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成勝那麼問後,我跟他說我還想繼續留在公司。
他很高興我的選擇,那天在他的盛情邀約下,我第一次去張家做客。
那天也是我跟張祐的第一次見面。
張祐比我大一歲。
那天張成勝夫妻倆找了個藉口,讓我跟張祐兩人獨處。
他們在暗中觀察我們的相處情況。
在發現張祐不排斥我,而我對張祐也頗有耐心之後,張成勝夫妻就隔三岔五地邀請我去他家做客。
有時候周末兩天休息日,我都是在張家陪著張祐玩。
我對張祐做的這些,是因為張成勝夫妻對我好,我也想對張祐好,僅此而已。
前陣子張成勝的身體出了點小毛病住院了。
出院後,他感嘆生死無常,他開始擔心萬一他們夫妻哪天都不在了,張祐一個人怎麼在世上存活。
張祐這個情況,沒有哪個門當戶對的家庭,會願意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嫁進張家的。
而為了利益願意嫁的,張成勝夫妻又看不上。
也不認為這些衝著錢來的女人在他們死了之後,會善待張祐。
所以張成勝夫妻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他們一開始對我打的是感情牌。
感情牌打不動了,就道德綁架我。
這兩招都沒法讓我答應後,就開始威逼利誘。
不讓我升職就是他們對我的警告,也是逼迫我妥協。
現在,他又想要重新對我用上感情牌。
我早就不吃這一套了。
他說同意放我走,我就把早已準備好的離職申請拿了出來,讓他當著我的面簽字。
11
見到我的離職申請時,張成勝沒有馬上簽字,強行轉移話題地提起我媽。
「你真打算聽你媽的話辭職回老家嗎?你父母對你怎麼樣我也是了解的,你就算是對我們有氣,也不能拿自己的後半輩子來賭氣啊孩子。」
他的言語中透露著對我的關心。
實際上,這只不過是他在通過分析利害關係,提醒我要懂得權衡利弊。
在他沒軟硬兼施地逼迫我嫁給張祐之前,我一度在心底里,將張成勝夫妻當作我的爸爸媽媽。
這些年的相處中,他們對我的好,對我的關心,都是我渴望從爸媽身上得到,卻得不到的。
直到被逼婚,我才從這場親情騙局的美夢中清醒過來。
我心情變得低落起來。
發現在我自己的潛意識裡,還是會被張成勝的話影響到。
我立刻回過神來,不讓自己陷入虛假的騙局當中。
我冷著臉開口:「我不是在賭氣,而是我早就該離開了,本來當年你資助我的時候,說的是我進公司償還資助的錢就可以了。」
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張成勝徹底沒了耐心。
他自認為退一步地換了個要求。
「我們沒必要鬧到這一步,這些年我們對你的好也不是作假的。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嫁給小祐,那我們也不逼你,但我希望你看在我幫了你這麼多年的分上,答應我們為小祐生一個孩子吧。我們帶小祐去醫院檢查過了,他的精子沒有問題的,現在的技術……」
「夠了,你別再說下去了,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啊,你要是不答應我,這事我可以找你媽商量,我相信她會同意的。」
「她當然會同意,但她同意關我什麼事?再說了,你覺得我生了孩子,她以後不會仗著自己是孩子外婆的身份,跑到你們張家來吸血嗎?到時候你們夫妻倆要是死在我爸媽前頭,留下一個傻子一個孩子,斗得過我爸媽嗎?你可別指望我到時候會幫他們,你們真要是強迫我生孩子,你敢跟我賭未來我是會見死不救,還是會伸出援手嗎?」
分析利害關係,權衡利弊不是只有張成勝會用。
我也會……
張成勝光是想到我所說的那些可能性,臉色就鐵青起來。
他目中含怒,這一次,他動作利落地在我的離職申請上籤了字。
隨後咬牙切齒對我說道:「你媽說得沒有錯,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滿意地拿著他簽了字的離職申請書。
臨出辦公室前,我又回頭,問心無愧地反駁他:「我不是白眼狼,我得到的一切,都是靠我的雙手自己掙來的,你的恩情我也早就用我對公司的付出還清了。」
我把想說的話都說完後,在張成勝氣急敗壞的怒吼中,關門離開。
12
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上我的包後,跟助理說了我辭職的事,並交代她讓公司保潔來清空辦公室。
然後在她蒙逼的注目中,帶著我媽離開了公司。
我媽聽到我辭職成功了,頓時一刻也等不了地催促我收拾行李,退租跟她回老家。
在這有老鼠突擊的破出租屋裡,她已經快要被折磨瘋了。
為了能快一點走,她還破天荒地幫我收拾起行李。
我卻制止她的動作,拉著她在海綿都跑出來的爛沙發上坐下。
她以為我阻止她,是不想跟她回老家,頓時臉拉得老長,張口就要罵我。
我先她一步開口:「媽,我現在工作沒了,我願意聽你的安排回老家考公,也願意給你們養老,但有些話我要先跟你說清楚。」
「什麼話?」我媽皺著眉問我。
「你跟爸都有退休金,但你的退休金給了大姐,爸的退休金也都給了小妹。
「想來你們手頭的存款也沒剩多少了,那我回去跟你們住在一起,以後家裡的生活開銷是不是都得我來出?
「我不會反對你們以後繼續用退休金貼補大姐小妹,但,我要求等你們死了,家裡唯一的那套老房子,以後留給我。
「這你要是能同意就把這份遺產協議簽了,我就跟你回去。」
我的話,直接讓我媽暴走了。
她跳起來指著我的臉破口大罵:「老娘還沒死你就已經惦記上我的房子了?
「我的房子我愛留給誰就留給誰,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分配了?
「我告訴你,贍養老人是法律上規定的,我就不簽,你也得養我們。」
「那你去告我吧,反正現在我的工作都被你攪黃了,你不答應我就不找新工作不考公,我不但養不起你們,我還要跟你回去啃老。」
我雙手一攤,她要跟我耍無賴,我也跟她耍無賴。
我只是用我媽的方式對她而已,她就被氣得捂胸口,翻白眼,一副要被我氣中風的前兆。
我穩坐在沙發上冷冷地看她,對她的做戲無動於衷。
她演了一會,最後發現這招居然已經對我沒有用了。
估計她心裡很納悶,以前明明只要做出一副給我氣到身體難受的樣子,我就會委屈自己妥協她的各種過分要求的。
怎麼現在,這招對我失去了效果。
她現在形勢比我弱,因為就如我所說的,她跟我爸退休金給了陳若珠、陳若寶,之前的存款也快見底了。
再不願意,她也只能捏著鼻子在遺產協議上籤了字。
我滿意地給簽了字的遺產協議拍了照。
她見狀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句:「一點都不討喜。」
13
其實,遺產協議沒公證,是不具備法律效力的。
但那又如何,我又不是真稀罕那充滿我痛苦記憶的破房子。
我要的只是她的簽字。
我拍照,是為了發給我親愛的大姐跟小妹。
我早就花錢請人去調查了他們這些年的具體情況。
一個從未主動聯繫的人,突然有一天主動聯繫了,那一定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調查結果是我爸上個月中風癱瘓了。
我媽照顧了一個月,不想伺候了。
但我媽不想伺候,又不忍心看我爸躺在床上自生自滅。
可請護工保姆的費用又太高。
退休金要緊著陳若珠、陳若寶。
剩下的那點存款,還得省著點用才勉強夠生活呢。
所以他們一合計,就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
剛到家,門一打開,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味撲鼻而來。
房間裡癱瘓在床的我爸聽到開門聲,說話已經不利索的他著急地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我媽比我更嫌棄這股難聞的氣味,皺著眉站在門口不進去,而是催促我道:「你先進去幫你爸收拾一下。」
即使我早就不對我媽的底線有所期望。
但她的這個要求,還是讓我覺得離譜。
「我不去……」我搖頭直接拒絕。
我媽臉色一變:「那是你爸,你敢不去,本來這事就怪你,誰讓你辭個職辭這麼多天。」
我依舊搖頭拒絕:「反正我不去。」
我媽嫌棄我爸髒臭,我也嫌棄著呢。
我媽被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氣得倒仰。
正當我們在門口僵持不下的時候,房間裡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我爸痛苦的呻吟。

很顯然,是我爸從床上摔下來了。
我依舊是老神在在地雙手抱胸站在門口,腳步都不帶挪一下的。
我媽見狀,氣得牙痒痒,卻只能無可奈何地衝進房間查看我爸的情況。
然後我就聽到她對我爸的咒罵聲,還有不斷傳來的乾嘔聲。
對此我充耳不聞,全程坐在樓梯口玩手機。
一直到她把我爸收拾乾淨,屋子裡那股惡臭難聞的味道散去後,我才在她要殺人的目光中,從容地推著我的行李箱進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