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琴抬起頭:「媽,您這麼快就訂好票了?」
「嗯,昨晚就訂了。」母親笑著說,「我在老家還有些事要處理,早點回去也好。」
「那個......」王雅琴猶豫了一下,「媽,謝謝您理解。」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麼謝謝。」母親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王雅琴的肩膀,「你爸媽來了好好照顧,別累著自己。還有,峻兒工作忙,你多擔待點,別讓他為家裡的事分心。」
王雅琴的眼圈有些紅了,卻還是倔強地沒吭聲。
九點半,我開車送母親去高鐵站。一路上,母親都在絮絮叨叨地囑咐我:「峻兒,媽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別總熬夜。小宇還小,你和小琴要多陪陪他......」
「媽,我知道。」我打斷她的話,忍不住問,「您......生我的氣嗎?」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傻孩子,我生你什麼氣?你是我兒子,你過得好,媽就高興。」
「可是我......」
「行了,別說了。」母親拍拍我的手,「人這一輩子,總要學會取捨。你選擇了小琴,就要對她好,這沒錯。媽理解你,真的。」
到了高鐵站,我幫母親提著行李送到安檢口。母親只有一個舊編織袋和一個小包,看起來單薄又可憐。
「媽,等岳父岳母走了,我馬上接您回來。」我說。
「再說吧。」母親笑著擺擺手,「你忙你的,別擔心我。對了,下個月的房貸我照樣會給你轉的,你按時還就行。」
「媽,這個錢......」
「說什麼呢,幫兒子還房貸是應該的。」母親打斷我,「行了,我進去了,你回去吧。」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媽!」我叫住她。
母親回過頭,眼睛裡閃著淚光:「怎麼了?」
我想說對不起,想說我錯了,想說不讓她走了。可最後,我只是說:「您......保重身體。」
母親笑了,笑得很燦爛,卻讓我心如刀割:「你也是,兒子。」
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忽然有種預感,好像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而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母親走後的第三天,岳父岳母就來了。
王雅琴的父親叫王國棟,六十二歲,退休前是老家縣城教育局的幹部,一輩子當官,脾氣大,架子也大。岳母錢秀芳比岳父小兩歲,退休前是銀行職員,說話尖酸刻薄,特別會算計。
我開車去高鐵站接他們,一見面,錢秀芳就開始挑刺:「哎喲,林峻,你這車也開了三年了吧?怎麼還不換?人家老李家女婿去年就換了輛奧迪,你看看你......」
「媽,現在換車不划算,等過兩年再說。」我耐著性子解釋。
「過兩年?過兩年你都快四十了!」錢秀芳不依不饒,「我跟你說,男人要有出息,就得往上爬。你看看你,這麼多年了,還是個小經理,人家你同學早就當總監了!」
王國棟坐在后座上,翹著二郎腿,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年輕人就是不思進取,難怪買個房子都要老人幫著還貸款。」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什麼話都沒說。
到了家,錢秀芳一進門就開始指揮:「林峻,把我們的行李拿到南邊那個房間去。國棟,你先坐會兒,我去看看房間收拾得怎麼樣。」
「媽,那個房間我昨天剛打掃過,被褥也都換成新的了。」王雅琴殷勤地說。
「那我也得親自看看,你這孩子從小就馬虎。」錢秀芳推開次臥的門,在裡面轉了一圈,又出來了,「這房間還行,就是窗簾有點舊了,改天換一套。對了,那個小房間是誰住的?」
「之前是林峻他媽住的。」王雅琴說。
「哦,你婆婆呢?她人呢?」錢秀芳四處張望。
「她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錢秀芳眼睛一亮,「那正好,這房子總算清靜了。我跟你說啊小琴,婆婆住在家裡就是麻煩,說話做事都要看她臉色,你這下可輕鬆了。」
「媽,您別這麼說,林峻他媽人挺好的......」王雅琴有些不好意思。
「好什麼好?她要是真好,怎麼會在家裡住三年賴著不走?」錢秀芳撇撇嘴,「我看啊,她就是想占你們便宜。不過也是,農村老太太嘛,沒見過世面,到城裡來享福也正常。」
我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心裡的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媽,您這話說得不對。我媽不是來占便宜的,她是來幫我們帶孩子的,這三年里家務活全是她一個人干,我們從來沒給過她一分錢生活費......」
「喲,還聽不得了?」錢秀芳臉色一變,「林峻,你什麼意思?我來你家住,你就不高興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行了,別說了。」王國棟擺擺手,「林峻,你岳母說話是直了點,但也沒錯。你媽年紀也大了,在老家養老才對,大城市她又住不慣。」
我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想要反駁的衝動。算了,就兩三個月,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兩個老人簡直是來當大爺的。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覺,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打開門,王國棟站在門口,穿著睡衣,一臉不耐煩:「林峻,家裡沒早飯嗎?都幾點了?」
我看了看手機,才六點半。
「爸,今天周末,我想多睡會兒......」
「周末怎麼了?年輕人不能這麼懶!我六點就起了,餓了一個小時了!」王國棟理直氣壯地說。
「那我現在去做......」
「做什麼做?你會做嗎?」王國棟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算了,給我五十塊錢,我自己出去吃。」
我從錢包里掏出五十塊給他,他接過去看都沒看就塞進口袋,轉身走了。
從那天起,岳父岳母就把這裡當成了酒店。每天早上,錢秀芳會列一個菜單,讓我下班路上買回來。
什麼海參、鮑魚、帝王蟹,每天的菜錢都要三四百。
我說太貴了,她就說:「我們來看病的,得補補身體。再說了,我們拉扯大小琴不容易,現在享享福怎麼了?」
王國棟更過分,每天在家指揮我干這干那。「林峻,陽台上的花該澆水了。」「林峻,垃圾該扔了。」「林峻,這燈泡壞了,趕緊換一個。」
我成了他們的保姆。
更讓我受不了的是,他們對小宇特別嚴厲。
有一天,小宇在客廳玩玩具,不小心碰倒了王國棟的茶杯,水灑在了茶几上。
王國棟立刻暴跳如雷:「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沒家教的東西!」
說著,他揚起手就要打小宇。
「爸!」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宇還小,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沒教好!」王國棟甩開我的手,「林峻,你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孩子做錯事不能慣著!」
小宇被嚇哭了,躲在我身後不敢出聲。王雅琴趕緊過來抱起孩子,陪笑道:「爸,您別生氣,我好好教育他。」
「教育?你知道怎麼教育嗎?」錢秀芳也過來了,「小琴,你從小就心軟,難怪把孩子慣成這樣。男孩子就得嚴格管教,不然長大了沒出息!」
看著小宇哭得紅腫的眼睛,我心疼得要命。以前母親在的時候,小宇做錯事,她從來都是耐心地講道理,從來不打也不罵。可現在......
晚上,我和王雅琴躺在床上,我終於忍不住了:「雅琴,你爸媽這樣下去不行,他們把我當傭人,把小宇當......」
「你小聲點!」王雅琴打斷我,「讓他們聽見怎麼辦?」
「我就是要說!」我壓低聲音,「說好的來看病,他們看了嗎?天天在家當大爺,頤指氣使的,我受夠了!」
「林峻,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王雅琴眼圈紅了,「我爸媽養我不容易,現在老了,我不能不管他們。你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忍?我已經忍了半個月了!」我坐起來,「你看看家裡的開銷,光買菜一個月就花了快五千!這還不算其他的!我一個月工資才兩萬,房貸七千,家裡開銷這麼大,我存什麼錢?」
「那怎麼辦?讓他們餓著?」王雅琴也坐了起來,「林峻,你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
「我......」我語塞了。
「行了,別吵了。」王雅琴嘆了口氣,「再忍忍吧,實在不行,我多加點班,多賺點錢。」
看著王雅琴疲憊的樣子,我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算了,確實是我小氣了,人家岳父岳母來看病,我怎麼能計較這些呢?
可我沒想到的是,更糟糕的事還在後面。
又過了一個星期,我下班回家,剛進門就看見錢秀芳坐在沙發上數錢。那是一沓紅色的百元大鈔,少說也有好幾萬。
「媽,這是哪來的錢?」我愣住了。
「哦,這個啊。」錢秀芳頭也不抬,「你媽上個月不是給你轉了七千房貸嗎?我讓小琴把錢轉給我了,這不是正好湊一湊,給你爸買個按摩椅嘛。」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了:「什麼?您把我媽的錢拿去買按摩椅?」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錢秀芳不高興了,「你媽給你的錢,你不就是給小琴管著嗎?小琴孝順,給她爸買個按摩椅怎麼了?你爸有高血壓,按摩按摩對身體好。」
「可那是我媽給我還房貸的錢!」我聲音都顫抖了,「房貸還沒還呢!」
「哎呀,不就是一個月的房貸嘛,下個月你自己還不就行了?」錢秀芳滿不在乎地說,「再說了,按摩椅才一萬二,還剩五千多呢,給你留著。你這孩子,真是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