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多糾纏,帶著剛用過的瓶瓶罐罐,戴著口罩,準備打車去醫院。
一路上,陸景年不停地詢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到了醫院,我扯下口罩,大刺刺地露出自己紅腫發癢的臉頰,自拍了一張照片。
與往日錄製吃播視頻全妝上鏡不同。
這是一張慘兮兮又狼狽的素顏照。
隨即發了一條僅陸景年可見的朋友圈。
配文:【過敏了,好難受。】
我在賭。
賭什麼?
我也不確定。
14
一個多小時後。
一位陌生又眼熟的年輕男生風塵僕僕地出現在我面前。
他焦急地摸了一下我正在輸液的手,又收回手。
像是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樽易碎的瓷娃娃。
然後氣喘吁吁地自報家門。
「你好,我是陸景年,剛跑空了兩家醫院的皮膚科,終於找到你了。」
那一刻,我覺得,我好像賭對了。
見我不吱聲,陸景年開始急了。
「對不起,原諒我這麼冒昧就過來了。」
「如果實在不想看到我的話,我有個表哥在這家醫院,你有需要可以直接找他,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我主動回握住他的手,一半是自嘲,一半是試探。
「謝謝你能來。」
「我們網友第一次面基,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不堪的樣子,實在不好意思。」
陸景年鬆了一口氣,大大咧咧地安慰道:
「夏夏,誰還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你不用有那麼大心理負擔。」
「我又不是那種只看皮囊的貨色,一看到素顏就立馬脫粉回踩。」
是啊,程薇薇口中的集團太子爺,什麼鶯鶯燕燕沒見過。

我能得他青眼,也只不過是因為無意中被他看到。
而他恰好現在也吃我這一款而已。
想明白這些,我也鬆了一口氣,狀似不經意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來醫院了?」
陸景年神色瞬間變得陰沉。
「程薇薇那個蠢貨,第一時間就把你過敏的照片發我了,她覺得這是你的丑照黑料,一定能嚇退我。」
「她以為冒充你,每天恬不知恥地向我要大額財物,天天在朋友圈發和各種黑白灰男人的親密合照就能讓我厭棄你。看到這些頂著你的臉惡搞的 AI 圖,我氣得飯都吃不香了。」
「你一聲令下,我幫你收拾她?」
這口吻,活脫脫一條護主的大狗狗。
我忍不住笑了笑。
「快了,等我臉好了就開始。」
他痛快地應了一聲「好。」
15
陸景年看著人高馬大,內里卻是個細心又愛操心的性子。
擔心我回宿舍有可能被程薇薇繼續毒害。
非得要我住院到徹底好了才肯罷休。
為此他自費給我安排了單人病房。
每天一大早拎著營養師搭配好的餐食來醫院找我。
「清湯寡水的別嫌棄,醫生說了,各種發物不能吃。」
「等你好全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麼我埋單。」
看著他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忙前忙後的身影。
我不由得感嘆。
程薇薇,究竟是誰才是享福的命啊。
當然,我也沒閒著。
認真梳理這段時間收集的視頻、截圖和錄音證據。
出院前兩天,我頂著被限流的吃播帳號。
開始在各大知名律師的直播連麥間出沒。
詳細講述可能被室友故意投放過敏原到護膚品導致住院的經歷。
我虛心詢問如何取證、哪些證據有效、報警的流程。
律師們給出了專業建議,直播間的觀眾也義憤填膺。
「這室友是 TM 故意投毒吧,證據屬實夠她喝一壺了。」
「建議連線網友立刻截圖錄屏所有帖子內容,去公證處做電子證據公證。」
「報警,必須報警!」
這些直播片段被各大營銷號剪輯傳播,標題取得很聳動:
#大學室友能惡毒到什麼程度?
#攤上女版惡魔室友馬某某,你該這麼辦?
我的吃播帳號雖然被限流。
但這個「受害者諮詢」事件卻帶來了意外的流量。
很多人順藤摸瓜找到我的主頁,關注粉絲不降反升。
程薇薇顯然也看到了。
她像一隻被踩中尾巴的野貓,完全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不停地在微信上轟炸我。
但我沒搭理。
這才到哪到哪呢?
16
回到宿舍那天。
三個室友都在。
就屬程薇薇臉色最難看。
看我一進門,她又是拉扯凳子,又是砰的一聲關門,震得整個宿舍一晃。
她焦躁地走來走去,終於忍不住試探。
「許半夏,你是不是在外面亂說了什麼?」
我剛放下東西,故作茫然:
「說什麼?」
「別裝了!」
她咬牙切齒地吼道:
「現在全網都在罵那個向室友投毒的賤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哦,你說那個啊。」
我點點頭,慢悠悠地解釋。
「我在律師直播間諮詢了一下,怎麼了?又沒指名道姓,你急什麼?」
她氣得胸口起伏,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有點粉絲就了不起!
「你那帳號怎麼來的心裡沒數?天天裝得那麼清高,背地裡還不是催吐假吃!」
我平靜地看著她。
「程薇薇,你說這些有證據嗎?」
「我當然有!」
「我留意你很久了!你每次錄完視頻都會去廁所待很久,不是催吐是什麼?還有,你那些視頻肯定是剪輯的,正常女生哪能吃那麼多?」
我迅速抓住重點。
「所以前段時間,我的帳號被舉報催吐假吃是你乾的?」
她冷笑一聲,終於不裝了。
「是又怎樣?」
「你活該。你看看你,家世、顏值、身材、學業,哪一樣比我強?底層老鼠就該老老實實待在下水道里。你偏要做什麼破吃播,在網上發浪。連我喜歡了三年的人,都只對你情有獨鍾!」
她終於說了出來。
「你說的是陸景年?」我問。
她臉色一白,難得結巴了:
「你……你怎麼知道?」
「他加我微信了。」我說。
「他把一切都告訴我了。程薇薇,你用我的身份跟他聊了這麼久,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嗎?」
她的眼睛瞬間紅了,不知是憤怒還是羞恥。
「你閉嘴!陸景年他只是一時糊塗!等他發現你是個虛偽的賤人,他就會明白誰才是真心對他!」
「用謊言換來的真心?」
這下輪到我忍不住笑了。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她氣急敗壞,抓起桌上的水杯想砸過來,被旁邊觀戰的另一個室友攔下。
「程薇薇,你瘋啦?!」
「你想要殺人嗎?」
程薇薇狠狠瞪我一眼,摔門而去。
我關上口袋裡的錄音筆,打開手機,給陸景年發了一條消息:
【等忙完期末考試,我們就可以收網了。】
17
程薇薇見我遲遲沒有實質性行動,還沒死心。
竟然用海外郵箱以匿名的方式在校園牆爆料,試圖汙衊我。
【震驚!本校 25 級女大靠吃播引流接客,黑白通吃,尺度超大!】
好笑的是,附圖還是打了馬賽克的 AI 圖。
儘管大部分學生都不信,但敵不過一小撮藏著齷齪陰暗心思的猥瑣男在各大微信群傳播。
似是而非的桃色傳聞。
讓我出入校園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禮和討論度。
陸景年聽到沸沸揚揚的流言後,第一時間狂飆到我宿舍樓下。
察覺到我並沒受到多大影響。
他舒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提議:
「我們一起直播澄清真相吧。」
我直直盯著陸景年雙眸,確認他沒有在開玩笑。
「我聽程薇薇說,你是陸氏的太子爺。我這種小卡拉米,跟你直播豈不是在蹭陸氏的流量?你不怕被網友說你太魯莽了嗎?」
陸景年粲然一笑,連眉梢都漾著溫潤的光。
「從小到大,絕大部分靠近我的人都想從我這索取點什麼。」
「你倒是個異類,生怕沾了我一點光。」
「你是我第一個主動靠近的異性。」
「有時候,我真的特別希望你有事可以第一時間找我。可想想自己根本沒有合適的身份和立場,只能一個人在那干著急。」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被洶湧而複雜的情緒堵得發緊。
半晌後,我斟酌著商量道:
「要不你別頂著陸氏太子爺和陸氏集團的名義發聲了。就以陸景年本人出鏡就行。」
他雙手投降,笑容還有一絲縱容。
「行行行,都依你說的做。」
18
直播之前,我和陸景年還專門諮詢了律師和辦案民警。
根據掌握的證據和證物。
程薇薇所作所為, 動機卑劣, 手段惡劣,預謀故意, 明顯屬於從重處罰的情節。
極大機率會被頂格判罰。
尤其是她冒充我向陸景年索要大額現金紅包和轉帳,金額高達 50 萬元。
至於各類奢侈品,經查驗大部分竟然是 A 貨。
對此,陸景年眨巴著無辜的雙眼,一本正經地解釋:
「假貨配假貨, 天經地義。」
而網上的同夥 momo,屬於教唆犯,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半。
從警局回來的路上,陸景年特意繞道去了一趟商場。
給我買了一套新的衣服鞋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