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囂張的嘴臉,突然感到一陣悲哀。
一個人要多麼迷失自我,才會把欺騙和剝削視為理所當然。
「秀英,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平靜地說,「三天內,把我所有的錢還回來,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她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還?拿什麼還?錢早就用完了!國強公司的窟窿,我弟弟的房貸,我們家的開銷,早就一分不剩了!」
我點點頭,不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前,我對呆若木雞的兒子說:「國強,你也聽到了。不是媽不給你們機會。」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律師的電話。
「陳律師,我決定起訴。」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床邊,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爭吵聲。
國強和秀英的聲音時高時低,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拉鋸戰。
我輕輕打開一條門縫,能聽清他們的對話。
「...你瘋了嗎?那是媽的養老錢!你怎麼敢!」國強的聲音充滿憤怒和不可置信。
秀英的聲音尖利而激動:「我怎麼敢?要不是你沒用,公司經營不善,我會出此下策嗎?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家?你把媽的錢都轉走了,這叫為了家?你明知道那些錢是爸媽一輩子的積蓄!」
「那又怎樣?她那麼大年紀了,能吃多少用多少?我們才是真正需要錢的人!你公司要不是我拿錢周轉,早就破產了!」
我輕輕關上門,不再聽下去。
心寒的感覺從胸口蔓延至全身,原來在秀英眼中,我這個婆婆的晚年生活根本不值一提,我和老伴一生的心血只是他們可以隨意揮霍的閒錢。
7.
這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我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傍晚時分,陳律師來到酒店房間,同行的還有一位年輕男助手,提著厚重的公文包。
他從公文包中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密密麻麻的轉帳記錄幾乎刺痛了我的眼睛。
幾乎每個月都有數筆不等的資金被轉至秀英的帳戶,少則幾千,多則上萬。
而那筆二十萬的轉帳,日期恰好是我因輕度肺炎住院觀察的那段時間。
「我從來沒有授權過這些轉帳。」
我聲音沙啞地說,「那二十萬轉帳時,我正在醫院接受治療,根本不可能去銀行辦理。」
陳律師點點頭:「這正是我們的突破口。」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國強。
我和陳律師對視一眼,她輕聲說:「接吧,按我們之前商量的說,但記得錄音。」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和錄音鍵。
「媽!您去哪了?我和秀英找遍了整個小區!」國強的聲音焦急而惶恐。
「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努力保持平靜,「我需要時間和空間思考。」
「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國強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秀英做得太過分了,但請您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我們會想辦法還錢的,一定還!」
我閉上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是我的兒子,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可現在我卻無法判斷他的歉意是出於真心,還是又一次表演。
「國強,你還記得你十歲那年,偷了家裡的錢去買遊戲機的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他才低聲回答:「記得...爸爸很生氣,但您說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那時你承認錯誤,把遊戲機退回去,用自己的零花錢彌補了家裡的損失。」我緩緩說道,「現在,你打算怎麼彌補?」
國強再次沉默,這次時間更長。
最後,他幾乎是用氣聲說:「媽...有些錯誤...可能彌補不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句話暗示的真相可能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什麼意思?」我追問。
「錢...可能暫時還不上了...」他支支吾吾地說,「秀英她...她弟弟做生意失敗,欠了很多債...部分錢用來幫他還債了...」
他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概括了我畢生的積蓄。
「所以,你們不僅動了我的錢救你的公司,還拿去補貼你小舅子?」我努力控制著顫抖的聲音。
「媽,您別激動,對身體不好...我們見面談好不好?我保證想辦法解決...」國強急切地說。
我看著陳律師,她輕輕搖頭。
「現在不合適,國強。等我們都冷靜下來再說吧。」
我掛斷了電話,渾身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陳律師的助手正在快速記錄通話要點,而陳律師本人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銀行流水單。
「阿姨,根據我們查的流水,您的兒子可能還涉及到了非法集資。」
我的兒子兒媳不僅挪用了我的養老錢,還可能捲入違法活動?

閉上眼睛,老伴的面容浮現在腦海中。
如果他在,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以他剛正不阿的性格,一定會堅持法律途徑解決。
第二天一早,我讓陳律師先去處理法律程序,自己則需要辦一件重要的事——回老家一趟。
8.
老房子因為久未住人,有股淡淡的霉味。
地窖處有一個老伴留給我的箱子。
鑰匙我一直隨身帶著,藏在隨身佩戴的護身符里。
打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個文件袋,最上面是一封已經泛黃的信封,上面是老伴熟悉的筆跡:「致美珍,希望您永遠不需要打開這個箱子。」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原來他早就預感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箱子裡有我們所有的財產證明原件,包括老房子的房產證、一些早已到期的國債憑證,以及——我最意想不到的——一份以我個人名義購買的養老保險單,受益人是我自己,投保時間是十年前,正好是兒子兒媳開始接管我財務的時候。
保單附有一張簡短說明:「美珍,我悄悄買了這份保險,算是給我們留的最後保障。國強是個好孩子,但他太聽秀英的話。希望我是多慮了。」
我捧著那份保單,泣不成聲。
原來老伴在生命最後階段,就已經對兒子兒媳產生了疑慮,卻因為不願讓我擔心,一直沒有明說。
保單的現金價值雖然不多,但足夠我維持基本的晚年生活。
更重要的是,它證明了至少還有一個人,在十年前就看清了真相,並默默為我準備了後路。
帶著這些新發現的證據,我趕回市區酒店。
剛進大堂,就看見國強焦急地等在那裡,雙眼通紅,西裝皺巴巴的,與平時一絲不苟的形象判若兩人。
「媽!」他看到我,立刻衝過來,「您去哪了?我擔心死了!」
我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我回老家拿了點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文件袋上,臉色微變:「那是什麼?」
「你爸爸留給我的東西。」我平靜地說。
「國強,我要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到底動了多少錢?那些錢都去哪了?」
國強低著頭,「大概...八十萬左右...大部分用來填補公司虧空,還有一部分...秀英拿去投資了...」
「投資?」我單刀直入。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恐:「您...您怎麼知道?」
「那不是正規投資公司,可能涉嫌非法集資,你知道嗎?」我逼問。
國強一言不發,這反應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你知道,但你仍然讓秀英把我的錢投進去了,是嗎?」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媽...對不起...我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
國強雙手捂住臉,「公司欠債,債主天天上門,秀英說這是快速翻本的機會...」
「所以你就拿媽媽的養老錢去賭博?」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國強,你是我兒子,我從小教育你要誠實守信,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
國強突然抓住我的手,「但秀英她...她也是被逼無奈...她弟弟欠了高利貸,那些人威脅要打斷他的腿...」
我抽回手,心如刀絞:「所以你們就選擇犧牲我?一個七十五歲的老母親?」
「不是的!我們本來計劃等投資回本就把錢還回去的!誰知道那家公司突然跑路了...」
國強急忙解釋,但越說聲音越小,顯然自己也意識到這個藉口多麼蒼白無力。
我搖搖頭,從文件袋裡拿出那份保單:「你爸爸十年前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這一天,所以他悄悄給我買了這份保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連你垂死的父親都不信任你們!」
他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爸...他都知道...」
「他知道什麼?」我追問。
「爸去世前...曾找我談過話...」
國強哽咽著說,「他說他立了遺囑,把所有財產都留給您,還特別叮囑我要好好孝順您,不要被秀英影響...我當時以為他只是不放心秀英,沒想到...」
沒想到老伴在生命最後時刻,已經看清了兒子婚姻中的危機,卻因為病重無法再做更多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