禱告迴音完整後續

周旭瞥他一眼，攬著我肩的手更緊。

「我和意竹的事情，用不著路老師費心。」

路聞州冷哼一聲，甩手就走。

眨眼之間就與我們隔開好長一段距離。

我默默抬眼：「他就這臭脾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周旭笑笑。

「你好像很維護他？」

我不自覺縮脖子。

「不是……」

我試圖撇清自己，他卻不再多言。

山路崎嶇，走了十來分鐘，我明顯感覺到腳後跟傳來錐心的痛感。

穿皮鞋走山路果然不行。

看了眼一旁的周旭，和前面埋頭走得飛快的路聞州。

又默默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好不容易到達小學，我借著上廁所的由頭去找門衛詢問。

「叔，這兒有賣創可貼的地方嗎？」

門衛有點耳背，我問了好幾次才扯著嗓子說：

「有——在那山後頭呢——」

我看了眼他指的方向。

遠到差點暈厥。

只好強撐著跟大家一起走完了捐贈的流程。

拍完合照後，我左顧右盼想找間空教室坐會兒。

疼啊，磨破腳後跟真疼啊。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時，周旭不知從哪裡過來，變戲法似的在我眼前變出個創可貼：

「聽門衛說你在找這個。」

「快貼上吧。」

我訝然：「哪來的？」

他神秘一笑：「變出來的。」

我被他逗得笑出聲來。

轉頭卻撞上路聞州晦暗不明的眼神。

11

他手裡拿著一瓶酒精和一袋棉簽。

我假裝沒看見。

繞開他，走向我看中的一間空教室。

他一言不發地跟著我。

我拉開凳子坐下，他就拉開我旁邊的凳子坐下。

我忍不住開口：「路老師，我要脫鞋，你能迴避一下嗎？」

他盯著我。

「又不是沒見過，為什麼要迴避？」

我深呼吸一口氣。

無視他自顧自脫下皮鞋，查看腳後跟的傷口。

他不由分說抓著我的腳踝放到他腿上。

我瞪他，他就理直氣壯地說：

「消毒。」

還給我展示了他的酒精和棉簽。

他小心翼翼地在磨破的地方塗抹酒精，眼中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很不自在：「……你哪來的酒精？」

他摁著我的腳踝。

「剛跑去山後面買的。」

想起門衛給我指的那座一看就很遠的山……

我沉默。

好半天也只能問一句：

「為什麼？」

他嘆了口氣，語氣十分無奈。

「血都滲出來了，你注意不到嗎？」

我這才發現，自己鞋後跟處有不明顯的血跡。

很不明顯。

不刻意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教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他仔仔細細給我傷口周圍都處理了一遍後，我默默將周旭給的創可貼遞給他。

他卻不接。

自己從兜里掏出一個創可貼。

「我不用他的。」

表情十分倔強。

12

都處理好後，我起身向路聞州道謝。

他收好酒精，不接我的道謝，反問：

「他做得沒我好吧？」

我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在說周旭。

只好乾笑。

「還好吧。」

他卻跟抓住話茬似的不肯鬆口：

「他都沒發現你流血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問道：「那又怎麼樣？」

「他沒我好。」路聞州語氣肯定。

我不知道還能再跟他說什麼，抬腳欲走。

他叫住我。

「意竹。」

「你真喜歡他嗎？」

我沉默。

快步離開。

卻在快要走出教室時被他追上。

「意竹。」

「你不想跟他分開的話……」他握著我的手，目光灼灼，「我可以做你的隱藏款男友嗎？」

我瞬間意識到他這個「隱藏款男友」是什麼意思。

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調：

「路聞州，你瘋了嗎？」

他抓著我手的指尖發白。

「我是瘋了，意竹。」

「一想到你對著別人笑，卻只會躲著我，我就嫉妒得快瘋了。」

說著，他又意識到什麼似的笑了笑：

「意竹……」

「你知道嗎？這是你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掙脫開他。

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

「路聞州，我們都冷靜一下吧。」

然後小跑著離開。

身後隱隱還有他的呢喃。

「可不可以別不要我……」

13

捐贈過後，我在家躺了好幾天。

心亂如麻。

周旭幾次提出要來看我，都被我婉拒。

還是什麼都不想來得自在。

我渾渾噩噩地睡了幾天，經紀人看不下去了。

「祖宗，雖然你現在熱度高起來了，但也不能完全不活動吧？」

我縮在被子裡。

「唉，咱歇歇吧……」

她看著我，很是不解：

「我說你們都怎麼搞的？是去了趟山里水土不服了嗎？」

「一個個都要死不活的……」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

「我們？」

她瞪眼：「可不是你們嗎？」

「路聞州回去之後就病了，聽說還挺嚴重的，電影首映禮都去不了。」

我愣住。

路聞州……病了？

「有多嚴重？」

徐姐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把他經紀人急得夠嗆。」然後話鋒一轉，「哎？他不是喜歡你嗎？你要不要打個電話慰問一下？」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連咳嗽。

「不、咳咳咳……不是，你、咳咳咳……別瞎說……」

徐姐眯起眼睛。

「你這反應……」

「你們是不是在小學那邊發生了啥？」

我咳得更厲害了。

「咳咳咳咳……怎麼會……咳咳……」

沒多久，周旭邀請我和他合體參加活動。

我再次拒絕。

他這次不再像先前一樣好說話。

「路聞州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你是不是怕路聞州看到我們，會病得更重？」

我嚇了一跳。

「怎麼會？」

他十分篤定。

「別騙我。」

「先前我確實想跟你捆綁提升熱度，但那是因為我以為你不喜歡他。」

「現在看來……你分明很在乎。」

「那又為什麼要躲著他？」

心事被人一次一次戳穿，我有點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

他打斷我。

「你們先前，是有什麼故事？」

14

其實周旭說得沒錯。

我躲著路聞州，的確是因為和他的那段故事。

高中時，我性子很溫軟。

又長得還不錯。

就成了男生們喜歡欺負的重點對象。

我不厭其煩，卻也無可奈何。

直到發現我的同桌很有話語權。

那天他在睡覺，座位旁卻圍了一圈嘰嘰喳喳的人。

他煩了。

只吼了一聲，就嚇得所有人都如鳥獸散。

我仿佛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你讓他們別來煩我，我可以幫你……」

他嘴裡叼了根棒棒糖，很不屑：

「你？你能幫我幹什麼？」

我想了很久。

「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可以。」

我幫他帶過早飯，幫他做過值日，幫他抄過筆記。

甚至還幫他……拒絕了很多封情書。

他遞給我糖：

「小同桌，你管得好像有點多了。」

我以為他不高興了。

開始努力把控分寸感。

他卻真的不高興了。

生了好幾天悶氣，才忍不住主動開口。

「你是笨蛋嗎？」

「我說你管得多，沒說我不喜歡。」

我從一堆書後探出頭。

「那你喜歡嗎？」

其實是很單純的問題。

少年卻紅了臉。

我盯著他。

他臉更紅了。

「喜……歡……吧……」

後來，我們的關係變得很微妙。

開始一起去食堂，一起上下學。

他生日那天，我陪他去了遊樂場。

我們拍了合照，還 DIY 了相框。

他開始對我周圍的男生表現出敵意。

早戀的流言蜚語四起，驚動了很多人。

他被送去集訓的那幾個月，我被約談了。

主任和他家長一起罵了我很久。

我只記得最後幾句。

「我知道一開始是你求他幫忙的。」

「可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集訓？還每天纏著給他發什麼消息？」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你是他的附屬品嗎？沒了他會死嗎？」

「你沒有尊嚴的嗎？」

可明明，是他在給我發消息。

我沒有機會解釋。

那段時間，不停地有人提醒我。

說我配不上他。

我就拚命地學習，想要證明我也不差。

學得好累好累，卻沒有人看見。

直到他回來的那天，和另一個女生言笑晏晏。

所有防線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他渾然不知，還說要帶我去吃大餐。

我崩潰地跟他大吵一架。

摔了相框，撕了相片。

直到高考再無聯繫。

15

上大學後，他來找我。

解釋了好多次，說之前那個女生是親戚。

他很好，很無微不至。

甚至在撞見我喝醉酒後鬧著要看別人的腹肌，還能一臉賢惠地把我接走。

然後讓我摸他的。

我嫌棄他肌肉線條不夠清晰，他還好脾氣地說他會努力鍛鍊。

幾近討好。

我沒辦法狠下心。

終於鬆了口，真正跟他在一起。

過了段相當甜蜜的日子。

直到他生日，他媽媽來給他送禮物。

一見我就變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