林媽媽一直幫助我們,我們的孩子才能活下來......」
我愣住了:「你們是那個白血病孩子的父母?」
「是的。」男人點點頭,「我們聽說林媽媽生病了,趕緊從老家趕過來。這是我們這些年省下來的錢,一共十五萬,請您收下,給林媽媽治病。」
說著,男人把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遞給我。
「這......」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林先生,您一定要收下。」女人哭著說,「如果不是林媽媽,我們的孩子早就沒了。這些錢是我們應該還給林媽媽的,求您收下。」
小男孩也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叔叔,求求您救救林奶奶。林奶奶是好人,好人應該長命百歲的。」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我接過那袋子,沉甸甸的,裝著的不僅是錢,更是兩個家庭的感恩之心。
「謝謝你們......」我哽咽著說,「謝謝你們......」
有了這十五萬,加上我和王雅琴準備的錢,手術費總算湊夠了。醫生立刻安排了手術時間,就在第二天。
手術前一天晚上,母親的精神狀態好了一些。她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臉上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媽,您在想什麼?」我問。
「媽在想,這輩子值了。」母親轉過頭看著我,「峻兒,媽有個好兒子,有個可愛的孫子,還有個善良的兒媳婦。媽知足了。」
「媽,您會沒事的。」我握著母親的手,「手術會很成功的,您很快就能出院了。」
「嗯,媽信你。」母親笑了笑,然後說,「峻兒,媽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其實......」母親猶豫了一下,「媽早就知道自己有心臟病了,三年前就查出來了。醫生說要做手術,但媽捨不得花那個錢。媽想著,把錢省下來幫你還房貸,等你的壓力小一點了,媽再去看病......」
「媽!」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您為什麼要這麼傻?」
「媽不傻。」母親搖搖頭,「峻兒,你是媽的命。只要你過得好,媽做什麼都值得。」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趴在床邊默默流淚。
第二天,手術如期進行。我和王雅琴在手術室外等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煎熬。
六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醫生,我媽怎麼樣了?」我衝上去問。
醫生笑了:「手術很成功,病人現在情況穩定,已經送到重症監護室了。不過還需要觀察幾天,如果沒有併發症,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謝謝醫生!謝謝!」
王雅琴也哭了,不過這次是喜極而泣。
三天後,母親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她的氣色好了很多,臉上也有了血色。
「媽,您感覺怎麼樣?」我問。
「媽好多了。」母親笑著說,「峻兒,謝謝你。」
「媽,您說什麼呢?我是您兒子,照顧您是應該的。」我握著母親的手,「媽,以後您就跟著我,我會好好照顧您的。」
「傻孩子......」母親的眼睛濕潤了。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王國棟和錢秀芳走了進來。他們手裡拎著水果和補品,表情有些拘謹。
「親家,您......您好些了嗎?」錢秀芳小心翼翼地問。
母親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好多了,謝謝你們來看我。」
「親家,對不起......」王國棟忽然鞠了一躬,「是我們不好,是我們太過分了。我們不該那樣對您,不該拿您的錢買按摩椅,不該把您的房間改成書房......親家,請您原諒我們!」
錢秀芳也紅著眼睛說:「親家,都是我不好,我嘴笨,說話難聽。以後我改,我一定改!您身體不好,以後就住在我們家,我和老王伺候您!」
「別這麼說......」母親擺擺手,「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對不起的。」
「媽,您太善良了!」王雅琴哭著撲到母親懷裡,「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前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的父母,從來沒有真正把您當媽媽......媽,以後我一定好好孝順您,再也不讓您受委屈了!」
「傻孩子,媽沒有怪你。」母親撫摸著王雅琴的頭髮,「小琴,你是個好姑娘,只是有時候想不明白。現在你明白了,媽就高興了。」
看著這一幕,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母親就是這樣,無論別人怎麼對她,她都能包容,都能原諒。她的心裡,永遠裝著別人,唯獨沒有自己。
母親出院後,我們一家人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王國棟和錢秀芳主動搬回了老家,他們說:「我們在這裡,親家不自在。等過年了,我們再來看你們。」臨走前,錢秀芳拉著我的手說:「林峻,是我們對不起你媽。那一萬兩千塊錢,我們會還給你的,你用來給你媽補補身體。」
我把母親的小房間重新裝修了一遍,換了新的床和家具,還裝了一個窗戶,讓房間變得明亮通透。母親很喜歡,說這是她住過最好的房間。
王雅琴也變了。她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母親,問她身體怎麼樣,想吃什麼。周末的時候,她會陪母親一起去菜市場買菜,聊聊家常。母子倆的關係,比以前好了很多。
小宇最高興,奶奶回來了,他每天放學都要跑到奶奶房間,跟奶奶說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母親聽著,笑得合不攏嘴。
至於我,我把工作調整了一下,儘量不加班,多陪陪家人。每個周末,我都會帶著母親和一家人出去走走,看看風景,拍拍照片。母親說,這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母親房間裡,陪她聊天。
「媽,您後悔嗎?」我問,「後悔為我付出這麼多?」
母親笑了:「傻孩子,媽怎麼會後悔?你是媽的兒子,媽為你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可是媽,您為我付出了太多......」
「峻兒,你知道嗎?」母親看著我,眼神溫柔,「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養了你。看著你長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媽覺得這輩子值了。至於媽付出了什麼,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幸福,媽就幸福。」
我握著母親的手,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我向您保證,從今以後,我會好好照顧您,讓您享福。」我認真地說,「媽,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會一直陪著您。」
「好孩子......」母親笑了,笑得很燦爛,「媽信你。」
窗外,月光皎潔,灑在母親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是那麼慈祥,那麼美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麼是母愛。
母愛,就是無論你走多遠,無論你做錯什麼,她永遠在那裡等你,包容你,愛你。
母愛,就是把你放在心上,把自己放在最後。
母愛,就是用盡全力,只為讓你過得好一點。
而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往往要等到快要失去的時候,才明白這份愛有多麼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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