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推開車門,衝到路邊猛的嘔吐起來。
「yue....」
周嶼走了過來,神色悲憫。
「真可憐。」
「她被你的真心,噁心吐了。」
6
葉子遠一愣,氣的咬牙。
可他剛想再說什麼,又被身後的嘔吐聲音吸引了過去,手忙腳亂的替許陽拍打後背。
等她緩的差不多了,才重新抬頭,略帶譴責的看著我。
「我都說了她暈車,現在你信了吧!」
「你就不能寬容一點嗎?」
我看了他們許久,忽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他忘記了,我也暈車。
從前深愛時,每次出行,葉子遠都會很緊張。
他說暈車藥對胃不好,所以會貼心的準備暈車貼,橘子,還會緊緊按著我的虎口,一直和我說話轉移注意力。
後來,感情淡了,他也買了車。
卻把許陽暈車掛在嘴邊,說她就是喜歡坐在他旁邊吃零食,他也沒辦法,只能慣著。
有人和我說,暈車的人,開車就不會暈了。
我去考了駕照,買了自己的車,也不再允許自己在這段三角關係里浪費時間。
所以,我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嗤笑一聲開口。
「那都這麼嚴重了,還不送她去醫院?」
「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兇手哦。」
說完,我關上房門,任他在門口大喊大叫,都沒有再開。
房間裡,爸媽和周嶼其樂融融。
直到汽車聲遠去,才翻了個白眼。
「大過年的,真晦氣。」
「小周啊,你看天色這麼晚了,要不今晚別回去了,直接在阿姨家睡吧?」
周嶼垂著頭,有些害羞的回應。
「不了吧阿姨,小月會不高興的。」
在爸媽虎視眈眈的眼神中,我把周嶼送了回去。
他家其實就在隔壁,走路五分鐘的路程,到樓下時,他忽然問。
「現在求婚的話,算趁虛而入嗎?」
應該不算吧。
我搖了搖頭,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開口拒絕。
「我暫時,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
周嶼沉默了下來。
我想了想,再次開口補充。
「目前,市場環境不太好,如果今年我選擇結婚,我不確定過幾年我還有沒有機會拿回同樣的成就。」
「我怕以後會後悔。」
「所以,如果你願意等,我可以先給你個名分。」
周嶼的眼神,再度亮了起來。
他咧開嘴,傻氣的笑了笑。
「那給個名分也行。」
「反正,也不差這幾年了。」
他伸手,將我冰涼的掌心放進口袋,又在額頭上落下一吻。
聲音輕柔。
「那...祝你每天,都能睡個好覺。」
7
成年人的感情,已經不再需要那麼多蜜語甜言。
比起許諾,我更相信人做出的事。
周嶼大概也明白這一點,第二天一早又拎著東西上門,熟門熟路地進廚房幫我媽打下手,陪我爸下棋聊天,把二老哄得眉開眼笑。
午飯時,他又假裝不經意的提起。
「叔叔阿姨,下午我帶月月去趟市醫院。」
等我媽緊張起來,他又笑著解釋。
「是我自己預約了個全身體檢,現在有底線的男人都是這樣的,要有個好身體,才能保護心愛的女人呢。」
我媽一聽,笑的更開心了。
等反應過來,已經到了醫院門口。
周嶼提前取了號,很快就抽完血,陪我一起坐在椅子上休息。
直到不遠處,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許陽!你在我媽面前胡說什麼!」
「你懷孕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你自己說的,我們只是兄弟!」
我下意識的看過去,又很快回過神來,拉著周嶼要走。
身後的聲音,卻又陡然拔高。
「我早就跟你說了,我有女朋友,是你...」
「現在說這些,又要幹什麼?」
「我只會和裴月結婚!」
許陽似乎瞧見了我。
她衝著我的方向,苦笑一聲,轉頭就和葉子遠又吵了起來。
「你有女朋友,那你怎麼不管好自己?」
「現在出事了,你說愛她,早幹嘛去了?」
「我,我只是...」
他只是,享受其中罷了。
其實說到底,葉子遠是個很俗的男人,他表面深情,是因為接受不了自己的劣根性。
周嶼握了握我的手,我轉頭和他對視,微微一笑。
隨後一起轉身,準備離開。
可猝不及防的,葉子遠轉過了身。
四目相對,他視線下移,看向我們交握在一起的手。
許久,葉子遠才重新開口。
「你們在一起了?」
「阿月,你對的起我嗎?」
這次,用不上我們。
許陽站在他身邊,嗤笑一聲。
「還好意思問別人。」
「你自己對的起她嗎?」
8
大過年的,醫院裡的人其實並不多。
零零散散的,都是些掛急診的人,和少數值班的醫生。
許陽這兩聲,幾乎把一大半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葉子遠支支吾吾,只能壓低聲音問她。
「許陽,你瘋了?」
許陽捂著肚子,只是反問。
「你說呢?」
「敢做不敢認的孬種。」
她說完,又轉頭注視著我。
「你放手的這麼乾脆,倒是讓我高看了幾分。」
我笑了笑,轉頭拉著周嶼走了。
既然已經分手,葉子遠和許陽在不在一起,就和我沒關係了。
可他們卻誠心看不得我安寧,沒一會兒就追了上來。
「月月,你聽我解釋...」
說話間,他伸手想要拉扯住我,卻被周嶼猛的推開。
他嘆了口氣。
「這位先生,你老婆還在你身後。」
「你怎麼能放著一個孕婦不管,還騷擾別人女朋友呢?」
葉子遠憋紅了臉,下意識反駁。
「你放屁!阿月明明是我女朋友!」

「是你女朋友,為什麼你還讓別人懷孕了?」
葉子遠解釋不清。
周嶼看著他憋紅的臉,笑了。
「這位先生,你都在醫院了,可以掛個腦科。」
「別總說自己的難處,學學我,證明自己是...」
我連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大過年的,可不興說這種虎狼之詞。
等走出了醫院,周嶼捏了捏我的手心,忽然感慨了一句。
「餓了。不想回家吃剩菜。」
「聽說市中心新開了家杭幫菜,年三十也營業,要去試試嗎?」
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杭幫菜...西湖醋魚嗎?」
「那你的給我媽打電話,說你寧願吃土都不去吃她做的菜。」
周嶼沉默了,好看的眼裡帶了幾分譴責。
我笑了笑,重新回答。
「好啊,去品鑑一下。」
「也許網上是誇張手法,沒有那麼難吃。」
9
車子開往市中心時,我瞧見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零星還有鞭炮聲傳來。
葉子遠總說我的原生家庭很差,可實際上,我是四線城市獨生女,和他們大城市土著雖比不了,也有幾分熱鬧的年味。
各有各的好罷了。
為什麼,總要貶低別人呢?
我忽然很慶幸自己離開的及時,緊繃的神經也一點點放鬆下來。
直到他把車停進商場地下車庫,我才後知後覺。
周嶼買了電影票。
「看個喜劇吧,我記得你說過,過年只喜歡喜慶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挽著他的胳膊走進商場,心情有點微妙。
很久沒進電影院了。
因為過去,葉子遠說這些都是浪費時間。
他和許陽那個圈子的人玩,是為了社交,而我總沉迷於一些無用的娛樂。
時間久了,我遇到想看的片子,也只是在電腦上看。
是該重新找回自己的愛好了。
我拿出手機,想搶著去買爆米花,卻收到一個轉帳通知。
支付寶收到五萬轉帳,是陌生的頭像,用手機號轉的。
如果不是有她發來的簡訊,我甚至無法確定這就是葉子遠的母親。
她說。
「我知道你和子遠談了很多年,這是給你的一點補償。」
「情人談戀愛,分分合合也正常,他和許陽終歸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那孩子從小就搖擺不定,想要的東西選不出來,就全買了,你畢竟是人,不是物件。」
「阿姨知道你不會自甘墮落,所以請你做主,離他遠一點。」
好少啊。
我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還以為這種所謂的有錢人家,會一出手就七位數呢。」
周嶼也笑了。
「那你收不收?」
「憑什麼不收?」
如果是以前,我絕不會收。
畢竟年輕時,我總覺得人最重要的是尊嚴,別人越覺得我不信,我越要自強。
所以我一直梗著脖子,用盡全力證明自己不圖他們的錢。
我想說,我配得上葉子遠,我靠的是自己。
為了這份可笑的證明,我從不拿葉子遠的禮物,他請我吃了飯,我轉頭一定要請電影。
可結果呢?
我聽到許陽在背後調侃。
「裴月可真聰明啊。」
「要是拿了你的錢,以後你膩了,說甩就甩了。」
「現在她放長線釣大魚,誰都覺得她不一樣,讓你想分都不捨得。」
「不愧是學霸,段位真高啊。」
葉子遠坐在她的身邊笑著,沒反駁。
那一刻我才明白,當旁人已經預設了立場,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努力是心機,優秀是算計,清高是偽裝,連我愛他,都是攀附的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