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沈北辰手中的紅酒杯摔到了地上,響起清脆的碎裂聲。
他身邊的人頓時慌亂起來,有給他擦衣服的擦褲腿的,沈北辰卻推開眾人,站在那兒死死地盯著我。
我對這一切仿若未聞,自顧自地走到鋼琴前坐下。
流暢的音符在我指尖旋轉跳躍,喚醒了我沉睡多年的記憶。
小時候,《追雪》是我練琴練得最多的曲目之一,因為沈北辰非常喜歡這首曲子。
他總是在我練琴時拿著一堆稀奇古怪的機械零件在那拼裝。
當我彈其他曲子時,沈北辰都會強烈要求我換回《追雪》。
他說《追雪》可以給他帶來創造的靈感。
而且他很喜歡看我彈《追雪》的樣子,像一幅優美的女神壁畫。
不知當陳妍夏變成柳清清時,他可有再聽過她彈奏《追雪》?
26.
一曲完畢,掌聲雷動。
沈北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嘴唇顫抖了兩下,眼眶逐漸泛紅。
而柳清清,則是滿臉的驚慌失措,臉色慘白,面露絕望。
我對著他們笑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走到了台下。
「我靠,柳清清你牛啊,敢當著人未婚妻的面勾搭沈總!」
楊夢甜一臉崇拜地看著我,眼神中光芒閃動。
「雖然沈總人帥又多金,我也很想勾搭他,但是他未婚妻陳妍夏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聽說陳妍夏父母,在美國產業做得很大,比沈家還富裕呢!」
我不動聲色地掃了柳清清一眼:「是嗎?那陳妍夏呢?」
「額,陳妍夏好像沒啥了不起的事跡,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不過人長得漂亮,家世好,現在還有這麼一個好老公,這麼一說,也挺了不起的,會投胎啊!」
楊夢甜是市場部的公關經理,也是我多年好友。
因為她的大力引薦,我才進了沈北辰公司當這個總監。
她的外形和工作能力都十分出色,人也仗義熱情,就是在男女關係這事情上,有點過度開放。
「不過只是未婚妻,還沒領證,我們就都有機會!」
「既然你先動手了,那我也不客氣了,等你勾搭沈北辰失敗了,記得告訴我,到時候我讓你見識見識姐姐的手段!」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楊夢甜:「你現在就可以上了,我對沈北辰沒意思。」
楊夢甜一巴掌拍在我肩上:「牛啊!讓沈總誤以為你喜歡他,對於美麗的愛慕者,男人總是分外心軟,到時候工作上肯定會對你多加照顧。」
「這套路好,我要趕緊學起來。」
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你說得對。」
27.
正說話間,沈北辰穿過重重人流來到了我身前。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也有些激動。
「你……你是江南中學的柳清清嗎?」
他用力捏著酒杯,修長的手指指尖發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我笑著對他歪了歪頭:「沈北辰,好久不見。」
「柳清清,竟然真的是你呀,你變化太大了,我都沒認出來!」
甜美的女聲音調有些尖銳,柳清清快步走上前,用力捏住我的手腕,動作幅度大得驚人。
楊夢甜被她撞了個趔趄,她揉了揉胳膊站直身體:「沈總,你們認識?」
「我們三個當初都是一個高中的,我和陳妍夏還是好朋友呢,夏夏,你說是嗎?」
柳清清驚慌失措的樣子取悅了我。
曾經,16 歲的我可比她現在害怕惶恐多了。
陌生的家庭,肥胖的身體,同學的白眼,老師的漠視。
那些黑暗中獨自前行的歲月,我都忘了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了。
「陳妍夏,你變化好大啊,剛才要不是看到沈總,我差點不敢認你呢!」
柳清清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試圖遮蓋她的凸起的肚腩。
「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老公,我想回房休息一下。」
沈北辰聽到「老公」兩字皺了皺眉。
「婚期定在下個月。」他急切地向我解釋著,似乎是發現了自己的突兀,他又補充了一句,「到時候希望你能來參加。」
我舉了舉酒杯,對著柳清清淺淺一笑:「我一定來。」
28.
沈北辰未婚妻陳妍夏空降進公司財務部,當了財務科科長。
同時,所有人也發現了她和我的不對付。
只要是我遞上去的審批材料,財務部都會用各種理由駁回。
實在是沒法駁回的,也會一拖再拖。
這極大地阻礙了我的工作效率,甚至因為撥款不及時而丟失了幾個重要客戶。
短短的一個多月,我在會議室挨了好幾次批評。
而陳妍夏,更是暴肥了快 20 斤。
聽財務部的同事說,每次我去完財務室,陳妍夏都心情不好。
而她一心情不好,就會點一桌下午茶。
這個月財務室光是下午茶的支出,就多了兩萬塊。
我和柳清清站在電梯里,光潔的電梯門反照出我們兩人的身形,一個曲線玲瓏,一個臃腫肥胖,一如我們當年。
柳清清眼神像淬了毒一般,她惡狠狠地轉過身盯著我:「陳妍夏,我不欠你的!你已經過得這麼好了,為什麼還要來破壞我的幸福?」
我還沒說話,電梯門開了,柳清清快步走了出去,留給我一個寬厚的背影。
這可把我氣壞了。
柳清清臉皮也太厚了,拿走了屬於我的一切,居然還敢說不欠我的!
現對於柳清清毫不遮掩的敵意,沈北辰的態度則曖昧得多。
他開始找各種理由接送我上下班,他會讓人送我以前最喜歡的花,也會請我去聽音樂會。
對於他的殷勤,我照單全收。
29.
「沈北辰又來找你了?」
陸修齊用力將吸管戳進紙杯,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你是不是還喜歡他?」
我敲了敲他的頭:「胡說什麼呢,人家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只是想單純地氣死柳清清而已。」
陸修齊不滿地瞪著我,表情像極了我養的那隻二哈。
「氣她歸氣她,我不許你和沈北辰走得太近,知道嗎?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有老婆還天天來找你,一看就不是好人!」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沈北辰各種試探我是不是陳妍夏,我也如他所願,毫不遮掩。
現在的他應該有八成相信我是陳妍夏了。
只是這個人非常驕傲,而且從小學開始就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所以他現在,內心應該非常煎熬吧?
既期待我是陳妍夏,又害怕我是真的陳妍夏。
十年時光,面對一個不會彈鋼琴、不會跳舞、不會法語英語、不愛運動又酷愛甜食的陳妍夏,我不信他沒有半分懷疑過。
但是他一次都沒來找過我,一次都沒有。
30.
時間過得很快,因為要籌備婚禮,陳妍夏暫時休假了。
沒了她的公司,我混得如魚得水,很快就帶領市場部做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績。
公司的同事都非常期待這次世紀大婚禮,聽說光是婚禮上用的鮮花,就花了上百萬,所有的花全是法國空運過來的。
結婚當天我沒去,沈北辰給我打了個電話。
「喂,柳清清,」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我要結婚了……」
此刻,我正拿著個粉色氣球往牆壁上粘。
「恭喜你呀,沈小北終於要結婚啦!」
沈小北是我給沈北辰起的小名,我一開心,就喜歡喊他沈小北。
對面的聲音陡然尖銳了起來:「別掛電話,你在哪兒?我求你了,告訴我你在哪兒?」
我環顧了一下被我打扮得浪漫無比的西餐廳,給沈北辰報了一個地址。
過了二十分鐘,陸修齊戴著墨鏡口罩鴨舌帽,全副武裝,做賊一樣溜了進來。
「陳妍夏,我可告訴你,我今天還有一場重要的戲呢,你要是沒有重大理由把我叫過來,你就死定了!」
聲音戛然而止,陸修齊詫異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西餐廳和盛裝打扮的我:「這……這場地怎麼布置得和求婚現場似的,誰要求婚?」
我將手中的戒指盒拋給他:「你要向我求婚。」
31.
陸修齊震驚地看著我,神情從吃驚到驚喜又轉為疑惑:「你是不是為了氣沈北辰?氣他們今天結婚?」
「我告訴你,我可不當工具人啊!我要是求婚了,就必須求真的,假的我可不幹!」
這個傻子,我用手指戳了戳陸修齊的腦袋。
「陸修齊,你從高一就開始暗戀我了,對吧?」
「茫茫人海中,只有你一眼認出了我是陳妍夏,連沈北辰都認不出來。」
「謝謝你陪我度過了那一段最黑暗的時光。」
「我已經說了我願意。」
「接下來看你的了。」
「臥槽!陳妍夏你個瘋子!你為什麼搶我的活!你知道我在腦中幻想了幾千次和你表白的場景嗎?」
陸修齊激動得一把將我漏進懷裡。
「嘎吱~」
氣喘吁吁推門進來的沈北辰剛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衝上前一把扯開陸修齊。
「你剛剛喊她什麼?」
「你是不是喊她陳妍夏,是不是?」
陸修齊憤怒地推開沈北辰:「你不是在結婚嗎?幹嗎跑這兒破壞我們求婚?」
「結婚?你要和陸修齊結婚?」
我在沈北辰痛心疾首的眼神中,狠狠親上了陸修齊的唇。
32.
沈北辰失魂落魄地走了。
陸修齊意猶未盡地撫著自己的唇:「剛剛那一幕是不是為了氣沈北辰?我覺得你沒有投入感情。」
「剛才的不算,我們再來一次。」
我閉上眼睛等待著陸修齊的吻。
「嘎吱~」
門再次被推開了,柳清清穿著婚紗,臉上是哭花的妝容,她絕望地瞪著我,眼神中全是不甘心:「沈北辰呢?沈北辰去哪裡了?」























