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博物館值夜班完整後續

2026-02-07     游啊游     反饋

「俺跟恁不合適!」,女陶人們異口同聲地婉拒兵馬俑兄弟。

兵馬俑兄弟越挫越勇:「哪裡不合適,你說出來讓額死心!」

我:「哦哦,身高不合適,她倆太矮了,還沒你們一張臉大」

敦煌壁畫拓片上下來的飛天仙女,

還在圍著號稱「敦煌前之敦煌」的四神雲氣圖流連忘返,

有大膽的伸手撓了兩把白虎神獸的下巴,

我心頭一緊,剛要出聲阻攔,

白虎呼嚕呼嚕,仰面朝天地躺下了。

我:「...神獸為什麼一直響」

和我一樣格格不入的,還有一個倒霉蛋,

那支優雅的天藍色鵝頸瓶,

孤零零地立在展櫃中,

它有些不甘心地伸長脖子望向門口:「文物簡介里寫著俺是傳世不足百件的汝窯瓷器,那就說明俺還有姐妹兄弟,咋沒人來找俺呢」

汝窯是僅供北宋皇室的官窯,本就是精益求精的稀罕物。

金兵南下、汴京失陷後,汝窯成品和燒制技藝盡皆消失在戰火與煙塵中。

至於僅存的寥寥數件...

我怯怯地對手指:「那個,我查過了,大英博物館和冬宮博物館還有幾件和你形狀顏色相近的汝窯瓷器,國內的博物館裡應該沒了」

鵝頸瓶沉默許久,

輕輕嘆了口氣,

落寞的身影仿佛自帶 BGM:「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

其他樓層的文物一步三回頭地排隊而出,

我也不舍地最後看了一眼特展展館,掏出鑰匙準備將門反鎖。

「等等俺等等俺!」

青銅貓頭鷹撲棱著翅膀飛過來。

它是被首都博物館借調的那一隻婦好鴞尊,該回到二層展館去了。

「怎麼這麼慢,你姐姐捨不得你啊?」,我半開玩笑地催促它。

貓頭鷹呆呆地點點頭,又搖頭:

「是俺捨不得俺姐,俺跟她說了可多話,她都不理俺嘞」

我眼皮突地一跳:

「你說什麼?」

08

我奔到婦好鴞尊的展櫃旁,

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

寂靜的展館中,

我幾乎能聽見自己響如擂鼓的心跳。

它看上去一切如常,

除了怎麼叫都沒反應。

一連串令我短暫起疑的片段,

走馬燈一般閃過我的腦海。

突發心梗的老館長,

深夜失靈的攝像頭,

能夠打開展館大門的黑影,

並未缺失的展品,

以及,眼前這隻處處透著不對勁的貓頭鷹。

我艱難地得出一個像是天方夜譚卻再無其他可能的結論,

博物館出了內鬼,

而河南來的婦好鴞尊,

被假貨掉包了。

我一瞬間如墜冰窟,

腦子裡喊著「告到中央」的正義小人和嚷著「連夜跑路」的自保小人,瘋狂 PK 了起來。

就在此時,

背後的走廊上,

響起皮鞋踩地的聲音。

急促卻不易察覺,

似乎走路的人在刻意放輕腳步。

我下意識地用手電筒掃過去,

被光圈鎖定的人動作一滯。

「姜同學?這麼晚了還沒結束巡邏啊?」

徐副館長不太自然地扯起嘴角,

將手裡拎著的大包往身後藏了藏。

腦子裡的正義小人趁自保小人分神,一拳將它打成沫沫。

我的腰板挺了起來,字斟句酌地開口:

「館長,我發現一件展品有問題」

徐副館長眯了眯眼,

視線略過手錶,換上關切的語氣:

「哪個展品?帶我去看看」

他在我的指引下,駐足在婦好鴞尊前。

我言簡意賅:「這件展品是假的」

徐副館長誇張地睜大了眼,

繞著婦好鴞尊走了一圈後,沖我板起臉:

「姜同學,我沒記錯的話,你是警校生,不是考古專業的吧?」

「憑什麼斷言這件文物是假的?難不成你要汙衊中原博物院弄虛作假、給了我們一件贗品?」

我反手關上展館大門:「不不不,中原博物院給你們的是真品,直到昨晚,放在這裡的都是真品」

徐副館長的嘴角一下耷拉下來。

「你這話什麼意思?」

眾所周知,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我的嘴角揚起:「我的意思是你說對了,我是警校生,鑒寶我一竅不通,破案才是我的強項」

「如果我沒猜錯,老館長晚上加班時跌下樓梯、突發心梗壓根不是遇到靈異事件,而是撞破了企圖掉包文物的你」

「每到深夜就失靈的監控系統,也是你的手筆」

「你以前還算謹慎,只偷梁換柱一些流通到市場上也不起眼的明清民國文物,如今眼看要即位館長,居然敢把手伸向無價之寶了」

徐副館長的臉隱在陰影中,

沉默半晌,

發出極輕的一聲「嘖」。

「說吧,想要多少封口費」

他抬起頭,

滿眼不耐煩。

「我篩選過你們的簡歷,你是福利院長大的,應該很缺錢吧」

「開個價,5 萬?10 萬?多少夠堵上你的嘴?」

他篤定地望向我,

對上我如看死人的目光。

09

「這種要遭報應的錢,我可不敢賺」

我淡淡回答。

「文物是華夏先祖留給每一個中國人的文化遺產,我沒有資格私自販賣,你也沒有」

徐副館長不屑地嗤笑一聲:「每一個中國人?」

「今天有成千上百的遊客參觀這件婦好鴞尊,誰認出它是贗品了?那些下等人不過是看個樂子,是真是假重要嗎?」

「真品就該留在能夠賞玩它的上等人手中,鈔票放進需要錢的你我兜里,皆大歡喜不好嗎?」

「小姑娘,學校里教的公平正義都是騙人的,趁早認清自己幾斤幾兩、順勢而為才是智者」

他又舉起手腕看了下時間,語氣焦躁起來:

「好了,買家還在等我,你爽快點開個價」

我無語地搖了搖頭:

「你在別的地方跟我講上等人下等人就算了,在這裡 PUA 我?」

他怔了下:「這裡怎麼了?」

我輕咳一聲,

很裝地朝周圍張開雙臂。

他的左手邊,是記載陳勝吳廣農民起義的秦簡,

右手邊,是振臂一呼殺進長安的黃巢發行的大齊通寶。

「徐副館長是不是忘了,這片土地上的改朝換代,大多是怎麼發生的?」

「還是說新中國成立沒通知你?我們這兒不分上等人和下等人,只有人民和人民的敵人」

隨著我話音落下,

徐副館長的面色陡然一沉。

「姜同學,你太天真了」

「誰會相信你的話認為這件展品是贗品?就算中原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發現它是假貨,他們怎麼證明之前送給我們的是真貨,還不是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退一萬步說,即便能查出這件展品是在我們博物館被掉包,你猜,最後擔責的是我這個知名大學教授、博物館院長,還是你這個臨時工?」

他見我抿緊雙唇不回答,

眼中再次浮現得意的神色。

「今晚的一切只有你知我知,明天,真品會安然到達大洋彼岸,贗品也將如期出現在中原博物院,不會有任何人察覺」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偷偷猛按展櫃下方的報警鈴,

卻毫無反應。

監控系統果然又被干擾了。

給齊野的信息也一直在轉圈,始終發不出去。

我強迫自己鎮定,

手電筒光圈滑到徐副館長手中的大包上。

「真品就在裡面對吧?」

他挑起眉梢,不置可否。

捉賊捉贓,

如果此刻抓不住他,

這件事就真說不清了。

我的目光越過他,

落在紅氣流轉、栩栩如生的四神雲氣圖上。

「誰說不會有任何人察覺?」

我邪魅一笑。

「你的老祖宗正在背後看著你呢」

10

徐副館長蹙了下眉:「少廢話,一口價 15 萬,我趕時間」

他的身後,響起一個雷鳴般的嗓音:

「不中,恁再加點」

徐副館長渾身一震,

鏡片後的雙眼猝然瞪大,

脖子極其僵硬地向後扭轉,

正對上俯視著他的一顆碩大龍頭。

青龍的前半身縱穿整個展館,

後半身仍在壁畫中。

我瞧不見徐副館長的表情,

但僅從他的後腦勺,就能感受到絕望。

我劈手去奪他手中的大包,

他猛地回神,

和我爭搶起來。

笑死,

老娘的格鬥擒拿成績是全系第一,會輸給他?

拉扯幾下後,

大包拉鏈刺啦一聲崩開,

一個被裡三層外三層包裹的東西嘰里咕嚕地滾出來。

我唰唰撕掉礙事的包裝,

青銅貓頭鷹一躍三尺高,

眼珠子都在噴火,

鐺鐺鐺地瘋狂敲擊徐副館長的腦殼。

藏在角落的它妹也欣喜地加入戰鬥:

「讓恁賣俺姐!俺叨死你!叨死你!」

不愧是華夏第一女戰神婦好的陪葬青銅器,

那動靜,

我聽著都頭疼。

青龍不會為這種角色出手,

僅懶洋洋地盤在出口,堵住去路。

而我把住入口,

徐副館長像個在訓練 800 米的體育生,

繞著參觀路線一圈一圈地跑,

一半是為了躲避貓頭鷹姐妹的迎頭痛擊,

一半大概是驚嚇過度的應激反應。

他所到之處,

人人喊打。

兵馬俑兄弟一人給了他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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