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亂如麻。
7.
周六的早晨，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周五一整天，我都在權衡利弊。
到底該聽從所有人說的，等這場風波過去。
還是順應自己的心，去把事情澄清出來。
因為想著這件事情，導致了連續兩天失眠，每天都讓我直到凌晨才勉強睡著。
我揉著太陽穴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晨晨。
孩子背著書包，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他不敢抬頭看我，聲音小得像蚊子。
「林老師……對不起……」
我心裡一酸，蹲下身和他平視。
「晨晨，不關你的事，你不用道歉。」
「是媽媽逼我發的……」
晨晨的眼淚掉下來，抽抽噎噎道：「她讓我在鏡頭前哭，說如果不照做就不讓我吃飯……那些話都是她教我說的……」
「我知道。」
我摸摸他的頭，「老師都知道。晨晨，你是個好孩子。」
「林老師，我還能來補課嗎？」
晨晨抬起頭，眼裡帶著希冀。
「我……我喜歡跟您學英語。您講的比我們學校老師還好懂……」
我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里。
這時，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雪衝下來，一把拽過晨晨。
「誰讓你下來的！回家！」
「媽媽，我想跟林老師道歉……」
「道什麼歉！她害你得了焦慮症，該道歉的是她！」
陳雪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拖著晨晨往樓上走。
孩子回頭看我，眼裡滿是淚水。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傍晚，我決定去一趟陳雪家。
無論如何，我要和晨晨當面說清楚，不能讓孩子活在愧疚和謊言里。
敲開門，陳雪顯然剛下班，還沒換衣服。
見是我，她立刻要關門。
「等等。」
我用腳抵住門縫，「我不是來吵架的。晨晨在嗎？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他不在。」
陳雪冷著臉，聲音更是冷漠至極。
「而且我們也不想見你。林老師，我勸你趕緊把錢賠了，否則下周我就去你們學校拉橫幅，去教育局舉報！」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畢竟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吵架。
「陳雪，晨晨今天早上來找過我，他跟我說了實話。」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胡說什麼！小孩子的話能信嗎？」
「能不能信，把監控錄像和醫院診斷書放在一起對比就知道了。」
我平靜地說道：「順便說一句，我有個大學同學在精神衛生中心工作。他看了你貼的那張診斷書，說格式和章都有問題，建議我向衛健委舉報偽造醫療文書。」
這當然是虛張聲勢，但陳雪顯然被嚇住了。
「你……好，就算你說的是對的，你想怎麼樣？」
「刪帖，公開道歉，向學校說明情況。」
我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陳雪眼神閃爍，忽然換上一副可憐相。
「林老師，我也是沒辦法……我一個人帶晨晨，工資低，壓力大。」
「前陣子我被公司裁員了，實在走投無路才……我是一時糊塗，腦子發昏！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
又是這一套。
賣慘，博同情，然後得寸進尺。
「所以你就選擇毀掉我的職業生涯？」
我覺得無比疲憊，可是語氣卻還是萬分堅定。
我不惹事，也不怕惹事！
「陳雪，我最後說一次，刪帖道歉！否則，我會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權益。」
我說罷，便轉身下樓。
身後傳來她歇斯底里的喊聲。
「你告啊！我看哪個律師會接你的案子！我一個單親媽媽，你是正式教師，看看輿論會站在誰那邊！」
8.
周六晚上，帖子更新了。
陳雪沒有妥協，沒有認錯。
她上傳了一段晨晨哭訴的視頻。
孩子對著鏡頭，抽噎著說：「林老師讓我做很多作業，做不完就不讓吃飯……她還說我笨，說我這輩子都學不好英語……」
視頻明顯是剪輯過的，孩子的表情不自然，台詞生硬。
但評論區已經沸騰了。
【畜生！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教育局@公安局趕緊抓人！】
【樓主別怕，我們支持你維權！】
陳雪試圖依靠輿論讓我認栽。
可惜。
我不是吃素。
我坐在電腦前，把所有證據打包，發給了律師朋友。
光玩輿論有什麼用？
我可不是陳雪那個光說不練假把式的，我不怕開庭！
有理，那就是走遍天下都不怕！
同時，我註冊了一個新帳號，開始撰寫澄清長文。
既然她要利用輿論，那我就用事實迎戰。
和陳雪帖子發出相隔不過半小時，我的澄清帖發布了。
我帖子的標題很簡單。
【關於免費補課虐待孩子事件的真相】
帖子內容簡單明了。
我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述說了個清楚。
附上了微信聊天記錄，每次的飲食圖片，以及部分補課時候的監控視頻。
甚至，我還附帶了請朋友專門做出來的醫院診斷書的疑點分析，以及陳雪她之前在我面前承認造假的錄音。
帖子最後。
我寫道。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英語教師。從教十二年，我始終相信教育是愛與責任的傳遞。】
【幫助晨晨，是因為看到孩子眼中的渴望。如今站出來澄清，是為了維護教師的尊嚴和真相的價值。】
【我不需要同情，只需要公正。】
【所有證據已提交律師，法律會給出最後的答案。】
【但在此之前，我想對晨晨說：孩子，對不起，老師沒能保護你遠離成年人的醜陋。】
【但請你相信，學習是為了看到更廣闊的世界，而不是成為任何人勒索的工具。英語很美，世界很大，別讓這些糟心事困住你前行的腳步。】
帖子發出後，我沒有再看評論區。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吧。
這次，好運氣站在了我這裡。
澄清帖的發酵速度超乎我的想像。
也許是因為證據太充分，也許是因為人們終於厭倦了單方面的賣慘敘事。
不到半天，轉發量就超過了原帖。
輿論開始反轉。
【看完證據我驚呆了，這簡直是現實版農夫與蛇！】
【那個媽媽也太狠了，連自己兒子都利用！】
【作為家長，我真想遇到林老師這樣的鄰居，免費補課還管飯，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診斷書果然是假的！已經有人去衛健委舉報了！】
【支持林老師維權！不能讓好人寒心！】
網上的營銷號也開始發力，幫我正名。
警方也注意到了這次輿論的波瀾，特意跟我了解了情況後，給我站台。
學校領導也打來電話，語氣溫和了許多。
「林老師，你的澄清帖我們看到了。」
「學校會發官方聲明支持你，周一你就可以回來上課了。」
「謝謝校長。」
我頓了頓，「但我可能需要再休息兩天。這件事對我的影響，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理解，理解。那你先好好休息，複課時間你自己定。」
掛了電話，我癱在沙發上，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
我勝利了嗎？
好像是的。
名譽恢復了，工作保住了，輿論站在我這邊了。
可為什麼我的心裡這麼空？
我身心俱疲。
9.
沒等我緩和多久。
周日的早上，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可開門，卻看到三個陌生人站在門口。
兩女一男，都是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普通但整潔。
「請問是林薇錦老師嗎？」
中間的短髮女士開口，語氣禮貌但疏離。
「我是。你們是？」
我的語氣謹慎。
「我們是陳雪的姐姐和姐夫。」短髮女士說，「這位是我妹妹的朋友。我們能進來談談嗎？」
我猶豫了一下，側身讓他們進門。
三人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顯得有些拘謹。
短髮女士，是陳雪的姐姐。
她先開口道：「林老師，首先我代表我妹妹向您道歉。她做的事，太不地道了。」
我挑了挑眉，只是點點頭，沒說話。
「我妹妹……她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陳雪的姐姐偷偷看了看我的臉色，才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離婚後一個人帶孩子，工作也不穩定。可能因為這些，心態出了問題。但她本質不壞，真的，就是一時糊塗……」
我聽著，心裡卻是已經波瀾不驚了。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又是這一套。
因為不容易，所以可以傷害別人？
因為過得苦，所以作惡就值得原諒？
「你今天來，是想讓我撤訴？」
我有些不耐煩了。
陳雪的姐夫看我的態度不太好，很快就接過了話。
「林老師，我們知道您生氣。這樣，我們願意賠償您的精神損失，您開個價，只要我們能承受，一定賠！」
「只求您別起訴，給我妹妹留條活路。她要是留下案底，以後就更難找工作了，晨晨也會受影響……」
「那我的活路呢？」
我反問，恨不得直接對這三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破口大罵。
誰都知道陳雪是單親媽媽，不容易。
那我這個被憑空誣陷，被隨便肆意潑髒水的人，就過的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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