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你都屈尊降貴給我台階了,我怎麼還有臉拿喬?難道不該感恩戴德順坡下驢嗎?
「可是憑什麼啊?

「我的丈夫啊,除夕夜丟下自己的妻子,去陪前女友一家過年,跟前女友的爸爸喝酒聊天。
「寧願自己的妻子被人打罵成小三,被當成精神病抓走,也要維護前女友一家的體面,這到底是我的丈夫還是我的仇人!」
「我說了,那件事我可以解釋。」他深吸一口氣,「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警察局了,警察說你被人保釋出去了。」
「那一夜你在做什麼?跟夏清妍在床上翻雲覆雨嗎?」
「余昭昭!」周敘言忽然暴怒,雙眼氣紅,「我說了,我從未丟失一個丈夫的本分和底線,你為什麼就是不信?」
我翻出那條簡訊,懟到他眼前:「那這怎麼解釋?」
周敘言的臉霎時慘白。
「還有,我沒有調查你。我會找過去,是因為你的白月光在網上發帖,說她是你的真愛,我只是個小三。」
我翻出那條帖子,轉發給他。
「多麼感人的真愛啊,我退出。
「以後你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她了。」
周敘言快速翻看那條帖子,臉色越來越僵。
「昭昭,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打開門:「你走吧,想好離婚了再通知我。」
8.
我跟周敘言一起離開了。
巧得很,他媽媽打電話來,叫我們回家吃飯。
婆婆待我不錯,離婚這事,於情於理我都該當面跟她說。
一路上,我在后座睡覺,沒有跟周敘言交談。
下車時,我腿麻差點摔倒。周敘言一把扶住我,極難得的與我同行。
往常,他都是走在前面,我需要小跑才能追上他。
跟婆婆聊天時,周敘言也一反常態地守在我身邊。
婆婆揶揄道:「平時你不都是去前廳打牌,今天杵這兒做什麼?
「難不成我還能把你老婆給吃了?」
周敘言耳廓一紅,不情不願地離開。
晚飯時,婆婆拿出一套紅寶石項鍊送給我當新年禮物。
我抿抿嘴:「爸爸媽媽,有件事我想……」
「昭昭!」周敘言打斷我,「這項鍊是爸媽的心意,你收下就是了,先吃飯。」
我看向他,不可思議,竟在他眼中看到一絲惶恐和懇求。
是眼花了吧,一向清冷矜貴的他怎麼會為失去我感到惶恐。
他所有的失控,都屬於他的愛人,不是我。
「這禮物太貴重,不適合收。」我把盒子推回去。
「爸媽,我今天回來是想告訴你們,我跟敘言要離婚了。」
「啪!」是勺子落到碗里的聲音。
婆婆拉住我的手:「為什麼呀?是敘言欺負你了?我替你收拾他。」
這時,傭人進來了:「太太,外面有位叫夏清妍的小姐來找少爺。」
周敘言連忙看向我。
我垂頭,平靜地喝了湯。
9.
夏清妍說她懷孕了,要周敘言娶她。
周敘言沒理她,只拉著我的手解釋:「昭昭,我沒有跟她做過那種事。
「那張照片是以前我跟她交往時拍的。
「我發誓,我沒有出軌,沒有越過婚姻的底線。」
夏清妍一臉錯愕,哭得昏天黑地:「阿言,你怎麼可以這樣汙衊我?
「兩個月前,你到機場接我,你說你厭倦了沒有愛的婚姻,說你的心依然為我跳動,我們在酒店才……」
「夠了!」周敘言呵聲打斷她,「那天我喝醉了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夏清妍,我替你爸打官司,配合你演情侶,都是看在當初那個孩子的份上。我從沒想過要跟你重新開始,更沒想過要跟昭昭離婚。
「昭昭是我認定的妻子,這一生都是。」
擲地有聲,堅決果斷。
若是以前,聽到這番話我一定歡喜極了,感動極了。
可如今,胸口一派平靜,好似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抽回手,沖公公婆婆鞠了個躬:「爸爸媽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您們了。
「謝謝您們對我的照顧,祝您們身體安康,歲歲平安。」
不再理會這些鬧劇,我轉身離開。
「昭昭!」周敘言慌忙追來。
夏清妍卻拉住他的手:「阿言別丟下我,我是為了你才回國的。
「你說過我回國了你就會照顧我,即便你結婚了,我也是你的責任,你忘了嗎?」
哭喊怒罵鬧成一團。
婆婆氣得一巴掌打到周敘言身上:「看你乾的好事!
「當初她為了攀富貴,打掉孩子嫁去國外,把你害成什麼樣你都忘了?
「天天抽煙喝酒,差點把房子都燒了,要不是昭昭把你背出來,你都死裡頭了。
「我怎麼生了你這種白眼狼兒子,滾出去。我只認昭昭這一個兒媳婦,這事沒處理好就別回來。」
我沒有停留,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敘言追到我家了。
他把車開進我家院子時,我正在給橘子裝箱。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許多,一向乾淨的臉上長出了胡茬。
「昭昭,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我停下手裡的活:「行,談什麼?」
我神色坦蕩,他眼底一痛。
「夏清妍是我的初戀,我們交往了七年,一度談婚論嫁,比起戀人,她更像我的親人。
「因此她半夜給我打電話,說她丈夫如何家暴,哭著求我幫她打離婚官司時,我沒有拒絕。
「至於跟她假扮男女朋友,是因為她爸爸沒有多少時日了,夏叔叔得了胰腺癌。夏清妍想讓他無牽無掛地離開。
「她在國內已經不認識什麼人了,只能找我幫忙。
「昭昭,即便是一個普通朋友難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觀。但我發誓,我幫她只是出於不忍。
「我沒有想過出軌,更沒想過要離婚另娶。但我沒有掌控好邊界,傷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她父親的案子我已經交給其他律師了,事件緣由我也向夏家村的人說清楚了。
「至於那個孩子……」
他語氣艱難,臉色有些難堪。
「那個孩子是我的,但我跟她沒有發生任何關係。
「那天我喝了夏請妍給的酒失控了,但我沒碰她,是她用手幫的我,我沒想到她會拿去受孕……」
「別說了。」我平靜地打斷他,「挺噁心的。」
「被下了藥都還只是用手,我是不是該給你頒個貞潔獎?」
周敘言錯愕地看向我,一臉無措:「寧寧,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想說,我的身體並沒有背叛你,我們能不能別離婚?」
我忽然異常疲憊,他依然沒明白我離婚的真正原因。
「周敘言,我倒寧肯你是一時行差踏錯,身體出軌。
「可你不是,你是精神出軌,你的靈魂從未有一刻離開過夏清妍。」͏
「昭昭,我沒有!」他嘶聲辯解。
「是嗎?」我笑著拍了拍我家的板凳,「他們夏家的板凳也掉了漆,你怎麼就坐下去了?他們家也是農家菜,你怎麼就一口接一口地吃了?夏清妍的爸爸也是一個包工頭,你怎麼就跟他喝酒閒談,有說有笑了?
「可是你在我家,嫌凳子髒,嫌飯菜糙,嫌我爸媽沒文化。藉口胃不好,連一杯酒都不願意跟我爸喝,讓你多喊一聲『爸媽』,多說一句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到底誰才是你的老丈人啊?
「我憑什麼要受這樣的委屈?我爸媽憑什麼要受這樣的委屈啊?」
周敘言神色慌亂:「昭昭,我沒有嫌棄過他們,我只是還不太習慣。我跟夏叔叔認識了很多年,相對熟悉……」
「那你可真是個長情的人,長情到結婚後每年都要孝敬前女友的父親二十萬。周敘言,你可曾這樣體面地對過我爸媽?
「你這樣厚此薄彼,不正說明夏清妍從未離開過你的心裡。
「周敘言,我累了。我拚命想把你從泥潭裡拽出來,可你卻不願走出來,拚命往下陷。
「我不是個沒骨氣沒尊嚴的人,我只是因為愛你,才甘願當那個傻子。
「但現在我不想當了,離婚協議儘快給我,不要讓我拿著證據去起訴你。」
周敘言身形一晃,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絕望。
10.
周敘言不肯走。
留在我家幹活,脫漆的木凳說坐就坐,我媽做什麼菜都大口大口地吃,還買了茅台想跟我爸喝酒。
堅持了一周,我爸媽私下問我的意見。
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一對父母是希望孩子離婚的。我明白他們的暗示,可我不想去賭了。
難道我不配得到一份全心全意的愛嗎?
爸媽尊重我的意見。
在周敘言又一次拿起掃把時,我媽溫和地說:「小周啊,這段時間謝謝你幫忙了,你律所工作忙,早些回去吧。」
小周,而不是敘言。
「媽媽。」周敘言忙喊。
我媽擺擺手:「以後就叫阿姨吧。」
掃把落地,周敘言背過身,無聲地紅了眼。
當天下午他離開了,可離婚的事卻遲遲沒推進。
直到夏清妍找到我家,大喊大叫罵我是小三,還砸了我家好幾箱橘子,他才匆匆趕來,一把揪住夏清妍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